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月走在赵锦禾后面,故意放慢脚步,渐渐和她拉开了距离。
不知不觉,脚下已跨进了内院中。
清脆的笑声好似莺鸟不时传入李明月耳中。
举目望去,女眷们有的斜依在凉亭中谈笑,有的蹲在池塘边戏鱼,有的则坐在石桌前品茶,好不欢快自在。
每个人许是都穿了自己最好看的衣裳,钗了最喜爱的珠玉,环翠叮当,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令人目不暇接。
假山旁有一处石桌石凳,比较僻静,李明月喜静,便在此处坐下小憩。
仔细一看,曹府的面积比李府要大上许多,也更有生活气息。
假山后面依稀可以看到几根竹竿搭起的晾衣架,上面挂着几件颜色款式一模一样的罗裙。
应该是俾子们晾衣服的地方。
蜿蜒的石径到处可见洒扫、端茶的下人,眼下,在她身旁不远处,便有两个俾子端着茶盘款款走来。
“咱们二夫人喜喝山茶,不喜喝茗茶,待会可别弄错了!”
“哎呀,你都说了三百遍了,知道了知道了。”
“这山茶可是咱们二爷派人专门从北凉捎回来的,珍贵的紧,你小心着点。”
“好啦,知道啦。”
山茶?北凉?有什么东西在李明月脑海中忽的闪现。
她起身,一把拉住一个俾子的手腕:“这些山茶是从北凉采买的?”
俾子被吓了一跳:“是...是啊。”
李明月道:“为什么?南凉没有么?”
俾子道:“南凉山脉平缓,自是没有的。”
李明月像是忽然间知道了什么,松开那俾子的手,一屁股跌坐回石凳上。
原本散落在脑海中的碎片如沙砾,霎时聚集在一起,成了一座昭然若揭的宝塔。
“眼中无粉黛,心中无私情...眼中无粉黛,心中无私情。”
李明月口中反复念着这句话,慌忙起身,在人群中寻找碧芜的身影。
无意之间,她发现了一件事,一个天大的秘密。
只是她还想最后确认一件事,确认她的猜测是对的。
李明月从假山处走至池塘边,又从池塘走之凉亭,整个内院并未见到碧芜的影子。
也对,今日的酒宴是为了感谢李裴玉送碧芜归广,她作为主角,应该会好好准备一番,现在恐怕还在自己的房间里。
李明月转身刚欲找下人打听碧芜的住处,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喂,你去给我拿杯茶来!”
李明月转身,看到赵锦禾正站在自己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李明月四下张望了一番,并未看到俾子的影子。
赵锦禾又道:“你看什么?就是你。”
李明月用手指了指自己,“?”
她这是...把她当下人使唤了?
凭什么?
就算她是镇国将军的千金,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李明月的身份虽不及她高贵,可毕竟也是官贵的亲眷,怎么能给她当丫鬟呢。
李明月站着没动,赵锦禾撅了撅嘴:“你怎么还不去?”
李明月笑道:“我又不是你的丫鬟,你让我去我就去?”
赵锦禾的声调提高了些,似是有些生气:“都是因为你,云雀才被赵谦和遣回京城了!你害得我没有丫鬟使,我不使唤你使唤谁?!”
“因为我?赵小姐是不是认错人了,咱们今天才刚刚见面吧?”
李明月在心里嘀咕,她的意思是她的丫鬟被赵锦安罚了,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完全不记得和人结过梁子?
见李明月丝毫没有行动,赵锦禾的声音变得更尖锐了:“云雀去帮我请郎中,哪里得罪你了?你这个坏女人,一定是你向赵谦和说她坏话了对不对?”
哦~李明月听到这算是明白了,原来那个骗走右神医的小姑娘正是赵锦禾的丫鬟。
可是这位千金恐怕是没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吧?云雀被罚完全是她咎由自取,她先设计欺骗李明月在先,怎么到了赵锦禾这,就变成李明月是坏人了?
看来,这个赵锦禾不仅傲娇任性,脑子也不太好使啊!
李明月笑道:“你的丫鬟狡诈的紧,使了些诡计把我辛辛苦苦请的郎中给骗走了,我没找你的麻烦,你倒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来了!告诉你,想喝茶自己去,别在我面前耍大小姐脾气!”
李明月一口气说完,紧张的深吸了口气,其实她对赵锦禾这么无礼,心里是有些怕的,毕竟赵锦禾父亲是镇国将军,哥哥又是左司马,而她只是个假贵女,是个通缉犯。
赵锦禾被气的脸都红了,剁了剁脚,半晌只憋出一句话来:“你,你你你!”
正在这时,一个俾子匆匆跑了过来:“请问...哪位是赵小姐?”
李明月用眼神扫了赵锦禾一眼。
那俾子面向赵锦禾行了一礼:“赵小姐,赵大人有急事找你,让你去前面花厅一趟。”
赵锦禾撅了噘嘴:“不去,他找我能有什么急事?不是刚刚才分开吗?”
俾子道:“赵大人说真的有急事,刚才忘了说了,若是赵小姐不去,他便亲自过来找人。”
赵锦禾甩了甩衣袖,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些怯色:“真烦人!去就去,哼!”
