“咦,这不是阿雪吗?好久不见哩!”
秋雪循声望去,拧眉想了半天才从记忆里找出来,眉头舒展,笑说:“莫婶,好久不见。”
“还真是你啊,我远远就瞧见了,你如今这副模样我都不敢认了。”莫婶刚出来倒个水,看着一对男女,一前一后的快要走到她家院门口。
“嗯,新年好。”
“新年好!进来我家坐会儿,吃个饭再走?”正是午膳时辰,两人却是向着村口的方向去,想是秋家连口饭也没给吃。
“谢谢,不了,下次吧。”秋雪摇头,莫婶是村里唯一一个对原身还不错的人,原身有过饿得不行的时候,是莫婶给的吃食。
“莫婶往后要有难处,便来新竹村来我。”
眼下正是饭点,也不适合叙旧。何况莫婶家什么情况,秋雪通过原身的记忆已知晓,秋雪不想打扰莫婶一家相聚,便留下这句话后便跟阮默行离开了。
阮默行看出秋雪对莫婶的态度与秋家全然不同,正想开口问问,却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阿雪……?”
“……是你么?”
一道隐隐激动的声音突然响起,毫无防备地撞进秋雪耳里。
来时并未想过会接二连三遇见原身认识的人,即便想过,秋雪也未在意。
此时看着冲过来的年轻男子,只见他一身猎户装扮,身形健壮,皮肤黝黑,倒是颇为英俊。
秋雪眼底从茫然褪去,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感觉,就像无法自控般,秋雪眉头一蹙,她很清楚,这并非她的感受。
年轻男子忙走近些,本想抬起的手一顿,秋雪冷静的眼神让他感到心惊,脚像是没站稳似的,后退一步,忙说:“阿雪,你回来了?”
“你过的好吗?你……”还喜欢我吗?
年轻男子不敢再说下,只深深地看着秋雪。
突然视线一暗,是阮默行一步跨到秋雪身前。
秋雪望着眼前的高大身影,不由扶额,她伸手扯了扯阮默行的衣袖,才对年轻男子淡声说:“挺好的。”
咳。阮默行低咳一声。攥紧藏在衣袖里的拳头,低头凑近秋雪的耳旁低声说道:“我们赶紧回家吧。”
现下什么情形,阮默行猜也猜到了。
秋雪耳边被呼吸的热度烫得一颤,压下莫名的异样,抬眸看了眼阮默行,轻声应道:“嗯。”
“别走……”年轻男子见两人转身要走,忙伸手去拉秋雪的手腕。
秋雪条件反射般反手一拽,年轻男子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弄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你……?”他堪堪稳住身形,满是震惊地看着秋雪。年轻男子以打猎为生,是有些底子的,秋雪这颇有巧劲的力道,一时让他不敢置信。
“……”
“对不住。”秋雪道歉。
她没想到会被他突然拉住,心里闪过不喜。
正要离开时,年轻男子却出声:“阿雪,你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了吗?”
阮默行咬牙看着他,这话一出,如何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阮默行心里不由一酸,看了眼身边的秋雪,头一回不顾礼数抢先道:“她已与我成亲,不管你们之间有无过往,也请你不要再出现了。”
阮默行顿了下,继续道:“如果你真是为她好,就该明白是何意思。”
秋雪缄默,没有反驳阮默行的话。
年轻男子闻言,眼底光亮逐渐暗淡,声音低哑干涩:“你……我……失礼了。”
一阵凉风袭来,寒意卷过周身,让他打了个寒颤,仿佛此刻才察觉到刺骨的冷意。
目光凝视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念想终于破灭。如果当时他能踏出那一步,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阮默行一路上嘴唇张张合合,想问又不敢问。过去的事他无法参与,也没有资格过问。未来是属于他的,阮默行心底暗暗的想。
秋雪闷着头走,没顾得上阮默行在想什么,此时涌上来一段不属于她的难过,秋雪拧着眉深呼吸,试图排解心里不适。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少夫人,少爷,你们怎么就回来了?”陈婶听到院门口的响声忙出来一看,“是不是还没吃午饭?”现在午时,算算时间怕是午时前就已在路上了。
“嗯,陈婶怎么就来了?”年前说好放假到初六的。
“这不是家里也没事了吗,我跟你陈伯都待不住,才过来看看。”陈婶将门推开,“快进来,我给你俩做饭去。”
陈婶还记得上回秋家的人来工坊被扔出去的事,如今没吃午饭便回了,也没再说什么,那种人家真是一点礼数都没有,她蹙着眉进了厨房。
进了阮宅,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在院子里玩耍的阮默正一转头就看到大哥大嫂回来了,直接扑了过来,“大嫂,你回来啦?”
