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栖春山 > 20. 南市
    夜,圆月。

    李府内宅东院卧房内。

    大力将研磨好的砚台放在李裴玉的书案上。

    “若不是碧芜姐运气好,你还真的不打算管她的事啊?”

    李裴玉握着毛笔的手停了下来:“你觉得北凉第一毒药世家的大小姐,会搞不定一桩婚事?”

    大力没趣地撇了撇嘴:“这倒也是。”

    “白天那封信烧了么?”

    “早就成灰了,放心吧。”

    李裴玉右手下按,笔锋继续在纸上游走。

    大力道:“哥,你说这次线人的消息可靠么?那军机图真的不在皇宫里?”

    李裴玉放下毛笔,将写好的密信小心翼翼地卷起来:“不管在不在皇宫,军机图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在京城,咱们的计划就是到京城去盗取军机图,到时亲自去探探便知。”

    大力叹了口气道:“哎,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

    李裴玉挑了挑右眉抬眸看向大力:“哪一点?”

    大力道:“干什么事都总是思虑过度,磨磨唧唧,瞻前顾后,声东击西。”说到最后几句,声音变得小如蚊蚋:“明明对人家姑娘有意思,却又掖着藏着不敢挑明。”

    李裴玉好似没有听清楚:“什么?”

    大力忙改口道:“我是说,何必费这么老大的功夫从一边地小小郡守做起呢?以你的能力,直接去这南凉京城做官不就行了。”

    “的确可以直接去京城做官,但这样太过招摇,南凉王敏感多疑,一旦起了疑心,调查咱们的底细,咱们的身份就很可能会暴露。”

    “哦~~~”大力长长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挠了挠头。

    ..........

    阳光刺破深蓝的天幕。

    远方传来鸡鸣声。

    李明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赖着不想起床。

    被子是柔软的蚕丝做成的,盖在身上又保暖又几乎没有重量,房间里干净透亮,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檀香,透过窗户能看到金色的黎明在天边织成的薄毯,能闻到院子里花草的清香。

    这就是做小姐的生活吗?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一个月前她想都不敢想。

    忽然间,她猛的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不对,她不是打算赚钱报恩的么?怎么能睡懒觉!

    李明月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有什么东西从她怀里咕噜噜掉了下来,一路滚落到床边。

    什么东西?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一看,才发现是写着‘绝密’二字的神秘卷轴。

    李明月打开卷轴借着晨光又细细端详了片刻,依旧没有看出任何门道。

    李明月心想,以前听说江湖上有一种无字天书,上面的字好像浸水才能显现,难道这个‘绝密’卷轴也是什么无字天书不成?

    现在她虽然有了体面的新身份,可是却无法再靠写话本子赚钱,她又没有其他生存技能,就算想去找份活计也很难。

    虽然这个卷轴不是她的东西,但它的主人已死,要万一是什么传世技能,就这么白白浪费着实可惜,她要是能看上一看,也许能靠此技能赚些钱报恩呢。

    这么想着,李明月激动地从床榻上下来,迈至茶几前,伸手探入茶杯中,沾了些水,洒至卷轴上。

    李明月举起卷轴又细细端详片刻,卷轴上依旧空空如也,丝毫没有任何变化。她失望的叹了口气,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卷轴的主人本来想写点什么的,只是写了绝密二字之后后面的内容还没来得及补充吧。

    也罢,广陵城这么大,去大市上碰碰运气,就算什么技能也不会,但是她的记忆力很好,从小喜读书,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好好学,总能寻份活计。

    李裴玉用完早膳后便匆匆出府去县衙莅职去了。

    李明月则找借口说有体己话要和碧芜说,要去曹府一趟,在李裴玉走后不久,便也出了府。

    李府位于城东永宁坊的贤雅巷中,曹府同样也在永宁坊中,但李明月并没有去曹府,而是出了坊门,一路打听来到了南市,永宁坊和南市相距不远,仅仅隔了一条横街,刚出永宁坊巷口,便能听到市集上喧闹的叫卖声。

    李明月穿梭在市集中,不觉两侧景色越看越眼熟,紧挨市门是一家肉铺,肉铺老板正在挥着大刀砰砰的剁着排骨。

    肉铺旁边便是混沌铺,几个客人正坐在露天的木桌前吃混沌,混沌的香味惹得路人不住的频频驻足回头。

    没错了,这个南市便是上次她请右神医时路过的大市。

    李明月边走边边看,行至布庄门口时,忽然看到店铺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张粗纸。

    上面写着招理布帮工一名,李明月心中大喜,虽然她对布匹面料不是十分了解,但也在画本子上看过一些常见的布料,再稍加学习,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走进布庄,见一胖胖的中年妇女正在理布,妇女手腕上戴着一个大金镯子,明晃晃的很显眼,看来这布庄的生意定然十分不错。

    “请问,这还需要人帮忙么?”

    胖妇人闻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李明月:“你是来应聘帮工的?”

    “对。”

    “会认布么?”

    “会...会一些。”

    胖妇人点了点头:“有保人么?”