李明月望着赵锦禾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心里也松了口气。
还好赵锦安找她,不然她也不知道待会要闹成什么样子,总而言之,这回不管是谁,想要污蔑她都不行。
她一定会坚定的维护自己的立场。
李明月正打算抬脚离开,继续打听碧芜的住处。
刚才来报信的小俾子上前一步拦住了她:“小姐,您是李大人的妹妹吧?”
李明月看向她:“是。”
“赵大人吩咐俾子来请小姐到外花园一叙。”
“?”李明月一怔,不是,赵锦安这又是玩哪一出?
他不是有急事找赵锦禾么?怎么同时有事找她呢?还跑到外花园去,这么神神秘秘的想干嘛?
“外花园是什么地方?他有没有说找我何事?”
俾子道:“外花园是曹府外独立的一个小院子里,曹大夫人喜欢牡丹,所以咱们曹都尉特意在曹府西侧修建了一处院落,从北凉移栽了好多牡丹养在那里,至于何事寻您,赵大人没说,只说是要紧事。”
又是要紧事...
李明月犹豫起来,上次在醉仙楼给他报信那是形势所迫。
可眼下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在外面私会外男于理不合,有辱门风。
再说她和他也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可以私下谈的。
李明月正想得出神,被俾子的一声“小姐?”拉了回来。
李明月道:“麻烦你回去转告赵锦安,我有事去不了,要是他真有什么事的话,直接告诉我哥哥就行了。”
俾子犹豫了片刻,莞尔一笑,行了一礼后转身便走了。
李明月感觉这个俾子笑的奇怪,似乎笑中暗藏深意,说不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但她现在无心打听,所以也没有追问。
打发走了俾子之后,李明月向院中的下人们打听了一番,终于打听出了碧芜的住处。
好巧不巧,碧芜也住在西跨院,是曹府内宅的西跨院。
李明月沿着下人们指的路来到了碧芜居住的院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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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只见月洞门口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栖芜院’三个字。
走进院中,才发现院子很大,比李明月的院子大上一倍,李明月心想,看来这个曹二公子心里真的很在乎碧芜姐姐,院落的名字都特意以碧芜的名字来命名。
想来这二人的感情一定很好吧,只是院子虽大,却显得有些寂寥,屋外有几处方形的空地,泥土有翻动的痕迹,里面却什么植物也没有。
也许下次来拜访碧芜姐姐,可以给她带些花种来。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间,李明月已走至厢房门外,她抬手敲了敲门,许久却无人应门。
这时,一个手拿扫把的俾子朝这边走了过来:“小姐,您是在找二夫人么?她刚刚往前院客堂去了。”
李明月一怔:“这么巧啊。”
“嗯,酒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小姐若是有事找二夫人,可以晚点再来。”
“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
远处传来几声铃响,紧接着隐约传来丝竹声,应该是宴席请的乐师开始奏乐了。
看来酒宴真的就要开始了,李明月虽然心里有些着急,但也只好先忍耐着。
那个秘密,她早晚会弄明白的。
..........
曹府客堂上。
乐师们跪坐在厅堂西侧,有的扶琴,有的吹笙,还有的手指细磬敲击编钟,乐声婉转,宛如误入仙境。
宾客们皆已入座,有的携着女眷,还有的带着孩童,彼此拱手作揖,轻谈文雅,一看便知都是有身份的贵人。
曹都尉与曹二公子夫妇坐在大堂的中央。
李裴玉因是贵客,被请到上座,曹都尉的右手侧第一个位子,李明月与李裴玉同坐一席。
李裴玉正对面则坐着赵锦安兄妹。
曹都尉忽然抬手,乐声戛然而止,众宾客也不再寒暄,屏息望向中央的主座。
曹都尉道:“今日请诸位朋友前来,一是庆贺犬子得一如意美眷碧芜姑娘,二来是感谢李裴玉李大人携妇而归,不欺妇弱,守礼自持,乃真君子也!”
语音刚落,客堂之上一片哗然。
大家似乎都对李裴玉的君子做派啧啧称赞,但李明月却瞥见李裴玉的脸色难看的很,好似吃了黄连一般。
再看那赵锦安,却是一脸得意,唇角带笑的抿着茶。
这两个人好生奇怪!这是怎么了?李裴玉不应该高兴么?为什么他板着脸,赵锦安却兴高采烈地?
就刚才分开了一小会,他们之间会不会是发生了点什么?
李明月不禁在脑海里脑补起来,这个赵锦安不会仗着自己身份高贵,欺负李裴玉了吧?
只听曹都尉又开口了:“接下来,酒宴正式开始,仓促设宴,略备浊酒蔬脯,怠慢了诸位,还请诸位朋友莫要见怪!”
“曹都尉过谦了!”
“曹都尉盛情款待,我等受之有愧呐。”
“恭喜曹都尉!贺喜曹都尉!”
正在宾客们向曹都尉寒暄时,赵锦安突然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诸位,我乃镇国将军赵真之子赵锦安。”
在座的宾客又是一阵哗然。
看样子大家都不认识他,恐怕曹都尉也是听说他到广陵小住,临时邀请他来的吧。
赵锦安接着道:“趁着今日酒宴的喜气,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李明月一怔,抬头望向他。
不知为何李明月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赵锦安从刚一进曹府的时候就怪怪的,他今天是客人,有什么重要的事宣布?
说到重要的事!这句话好像似曾相识啊,不会是和那个惊喜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