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纷纷止语,屏息凝神望向赵锦安的方向。
李裴玉忽然开口道:“赵大人!今日是曹大人为儿媳宴请亲朋的好日子,你宣布自己的私事,恐怕不妥吧!”
李明月震惊地望向李裴玉,宾客们也都震惊的将视线转移到了李裴玉身上。
一个郡丞敢当众拆左司马的台,胆子也真够大的,要是一句话惹恼了司马大人,在朝中参他一本,分分钟就能让李裴玉革职还乡。
再看李裴玉此时的表情,下巴紧绷,眼神锐利,攥着酒杯的手青筋凸起,好似有谁要抢他的钱似的。
李明月在心里嘀咕,李裴玉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喝多了吧?
谁知赵金安听罢哈哈大笑起来,众人更加疑惑不解,片刻后,赵金安道:“李大人,今日我也是曹大人请来的贵客,我要说的这件事,虽然是我的私事,但我已经提前和曹大人说了,也得到了他老人家的应允。”
李裴玉牙关紧锁,不再言语,只是那双眼睛好似一把长刀似得,犀利的吓人。
赵金安举起酒杯道:“我要公布的消息是,我与明月姑娘一见如故,甚是投缘,我们年岁相当,今日借此机会,请诸位贵人作证,我赵子真之子赵金安,欲求娶明月姑娘为妻!今日便奉上聘礼,以表诚心。”
说罢,赵金安打了个响指,十几名壮丁抬着七八个楠木箱子跨进大厅内,箱子上系着红绸,很是喜庆。
李明月一怔!在座的众宾客皆是一怔!
只知道赵金安冲动自傲,但不知他竟然冲动到这个份上!
什么一见如故,甚是投缘,明明才见过两次面好吗,他真就要和她这个陌生人成婚?
李明月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就差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了。
在场宾客无不露出惊讶之色,只有李裴玉和碧芜二人深色淡定,看来他们俩是早就知道的。
难怪刚才李裴玉要出言阻挠。
李裴玉起身微笑道:“赵大人,舍妹年纪尚小,今年不过17,谈婚论嫁尚早,况且此时关系重大,您应该尚未通知赵将军吧?”
赵锦安道:“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便是,通知我爹作甚,这个你不用管,至于年龄,今日是订婚,等到明月过了18生日,我在上门求娶便是!”
话音刚落,坐在赵锦安身旁的赵锦禾突然起身离席,朝门外的方向走。
李明月看得出,赵锦禾很生气,她并不同意这门婚事,只是她是此女,也没办法干涉兄长的事。
李裴玉道:“话虽如此,赵大人是不是太心急了些,婚姻大事本来就是两情相悦才能长久,也应该问问明月的意思吧?”
众宾客们纷纷点头称是。
有人窃窃私语道:“是啊是啊,要是这明月姑娘不愿意嫁,今日闹成这样,有损她的名节,以后谁还敢娶她。”
赵锦安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一本正经的看向李明月。
众人的目光也全部朝李明月投了过来。
李明月紧张的说不出话来,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况且她现在一心只想着赚钱报恩,然后逃到北凉去,一个通缉犯哪里有心思和别人成婚呢。
李明月吞吞吐吐道:“我....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出去一下。”
说罢,她也从席位上起身,朝门外的方向跑去。
身后仿佛有人叫她的名字,好像还有人跟着她一起出了客堂,但此时,李明月彻底慌了心神,她只想逃,只想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安全的角落里。
..........
后院花园一角。
两只白头鹎在树枝上互相梳理羽毛。
不知为何,李明月却有种感觉,感觉这两只小鸟总有一天会分开。
若是注定分别,当初又何必要在一起呢,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就好像她和赵锦安一样,她不过是南凉的通缉犯,得到李裴玉的好心帮助,才有了如今贵女的身份。
可是这一切不过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罢了,就算她和赵锦安成婚,也总有一天会和他分开的。
更何况她不能这么做,根本不可能和他成婚,因为她随时都有暴露身份的危险,住在李府是迫不得已,是为了报恩,她绝不能再拖累一个赵锦安。
“明月妹妹!”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李明月的思绪,抬眸望去,碧芜正大步朝她走来。
“碧芜姐?你怎么出来了。”
碧芜走至李明月身边,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担心你有事,所以出来看看。”
李明月垂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袖,袖子上的荷花纹样都变形了:“我只是有点胸闷....”
