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掌柜叫来一个年轻的活计在柜台前接替他的工作,而后李明月便跟着他一起来到了醉仙楼的厨房。
厨房在醉仙楼后院,是一排单独的平房,大概有三个厢房那么宽。
里面清一色全部都是女子,身着统一的红色粗布围裙。有的正在清洗蔬菜,有的正在灶台前烹煮,有的正端着成品送往客堂。
丁掌柜道:“这的主厨叫豆姨,以后你就跟着豆姨,有什么不懂得问她就是了,这里的月钱是每月2两,至于工契明日你来了咱们再签。”
月钱二两,对于帮厨来说已经非常可观了,估计整个广陵的厨娘月钱都找不到比这里更高的,李明月忽然十分感激赵锦安。
等发了第一个月的月钱,她得买份礼物给赵锦安送过去才行。
丁掌柜四下张望了一番后道:“豆姨现在不在,不过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先在这等一会。”
李明月道:“好,我知道了,麻烦丁掌柜了。”
“姑娘客气。”
丁掌柜离开后。
李明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大家忙的恨不得手脚并用,并没有人注意她。
李明月从竹筐里拿起一个粽子看了看,心想,端午节快到了么?
大力早上好像在往麻袋里装元宝,这两个人八成又是去祭祀去了,选在端午节去祭祀,看来被祭奠之人是对李裴玉十分重要的人。
不知为何,她现在突然有点好奇,他那么在乎的人,究竟是谁...
李明月正想地出神,一个粗粝的声音劈了过来:“干什么的?”
李明月转身,看到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朝她走了过来,中年女人也穿着红色的围裙,不过和周围的年轻少女格格不入,此人八成是豆姨。
李明月道:“我是新来的帮厨。”
中年女人撇了撇嘴,原本不大的眼睛被肥胖的脸挤成了一条缝:“帮厨?谁让你来的?”
李明月不紧不慢地道:“丁掌柜刚刚带我过来的,让我以后跟着豆姨。”
“哼,我这帮厨已经够多了。”豆姨朝一侧地上吐了口唾沫,眼睛转了转接着道:“不过...既然已经来了,正好厨房食材不够,你出去帮忙采买,顺便认一认常用的食材名称。”
她的语气很强硬,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气势,连丁掌柜的安排也不放在眼里,任谁都看得出她是个不好惹的主。
周围原本正在干活的少女们,闻声也都停下手里的伙计,纷纷侧目往李明月这边偷看,伸长了耳朵想凑个热闹。
李明月道:“好,我这就去。”
豆姨轻笑着拨了拨她耳边油腻腻地碎发:“哼~我还没说完,若是你能把食材买齐,我变让你在这里做帮厨。”
“若是不能呢?”
“若是不能在日落之前买齐所有食材,那便不用回来了!”
..........
李明月手里攥着食材清单,从南市东边问到西边,日头东升又西落,却一个食材都没买到。
现在已近初夏,她在醉仙楼门口,脸因为奔走劳累涨得通红,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了,东倒西歪地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她抬头望着高高悬着的牌匾,久久的呆立着。
“幽梦萝、星落笋、雾凝芹...”这些食材的名字,李明月闻所未闻,所有商贩也都说从来没有听说过。
李明月到这时,似乎才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
这件事就是,豆姨是在耍她,这些食材根本就买不到,她是想用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逼她离开醉仙楼。
只是让她想不通的是,这个豆姨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为难她呢?
一种绝望的感觉在李明月心底蔓延开来,她从未感到如此绝望过。
即使一个月前被官兵追赶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般的绝望过,被追捕至少她可以逃,可是找不到能赚钱的差事,她却毫无办法。
南市所有招工的铺子她都已经试过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正在她心灰意冷,准备回府时。
对面有一个人似乎正在向她招手。
李明月定睛一看,挥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点心铺的怜婆婆。
“姑娘,这么热的天一个人傻站着做什么?”
李明月抬脚走了过去:“怜婆婆,我...”
怜婆婆一把拉着她的手腕便往屋里走:“来来来,进来坐着歇歇脚。”
李明月一怔,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怜婆婆真好。
上回给她的点心非常好吃,李裴玉和大力吃了也赞不绝口。
现在又给怜婆婆添麻烦,李明月心里有一点不好意思。
所以走起路来也有几分扭捏。
点心铺不大,只有一间一丈有余的屋子,各种食材堆放在房间的角落里,一张木桌和两把木椅摆在屋子正中央。
李明月在椅子上坐下,一阵香甜的气味飘进了鼻子里。
“婆婆做的点心好香啊!”她顺着香味四处张望了一番。
发现屋子后面似乎连着一个院子,香味就是从小院子里飘进来的。
怜婆婆笑了,脸上的皱纹好似干枯的树皮:“等着。”
说罢怜婆婆转身进了院子。
片刻后,怜婆婆左手拎着一个小茶壶右手拿着一个茶杯回来了。
李明月不好意思地道:“婆婆,不用麻烦,我这就要回家啦。”
“傻丫头,一般人想喝我这茶都喝不到,今天请你喝你却不喝。”
盛情难却,李明月不说话了。
怜婆婆倾斜茶壶,将茶倒进茶杯里,放在李明月面前。
说来奇怪,普通的茶倒进杯子后都冒着热气,怜婆婆的茶倒出来却冒着一股寒气。
“这是我最新研究出来的冰饮子,你是第一个品尝的顾客呦。”
李明月鼻子一酸。
茶虽是凉的,李明月心里却是暖的。
怜婆婆今日一定是看到她东奔西走的样子了,所以招呼她过来歇息。
李明月捧起茶杯,垂着头,忽然有点想哭。离开临川之后,除了李裴玉,怜婆婆是第二个对她这么好的人。
冰饮子入口清凉,先是薄荷的香味,而后有桃子的清甜和蜂蜜的甜味。
原来刚才闻到的香味并不是点心香,竟然是这冰饮子散发出来的香味!
