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一头雾水时,银铃般的笑声从远处飘进了内院里。
“这些是我送给颜卿妹妹的。”
李明月抬头(后文以李明月来称呼颜卿),看到一位身穿淡紫色襦裙的贵夫人快步走进了院子。
待她走的更近了些,李明月这才认出来人正是碧芜。
李裴玉的脸色变得铁青,轻咳了两声:“她叫李明月。”
碧芜笑得更甜了:“是啊,她是你亲生的妹妹,瞧我这记性,一定是把名字给记错了。”
好诡异的对话,好诡异的气氛。
李裴玉每次见到碧芜都好像见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恨不得赶紧把她赶走,碧芜每次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却很听李裴玉的话,看得出她心里其实十分在乎李裴玉。
李明月缩了缩脖子,笑着对碧芜行了一礼:“夫人贵安。”
碧芜对李明月点头示意她不用多礼,吩咐那几个大汉将箱子一一打开,又给了他们一些碎银子,打发他们先行离开。
大力则好像很怕碧芜的样子,已经躲在李裴玉身后,几乎和李裴玉重叠在一起。
李裴玉看着箱子里的绫罗绸缎和精美的珠翠首饰,皱了皱眉道“曹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碧芜并未理会李裴玉,而是弯腰从箱子里随手勾出一件衣服,在李明月身上比划了一番:“不错,这颜色很趁你。”
李裴玉脸色一变,拂袖朝花厅的方向走去,大力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李裴玉这又是闹哪门子情绪,但他实在不想和碧芜呆在一块,紧跟李裴玉的脚步也离开了内院。
眼下内院只剩下李明月和碧芜二人,李明月却不好意思的垂下头,不为别的,只因为碧芜手中拿着的是一件大红色的罗裙,上面绣着凤鸟,好似喜服。
李明月道:“碧芜姐姐,这是?”
碧芜将衣服放进箱子里,牵起李明月的手在石凳上坐下。
"明月妹妹,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心上人?“
李明月的脸一下子热起来,她这是要给自己说媒么?这些首饰衣服不会是...
李明月使劲摇了摇头,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碧芜笑道:“看来是没有,不过没关系,这些礼物你先收下,待你有了意中人,我再给你添些更好的。”
她果然是在给她送嫁妆啊啊啊。
李明月虽不知碧芜为何要对自己这般好,但她现在感觉和碧芜的距离又亲近了几分,因为还从没有人关心过她的婚事。
李明月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意中人?那就是心悦的人么?”
“嗯,没错。”碧芜回道。
“那...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他会无条件的帮助你,保护你,会把你的事当做是他自己的事,看到你开心他也开心,看到你难过他也会跟着难过,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可能面对你时会害羞。”说着碧芜又笑起来:“总之你可别和你裴玉哥哥学,他就是块眼中无粉黛,心中无私情的木头。”
李明月若有所思的看向远处,心底好似有一根弦被触动了。
..........
李府花厅内。
大力备好粗茶,坐在离碧芜最远的矮塌上。
碧芜道:“哎呀,堂堂郡丞大人,府上怎么连一个俾子都没有?连端茶都要大力来做,明月妹妹总得有个俾子照顾才好。”
李明月环顾四周,这才也发觉,整个宅院好像只有她和李沛裴玉、大力三人,并未见到其他的仆人。
大力道:“玉哥喜欢清静,所以一直是我们一起生活,再者搬家的时候很麻烦,又要给下人结算工钱,又要遣散他们,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采买下人来的清静。”
李明月心想,难道他们经常搬家么?这不是才刚刚搬到广陵么?
碧芜啜了口茶道:“好像也有点道理,不过饭食怎么解决?好不容易来一趟,难道要让我饿着肚子回府么?”
李明月伸手摸了摸鼻子,掩饰她想笑的表情,碧芜自从嫁到曹府,好像也变了,变得更活泼更有活人的感觉了,之前她可不敢这么对李裴玉说话。
李裴玉淡淡的道:“自然不会让曹夫人饿着肚子回去,我已和醉仙楼签了契约,每日餐饮都会差人按时送到府上来。”
李明月内心狂喜,醉仙楼?那可是广陵城一流的酒楼,上次她只吃过醉仙楼的一道素菜,就觉得是她从小到大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了,以后每天都可以吃醉仙楼的饮食,那岂不是每天都可以大饱口福了?嘻嘻。
李裴玉接着道:“你的问题我回答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碧芜道:“其实这还都要感谢李大人你。”
李裴玉疑道:"感谢我?”