碧芜笑道:“赵公子一表人才,家世又好,我看他对你可是真心的。”
李明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觉得碧芜不明白自己的苦衷,她也不能说出自己是通缉犯这个秘密,所以张了张嘴,又无奈的闭上。
碧芜接着道:“有什么话不好和你哥说的,可以和我说说,你如此这般扭捏,是不喜欢赵公子,还是...心里另有意中人?”
李明月的脸不知为何忽的一下子红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意中人?就是心悦的人,上次碧芜已经和她解释过何为意中人,她的意中人是谁呢?
是谁呢?
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颀长的身影,但立刻又被李明月从脑海中抹去了。
李明月咽了咽口水道:“我...我只是还没做好成婚的准备,这件事太突然了,把我吓了一跳。”
碧芜道:“原来如此,你是受了惊吓了。”
李明月点了点头。
“也对,你才17岁,这恐怕是第一次有男子表白心意,而且还这么直接,换做是谁都会被吓一跳。”
李明月又点了点头。
碧芜轻轻拍了拍李明月的后背:“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赵公子虽是京中重臣,你若是不愿嫁,他也奈何不了你的。”
李明月沉默不语。
一阵细风拂过,卷起一片叶子落在李明月头上。
霎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的一拍大腿。
倒是把碧芜吓了一跳。
“怎么了?”
李明月望向碧芜道:“碧芜姐!我有件重要的事要问你!”
“何事?”
“之前在来广陵的路上,你唱过一首民谣,还记得么?”
碧芜思索片刻后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说过,这首民谣是你们北凉的民歌。”
“没错。”
“那只有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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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会唱,对吧?”
碧芜一怔,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而后又挂上了神秘妩媚的微笑:“没错。”
李明月长长地吁了口气,嘀咕道:“原来如此!”
长久以来,在她心里的那团迷雾终于被吹散了。
既然碧芜唱的那首北凉民歌只有北凉人才会唱,大力也会唱,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力其实并不是南凉人,而是北凉人!既然大力是北凉人,他和李裴玉又是兄弟相称,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李裴玉其实也是北凉人!
如果单单只有这一件事,也许李明月还并不能确定这个猜测。
偏偏就在曹府的宴席开始前,她又在后院听到两个俾子讨论山茶和茗茶的事,这才又肯定的自己的猜测。
南凉只有茗茶没有山茶,而碧芜喜欢喝北凉产的山茶,李裴玉府上每日喝的也都是山茶而并非茗茶。
上回赵锦安来李府做客,李裴玉还特地强调了喜欢山茶不喜欢茗茶这件事。
这也说明李裴玉其实根本不是南凉人!
还有碧芜曾说过北凉有句谚语,叫做“眼中无粉黛,心中无私情。”
这句谚语,李明月被李裴玉救至临川郊外的城隍庙中时,大力也曾经说过!
谚语、山茶、民谣...
细细想来,这么多证据都说明李裴玉是北凉人,李明月却直到今天才弄明白。
李明月不觉在心里嘲笑自己是个笨蛋。
她一直觉得李裴玉远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如今再想来,他身上果然有秘密。
但随即,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如今南凉和北凉边境纷争不断,两国的局势向来紧张,战争一触即发,李裴玉一个北凉人,不远千里跑到南凉来做什么?
他,究竟是谁?
他,想干什么?
他,还有什么秘密?
碧芜疑道:“明月妹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呀?”
李明月收回思绪道:“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首民谣很好听,所以想问问是不是只有碧芜姐姐才会唱,要是这样的话,那平日要是想听一听可不容易。”
碧芜浅浅一笑,目光投向远处,唱了起来。
“好曲子!好嗓音!”
清亮的男声从西面传来。
李明月和碧芜循声望去,赵锦安不知何时立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此刻正面向这边击着掌。
碧芜看了李明月一眼,李明月朝碧芜轻轻点了点头。
碧芜唇角一勾,起身离开了。
赵锦安走至李明月面前停下:“小月。”
李明月垂首行了一礼:“赵大人,请直呼小女姓名即可。”
赵金安眉头一拧:“小月,怎么忽然这么生疏?可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李明月抬眸装上那如太阳般明媚的眸子,立刻又垂下了头:“赵大人真会说笑,赵大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一个郡丞的妹妹,有什么资格恼你!”
李明月的语气淡淡的,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无奈和气恼。
赵锦安双手在胸前环抱:“小月,是我让俾子来后院请你到牡丹园一叙,你不愿意去的,怎么现在恼起我来了。”
李明月一怔,原来,一个时辰前叫她去外面花园,就是告诉她今日他要向她提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