喝下去之后顿觉神清气爽,疲惫尽消。
“婆婆,这冰饮子是怎么做的?好奇妙!”
怜婆婆又大笑起来,她的个子不高,但是却给人非常稳重可靠的感觉:“丫头想学?”
李明月眸子一亮,其实刚刚她只是随口那么一问罢了,没想到怜婆婆会这么回答。
“婆婆这里可缺帮工么?我能吃苦,什么都能做。”
“不缺帮工。”
李明月亮起的眸子又瞬间暗淡下去。
怜婆婆道:“不过我缺一个徒弟,若是谁愿意做我的徒弟,每日跟着我学做点心,我愿意把铺子里每月盈利的一成送给她。”
一成盈利?既能学到手艺又能赚到钱,这简直是神仙差事,世界上恐怕不会再有第二家铺子的老板会如此慷慨了。
李明月惊喜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婆婆,你看我行么?”
怜婆婆咧嘴笑了:“你猜我为什么不招呼别人过来歇脚,偏偏招呼你过来?”
李明月怔住了,原来怜婆婆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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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把算盘打到她身上去了,送她点心、请她喝茶,可不全是出于好心,而是想收她做徒弟。
怜婆婆道:“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透着一股灵气,学东西应该很快。”
李明月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浮现一抹红晕。
“而且,广陵那几起杀人案是你协助破案的吧?那天你从醉仙楼出来,跟着曹都尉去县衙,我都看见了。”
好记性!之前怜婆婆还说她记性差,现在看来记忆力好得很啊,比一些年轻人还要好。
她到底哪里记性差了!
李明月垂眸看着地面嘟囔道:“只是凑巧罢了。”
怜婆婆道:“我喜欢善良的孩子,没怎么样?愿意跟我学做点心么?”
李明月赶忙拱手道:“愿意愿意!婆婆,我以后每天下午都来帮你的忙!”
怜婆婆欣慰的笑了:“那好,今日不早了,你先回家去吧。”
“婆婆,厨房在哪?我帮您收拾收拾厨房吧,我晚一点回去没关系的。”
李明月根据怜婆婆的指引来到了后院。
厨房在后院一角,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几根木棍和稻草搭起来的一个简易的棚子,灶台是泥巴造的,厨具已经收起来了,底部的柴火还在燃烧。
李明月心想,婆婆一个人住,晚上灶台不熄灭的话不太安全,我还是帮忙把火熄了再走比较好。
她走至灶台前,拎起地上的一根干柴往灶堂里捅了捅,然而火不仅没灭,反而烧的更旺了。
李明月在心里嘀咕,哎,都怪小时候没跟着娘好好学,这灶膛里的火应该怎么灭,其实她根本不知道。
就在她忙的头冒冷汗时,忽然听到从点心摊上传来的细微的谈话声。
其中一个说话的人是怜婆婆,另一个声音好像是个年轻的女子,而且年轻女子的声音还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因为隔着一个屋子,谈话的内容李明月并不能听清楚。
夕阳越来越向西斜,虽然嘴上和怜婆婆说她晚一点回去也没关系,其实李明月心里还是想尽早回府去的。
若是回去的太晚,难免要被李裴玉询问去向,他并不想让李裴玉知道她外出赚钱的事。
所以李明月收回注意力,不再去管外面点心摊的事了。
一滴冰冰凉凉的水珠忽然滴在李明月额头上,李明月抬眸,又一滴水珠滴在了她的眼眸上,放远望去,太阳还斜斜的挂在天边。
太阳雨,这是太阳雨么?
突然间,李明月灵光一现,猛地起身朝水井的方向走去。
她拎起井边的水桶打了一桶水上来,而后慢慢的挪回灶台前。
水能灭火,用井水倒进灶膛里不就行了么?
然而,就在此时,李明月的目光刚一落在地上,便一下子怔住了!
卷轴,刚才起来的太快,放在袖兜里的那个神秘的卷轴一不小心掉出来了。
而且恰巧滚进了灶膛里,此刻正被被炽热的火舌舔舐着。
糟了!李明月在心底叫道,这个卷轴是红红姑娘唯一的遗物,不能就这么毁在她手里。
李明月立刻拎起水桶猛的往灶膛里泼。
一桶水下去,火熄了。
李明月立刻捡起地上的干柴,将卷轴勾了出来。
卷轴表面已经被烧成了灰黑色,李明月将卷轴捡起,轻轻地展开,令人意外的是,虽然从外表看卷轴像是被烧焦了,但其实卷轴里面依旧完好无损。
然而,就在卷轴展开的瞬间,李明月又怔住了,她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她为何如此惊讶?
因为,原本空白的卷轴上竟然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