碧芜道:“本来我到了曹府,将要嫁给曹大人做妾,一日我在曹府的花园中抚琴,与路过的曹二公子偶遇,曹二公子亦是精通音律之人,我们二人一拍即合,感觉很有共同语言,曹二公子便请他爹将我许配给他做妾。”
大力道:“原来你没有嫁给那个曹老头。”
众人不知为何都是一副总算松了口气的表情,连李裴玉铁青的脸色都缓和了许多。
李裴玉道:“那为何大家都称呼你曹夫人?”
碧芜大笑起来:“我嫁给曹二公子,第二天他知道我是完璧之身,便欣喜若狂的跑去找他爹,也就是曹大人,为我升了名分,抬我做了正室。”
原来她是曹家小公子的夫人,‘曹夫人’。
李裴玉放下手中的茶盏,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那个曹二我略有耳闻,在广陵司马手下当差,是个正人君子。”
听到这,李明月心里也松了口气,前几日她还担心,像碧芜这样宛如仙女的女子嫁给曹大人,十分不妥,那曹大人的年纪都能做她爹了,想不到她竟然因祸得福觅得良缘,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她打心底为她感到高兴。
碧芜道:“曹大人很高兴,他十分佩服你的君子做派,与年轻女子同食同寝十几日,竟能坐怀不乱不为女色而动,世间少有。他每日在府上念叨你十余遍,一听说你到了广陵,立刻差我前来拜谢,对了,过几日曹府还会举办酒宴,到时候会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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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送贴子。”
李裴玉不说话,只顾着喝茶,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谁听到别人人一个劲的夸自己都会高兴的。
不知为何,李明月却觉得碧芜说这番话的时候笑的很牵强,那笑似乎并未达眼底,而是一种苦笑。
但是她打心底佩服碧芜,李裴玉坐怀不乱确实值得敬佩,但碧芜当初以俾子的身份被人赠予人做妾。
在身不由己面前,她仍然能守住初心,不为自救攀附权贵,不为一己私欲主动勾引年轻男子,这样高洁的操守岂不是更令人敬佩么?
大力道:“那,曹大人怎么知道玉哥坐怀不乱的?"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一怔。
大力长得五大三粗的,本来说话就不文雅,再加上想刁难碧芜一下出出气,谁让她前几日给他下药害他难受好几个小时,但刚一问完,他自己似乎也差觉到有些不妥,立刻尴尬的垂下头。
“额...抱歉,我开玩笑的,刚刚的话算我没说。”
李裴玉好像被呛到了,咳嗽的差点把肺吐出来,他紧紧盯着碧芜,眼神满是杀气,好像她要是敢说一句话,立刻就杀了她似的,李明月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李裴玉。
“跟我出去。”李明月还在等着碧芜回答,感到后衣领被人拎了起来,侧头瞥见李裴玉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便往门外走。
耳后碧芜的笑声在花厅中回荡。
待二人重新来到后院的大树底下,颜卿生气地转身对着李裴玉道:“正说到关键时刻,你干嘛呀?”
李裴玉垂眸道:“你不许听!”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言毕李裴玉的耳朵却红了。
李明月瞧着眼前玉树临风的少年忽然变得像个大姑娘似的,不觉十分好笑。
但下一刻,她心底的那个弦似乎是忽然被人拨动了一下,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把她从人牙子手中救下,帮她躲避追兵,给她安身之处,冒死为她更改身份...一直以来,李裴玉不就是那个无条件的帮助她,保护她的人么?
而且...而且...
更重要的是,他害羞了,他现在这就是害羞吧!
李明月忽然意识到碧芜将要说的是什么了,一定是些少儿不宜的内容。
李裴玉...李裴玉他不会是心悦我吧?!!!
李明月胸前好像踹了个锣鼓,怦怦乱跳,越跳越快,夕阳携着晚风拂过二人的面颊,两缕青丝在风中轻轻触碰了一下,又随即散开。
李明月鼓起勇气红着脸道:“你...你不会是...”她的声音很小,小的好似被风一吹就消散了。
李裴玉忽然打断了她:“以后你便是我妹妹,我便是你的兄长,你还小,不让你听是为了你好,还有,以后离碧芜远一点。”
妹妹...么?
难道说他对她的好全都是因为把她当妹妹么?李明月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她在心底吁了口气,幸好刚才的话没有问出口,不然以后都没脸再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