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大力?”颜卿唤了他几声,大力只是眉头皱了皱,并没有睁开眼,颜卿这下心里有点着急了。
她记得小时候听人说过,若是有人得了发热之症,体温持续升高,有可能引起大脑缺氧,出现各种并发症。
小时候村里一个同岁的男孩子,便是得了发热症把脑袋给烧坏掉了,变成了傻子,连爹娘都不认得。
也不知道大力以前有没有什么疾病史,他真的是单纯的发热么?要不要再观察一会再做决定呢?
颜卿想到自己的处境不由得心下犹豫,如今她依旧稳坐南凉通缉榜榜首,好不容易逃到广陵附近了,就差最后几十里路便可以离开南凉,逃出生天了。
若是孤身外出,势必要冒很大的风险,万一路上被巡逻的官差拦住查验身份她该如何脱身呢?万一遇到人牙子的同伙又该如何是好呢?
但她又转念一想,大力虽然长得块头大,但其实要比李裴玉小好几岁,热情开朗,一路上对她照顾有加,颜卿一直把他当做弟弟看待,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不仅没法向李裴玉交代,她心里也不会原谅自己。
当下正是大力最需要她帮助的时候,她怎能因为个人安危而弃朋友于不顾。
李裴玉现在恰巧不在客栈,只能靠颜卿自己想办法解决,当务之急必须去请个大夫来给大力诊治。
想到这,颜卿已下定决心,就算外面正在下刀子,她也要去把郎中给请来。
颜卿给大力盖上被子后,又将房内的窗户关好,以免风吹进来加重他的病情,出了厢房下楼到了一楼客堂。
此时店主正在柜台前收拾东西,看到颜卿走过来,立刻笑脸相迎:“姑娘是下来吃午饭么?”
“不是。”
“那可是有什么需要吗?”
“这附近可有医馆或是郎中么?”
那店主脸色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哎呦,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谢谢关心,不过生病的不是我,是和我同行的那个小兄弟。”
客栈人多口杂,颜卿本不想对陌生人说太多,但自己去请郎中,难免要花些时间,留大力一人在客栈她不放心,还得指望店主关照一二,所以她不介意和店主套套近乎。
店主道:“那你可问对人了,看到前面那棵大树了么?”
颜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店门外十余丈处果然有颗大柳树:“嗯。”
店主继续道:“走至那颗柳树跟前,会发现前面有条小路,沿着那条小路一直往南走,会看到一个石头牌坊,那里便是上寺村。”
颜卿道:“到了村里便如何?”
“上寺村里有个郎中,医术很高,大伙都管他叫左神医,这附近十里八村的都去找他看病。”
左神医?颜卿心里琢磨,好奇怪的名字,既然叫神医,那想必医术一定很高超了,要是能把他请来,大力的病一定可以治好。
“那村子离这里有多远?”
“不远,大约七八里脚程。”
听他这么说颜卿心里轻松了许多,这么近的话,半晌便能走一个来回,不用在外面过夜风险减小了很多。
她忙向店主道谢,又给了店主一点银子,嘱咐他三餐按时送到大力房间去,言外之意是希望隔一段时间就派小二上去看看大力的情况。
从客堂返回二楼后,颜卿并未回自己的厢房,而是来到了李裴玉房里,她记得前几日路过一个小县城,李裴玉买了件新的长衫,只是他并未穿过,依旧穿着那件修补过得衣服。
颜卿取了长衫,又向店主借了顶帷帽,乔装改扮成男子装扮这才出门去。
......
照着那店主指的路,走了约一个时辰,便到了上寺村。左神医的家不大,是一处青砖黛瓦的小院,墙角石缝里生着青苔,十分雅致,颜卿一路打听,在大门口停下,抬手轻扣了几下大门。
门很快便开了,一个男童探出脑袋道:“有事么?”
颜卿吃了一惊,这男童身高刚及她胸前,头上梳着两个小角髻,年龄怎么看应该也不超过十三四岁。
左神医难道是个小孩子么?她细细打量眼前这男童,怎么都觉得他不像。
颜卿道:“是左神医家么?”
男童道:“是啊。”
颜卿道:“我小兄弟发热严重,能否请左神医随我去一趟?”
男童皱了皱眉道:“去不了。”
“为什么?”
“我爹一个时辰前被一个丫鬟给叫走了,现在还没回来呢,那丫鬟说是她家小姐也得了热症。”
颜卿心里一沉,竟有这么巧的事么?颜卿努力保持镇定:“那左神医有没有说过他何时回来?”
男童想了一会道:“没说,但那小姐好像住在隔壁县,所以今天恐怕回不来。”
啊?一时半会回不来?请不到郎中大力怎么办呢?颜卿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不知道这附近除了左神医还有没有其他郎中,颜卿正欲开口询问,那男童又开口道:“不过。”
颜卿道:“不过怎样?”
“不过你要是着急的话,也许可以去我叔叔那里碰碰运气。”
“你叔叔?”