    李明月一愣:“保人?”

    胖妇人笑道:“咱们布庄可是广陵三十年的老店,来这做工的需要保人介绍,咱可不是针对谁,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有保人的话还能找得到人。”

    她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只是找活计还需要保人却是李明月没想到的,虽然心里失望,但她还是礼貌地回道:“我...没有保人,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说罢,李明月便离开了布庄,继续向市集前面走。

    布庄前面是家米铺,米铺再往前走是一家茶肆,她还记得上次右神医便是被那小丫鬟带到这里后失踪的。

    路过三四家店铺都没有再看到招工的贴子,日头已经越来越大了,好像昨晚吃的醉仙楼的蜜渍柿饼。

    李明月感觉有些口渴,也许是天气越来越热了,茶肆为了招揽生意,在门口支了个竹架子,上面挂着一个小幡旗,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饮子’二字。

    李明月从架子上五颜六色的陶罐里挑了一瓶香饮子,付了钱,就站在架子旁边喝起来。

    旁边两个人的谈话声忽然吹进她的耳朵里。

    女人道:“这次给你介绍的差事保你满意!”

    男人道:“什么差事?”

    “看见前头那家杂货铺了吗?掌柜正想找一个识字的伙计誊抄账目。”

    “哎呀呀,可是我不识字呀。”

    “不识字?这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呀。”

    李明月听到这,眼睛一转,三步并作两步迈了过去:“婶婶,你刚才说杂货铺招工,我识字,能不能帮我引荐引荐?”

    女人打量了李明月一番,笑道:“可以,当然可以,咱们都是街坊邻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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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

    说着她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搓了搓,做出个数钱的动作。

    李明月秒懂,笑道:“要多少?”

    “不多不多,只付第一个月月钱的一半当保费即可。”

    李明月心想,她初到广陵,人生地不熟又没有朋友,找活计十分艰难,眼下碰到这婶子,也许是上天垂帘她,给她安排的缘分,她应当好好珍惜才是。

    求熟人办事,尚且讲究礼尚往来,求陌生人办事,岂有空手的道理。

    她摸了摸荷包,里面幸好还剩几枚铜板,她取出两枚铜钱递至女人手里:“天气热,婶婶也买杯香饮子喝吧。”

    她这就是同意保费的分成了。

    女人立即乐开了花:“哎呦,小姑娘这么年轻就这么懂事,我看这份差事指定能成。”

    说完,女人扭头对刚才谈话的男子道:“我先和这位姑娘去一趟,你的事改天再说啊。”

    李明月跟着女人到了杂货铺。

    杂货铺的掌柜是个大肚子男人,一看到女人便打了个招呼,看样子这二人是老相识。

    掌柜道:“小姑娘是来应聘帮工的吧?”

    李明月点了点头:“对,我识字,也会写字。”

    掌柜点了点头,似是有些满意。

    李明月心想,这次应该成了吧,条件符合,而且也有保人作保。

    作保的女人陪着笑:“这姑娘不仅有才,而且性格也好,懂事得很呢!”

    掌柜的表情却忽然变得有些为难:“这位姑娘确实才华出众,只不过...只不过...”

    李明月心里咯噔一下,作保的女人也收起了笑脸。

    “只不过怎样?”

    掌柜叹了口气道:“只不过她的相貌太出众了,在我这恐怕会招惹麻烦。”

    李明月怔住了,不知该说什么好,所以什么话也没说。

    作保的女人咂了咂嘴:“掌柜的,你这话可怎么说?”

    掌柜道:“哎呦,你们可别恼,我这杂货铺子虽是正经买卖,可是出售的东西也杂。”

    李明月环顾四周,在墙边的货架上确实看到许多不认识的物件。

    掌柜接着道:“这货物一杂,来的客人也就就杂,不乏有些江湖中人,姑娘这张脸...可是太出挑了些,只怕是会招惹是非呐~”

    话已至此,李明月也算是听明白了,掌柜的意思是担心一些男客人见色起意,来店里惹事,她在临川县的时候,也不是没听说过。

    江湖上的浪人行事张狂,一些刀客或是侠士是没有正经营生的,他们喜欢喝酒,又很讲些江湖义气,其中有些好色之徒,见到貌美的人,便想占为己有。

    若是有两方江湖势力为此闹起来,小则将这铺子□□了,大则大打出手,草菅人命也并非儿戏。

    李明月叹了口气道:“掌柜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是我们欠考虑了,我再到别处去碰碰运气,这里的伙计我就不应聘了,告辞!”

    那作保的女人垂着头,抿着嘴,也不阻拦。

    李明月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杂货铺。

    走在熙熙攘攘的市集上,她心里却是空空落落的。

    她垂着头,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失落过。

    若是没有那莫须有的‘罪名’就好了,她便不用背井离乡,来到这举目无亲的陌生城镇。

    若是没有那莫须有的罪名,她就依旧可以依靠写话本子来谋生了。

    正这么想着,李明月忽然察觉右前方煎饼摊前的姑娘十分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