“嗯。”秋雪接住他,揉揉他的头,“去玩吧。”
随后径直去了卧房。
秋雪往榻上一坐,卸下全身的力气,难受的感觉才缓和些。
她无法窥探到原身与那年轻男子的感情到底如何,记忆里两人在一起的次数并不多,毕竟不比现代,在这个还是男大女防的时代,两人能远远的见上一面还得躲着点。
原身对他的感情,秋雪从记忆及原身的困境,或许原身是想通过他离开秋家的原因较多。
那年轻男子,真要很喜欢原身,又怎会让原身替嫁还不做任何行动?
想来感情并未多深吧。
可即便如此,也是桩感情债。
秋雪闭上眼倚靠在榻上。这件事她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不管是对年轻男子,还是阮默行。
幸好对方看上去并非难缠之人,这回怕是死了心倒是幸事。
秋雪前世没谈过,对感情她很谨慎。
她捏捏眉心,又想到阮默行。
阮默行长相很符合秋雪的审美,甚至可以说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即使这样,这段时间以来她也没给过阮默行任何回应。
她不确定。
想到阮默行如今的举人身份,秋雪更不确定阮默行是怎么想的,假设他可以把纳妾当成理所当然,那必定与秋雪的想法不合。
她想要的是唯一。
阮默行给不给得起另说,至少在当下秋雪还没有到要他选择的地步,眼下哪怕阮默行要与她和离,秋雪也是同意的。
毕竟感情还没到那。
咚咚咚地敲门声响起。
秋雪睁开眼,往门口看去,开口:“请进。”
门被推开,阮默行单手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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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盘缓步走进去,将托盘放到的小木桌上,对秋雪轻声道:“吃点吧。”
大半天过去,秋雪只吃了早饭,这会其实没什么胃口。
但对上阮默行期待的眼神,秋雪一时不知如何拒绝。
半晌,秋雪才起身走到桌旁坐下,看着桌上的一菜一汤,抬头问他:“你吃了吗?”她也不知此时是什么时辰,也不知自己在房间待了多久。
阮默行嗯了一声,说:“我吃完了。”
话落,他并未离开,反而坐在秋雪左边的位置上。
阮默行张了张嘴,片刻后终是没忍住,问道:“那个人是谁?”
秋雪知道他指谁,夹筷子的手顿了下,继续夹菜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咽下后才看向阮默行,“不重要了,不是吗?”
阮默行眼神深幽,等秋雪吃完放下碗筷,复又开口:“你会忘了他,对吗?”
阮默行的声音低到秋雪差点没听清,她迎着阮默行的目光,坚定道:“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忘了。”
阮默行有瞬间的失神,这句话就像往他心里扔了一节爆竹,然后炸开。那一刻的心惊肉跳阮默行将会永生难忘。
“阿雪……”
秋雪听到阮默行有丝黏糊的呢喃,心猛地一跳,两人对视一眼。
移开视线后,秋雪看到阮默行耳尖红的像是滴血。
秋雪暗暗叹气,这已是她最直接的表达了。
那一天怎么结束的,秋雪犹如断片,没想起来。
直到这个新年很快过去,工坊也迎来了开张大吉。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彻整个村庄。
来上工的人脸上都挂着喜气,纷纷与秋雪打招呼:“秋老板,新年好!”
秋雪浅笑回应。
“来这边领红包啦!”
“哇,还没开始做活,就有钱领!”
“是呀,秋老板太大气了,前年放假那会儿给咱发的年礼,可让我家过了个好年哩!”
“可不是,我家也一样……”
众人喜气洋洋,每人都能领到一串用红绳穿着的铜钱,金额虽不大,却是实实在在的钱。
“这活计太好了,今儿我去娘家拜年,头一回被娘家大哥看得上,唉,真是……”
“别哭啊,大喜的日子。”
“哎哎,没哭,我这是喜极而泣哩。”
一盏茶的工夫后,工坊重归平静,各自做着自己的差事,只余竹篾轻撞出的零星响声。
秋雪在内室画纹样,阮默行坐在一旁看账本。两人偶尔视线交汇,又很快移开。
秋雪觉得阮默行更粘人了。
她正想让阮默行去忙他自己的事,敲门声响了,秋雪给了阮默行一个颜色,让他坐远点。
“进来。”
王成竹拿着新编的样式走进内室,看了眼坐在另一边的阮默行,问了声好,才走到秋雪的书案前,“秋老板,你帮我下这个编的对不对。”
他手上的样式是秋雪新画的,图案有些复杂,连王成竹这般熟手都有些费神。
“我看看。”
秋雪拿过来,仔细瞧了瞧,发现是有一个地方应该挑三压一,但编成挑二压一了,这才有些对不上。
“我果真是老了,比不上秋老板心明眼亮咯。”
秋雪笑了下,“王叔,别取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