男童点了点头:“我叔叔右神医也是郎中。”
左神医,右神医,这兄弟二人的名字还当真有趣。
颜卿眼睛一亮,心底又重新燃起希望:“你叔叔住在哪?”
“广陵县城东城隍庙西边第一户便是,我叔叔医术也很了得,而且相比钱财,他更爱惜名声,而且十分要强,你若是告诉他先来找过左神医,然后又去找他,他肯定十分乐意接诊。”
颜卿心想,原来右神医住在广陵,广陵离这里大约有几十里的路程,虽说也不是太远,但要去广陵只靠步行就太慢了,看来要想办法搭辆车。
颜卿向那男童道谢后,匆匆离去。
..........
颜卿出了上寺村后,搭了辆去广陵卖茶的驴车,但驴车到底不如马车,走得很慢,出村时还是傍晚,到广陵时已夜深,刚一下车她便急匆匆的往城隍庙的方向赶。
城隍庙在城中心,要穿过一条长街,夜色朦胧,街道两侧酒肆茶楼鳞次栉比,灯笼的火光交相辉映,将天幕都染了层薄光。
街边许多临时摆摊的商贩热情的吆喝揽客,热闹非常。
城中有河道蜿蜒,石桥众多,走在路上隐约能听得到画舫上传来丝竹声和谈笑声。
但那声音传入颜卿耳中却变得仿佛远在另外一个世界,因为她现在根本没心情去看,更没有心情去听。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远远看见一朱墙青瓦的威严建筑,门口立着两头石狮子,门口牌匾上写着城隍庙三个字。
颜卿在庙西第一户门前停下,伸手扣了扣门。
少顷,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挽着平头髻的中年妇人扶着门,看了看颜卿道:“看病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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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拿药?”
颜卿压低嗓音道:“看病,不知右神医可否在家呢?”
中年妇人忽然有些不耐烦道:“咦,今天是四月二十八,你不知道么?”
“四月二十八?”颜卿心里暗想,四月二十八?是什么节日么?
清明节刚过,好像离端午节还有好多天吧。她思来想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那中年妇人叹了口气道:“小公子,你是外地人吧?”
颜卿点了点头,心下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右神医不会也不在家吧。
“哎呦,难怪了,今天是药王诞辰日,全城的郎中都去城隍庙祭祀药王去了,估计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颜卿无言以对,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她向那中年妇人道谢后,失落地离开了右神医家。
难怪刚才路上有许多商贩,路上的行人也很稠密,她还以为广陵平日便是这么热闹呢,原来是遇到节日的缘故。
只是今日怎么会如此的凑巧,两个神医都恰好有事无法出诊,现在她该如何是好呢?
要是再返回上寺村去等左神医,是大大的不妥,左神医归期不定,耽误的时间久了,大力的病情恐怕会加重,右神医只是去寺庙祭祀,应该晚一会就能回来,所以还是在广陵等右神医比较稳妥。
思来想去颜卿决定找个客栈在广陵住上一晚,等明天一早再来请右神医。
..........
醉仙楼在广陵城中央最繁华的地段,颜卿之所以选这家,是因为她觉得女孩子一个人出门,还是尽量选大一些的客栈更安全一点。
客栈客堂足有三间门面那么宽,堂客里十几张栗色方桌看起来也很有档次,大门正前方摆着一个栗色柜台,店主正面带微笑与一红衣男子说话。
颜卿刚走至柜台前,店主立刻将目光投了过来:“小公子要打尖还是住店呀?”
真是个会做生意的生意精,见到新客人进来便赶紧打招呼,把前面先来的客人晾在一边去,这是要把新客稳住了再说。
颜卿压低嗓音道:“住店,二楼还有厢房么?”
店主面露难色的看向颜卿左边的红衣男子:“这个...二楼最后一间厢房刚刚被这位公子定下了,要不小公子住一楼如何?”
颜卿扭头一看,只见身旁的男子红衣如火,身姿挺拔修长,是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郎。
这红衣男子此时也恰好扭头看向她,未笑犹笑。
颜卿赶紧避开他的视线,她第一次碰见如此明媚耀眼的男子,若说李裴玉是月下清泉,那这红衣男子便是山间旭日。
店主见她半晌没答话,笑道:“小公子放心,我们店的厢房干净卫生,家具月月打蜡保养,绝对找不到半点霉斑。”
南方雨季甚多,一楼的房间多容易滋生霉菌,店主以为她是担心这个。
其实颜卿是觉得一楼紧挨客堂,有些男客人吃酒一直吃到深夜方才离开,难免有些吵闹,万一有哪个酒鬼半夜敲门闹事,她一个女子到时会很难办。
颜卿踟蹰道:“这样啊...”
站在一旁的红衣男子忽然开口道:“将我昨日在二楼定的那间让给他吧!”
颜卿一怔,他竟然愿意把定好的房间让给一个陌生人,真是个温柔的人,真是帮了大忙了。
颜卿扭过头去想要道谢,可多谢二字还未来得及出口,那红衣男子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