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栖春山 > 6. 宠臣
    走?往哪走?若不是走投无路,她怎么会连夜逃跑。

    颜卿不说话了,因为她现在其实无处可去,就算是逃到北凉国,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她该如何在一个无亲无故的异国他乡立足?

    阳光洒在河面上,风一吹便碎成了好几块,就像她的命运一般,脆弱不堪,身不由己。

    大力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至颜卿面前道:“对了颜姑娘,我一直好奇你到底写了什么,竟让凉文王如此生气,发皇榜来通缉你。”

    此时李裴玉手里不知何时捧了本书,淡淡地道:“十一本三百回二百七十五万字,字写的不错,但没有任何一个章节有提到王室的内容。”

    颜卿愣了一下,一抬眸这才恍然大悟,立刻伸手去抢李裴玉手里的书卷。

    原来李裴玉这些天手不释卷看的不是别的,正是她写的话本子!而且他竟然全部都看完了!连写了多少本多少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裴玉若无其事的一侧身,刚好避过颜卿的手,将那本书重新藏入袖兜里。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颜卿语气带着些恼意:“你竟然...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其实她心里明白,李裴玉应该早就开始看她写的这些话本子了,所以才知道她是被人冤枉的,否则他也许压根不会救她。

    只是这些书本是给乡下的粗人打发时间看的,实在拿不上台面,被李裴玉这种矜贵的人看到,着实让人难为情,所以她说了句明知故问的话。

    大力道:“原来颜姑娘没写污蔑王室的内容,那就是有人要陷害你呀!”。

    李裴玉看了一眼后知后觉的大力,端起茶杯啜了一小口。

    这几日颜卿一直忙着逃命,其实这个问题她还从来没有认真的思考过,是啊,她一个农家女,连临川县都没有出去过,哪里知道王室都有什么人,他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写的不过是一些民间传说,鬼怪传奇,怎么就忽然被扣上了大不敬之罪了?

    若是真要说起得罪过什么人的话,和她有利益冲突的就只有继父一家。

    父亲是个没有功名的教书先生,但比母亲大二十余岁,十三岁那年父亲去世后,母亲没过多久便改嫁给了当地的盐商陆氏,第二年给陆氏生了个儿子。

    可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今年才四岁,就算讨厌她这个姐姐,断然不可能想出如此歹毒的嫁祸手段,再说她那个富商继父,她也只在母亲再婚前见过那个继父一两面。

    继父给她的印象是个只有钱也只在乎钱的商人,对她并没有什么兴趣,况且就算他真的讨厌颜卿,想要害她,恐怕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够得上京城中的人。

    所以想来想去,颜卿还是想不出她究竟得罪过何人,是何人要陷害她想致她于死地。

    想到这颜卿的心里又布满乌云,不觉得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裴玉放下茶杯道:“可是想到什么了?”

    颜卿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透过船仓的窗户,投向远处茫茫的水面。

    此时,船夫吆喝道:“各位客官坐稳了!要靠岸咯!”

    三人下船后,乘上马车继续赶路。

    .........

    行得两日,一行人到了丰城县。

    春风扶柳,一片柳叶被风吹进了马车内,颜卿向外望去,月亮已经升起,朦胧而又神秘。

    大力将马车停在一处客栈门口,三人被店小二招呼着进了店,在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周围坐下。

    这家客栈很大,生意也很好,即使已到了亥时,大堂里的八张桌子依旧坐的满满当当。

    刚一坐下,大堂里的客人便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颜卿知道他们是在看李裴玉,他在人群里确实十分显眼。

    “几位客官吃点什么?”小二笑容可掬的拱手站在李裴玉身侧问道。

    李裴玉道:“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菜每样都来三份,最好的点心每样都来三份,最好的酒每样都来三坛。”

    小二听后高兴地嘴都要咧到脑瓜子后面去了。

    邻桌的客人们似乎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财大气粗的人,纷纷好奇的往这边打量。

    颜卿瞪大了眼睛:“你这么饿?”

    李裴玉道:“一般。”

    颜卿眨了眨眼睛:“那你点这么多菜干什么?”

    李裴玉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啜了一口:“这两日沿路没有像样的客栈,点给你吃的。”

    “可是我也吃不下这么多。”

    “吃不完打包,晚上饿了吃。”

    颜卿无言以对,这几日她发现这个李裴玉不仅有钱,而且花起钱来更是大手大脚,好像这些钱不是他的,是大风刮来的。

    一个县尉,哪来的这么多钱呢。

    就在这等菜的间隙,忽然听到邻桌两个男人的谈话声。

    其中一人道:“哎~如今世道越来越不好了。”这声音虽听起来是男人,但却细声细气的。

    另一人道:“怎么的?”

    细嗓音的男人道:“听说边境又起了战乱,许多难民跑到咱们城里来啦。”

    另一人道:“那又如何?”

    细嗓音的男人道:“难道你不觉得最近偷鸡摸狗的人变多了吗?”

    另一人略一沉吟道:“好像确实如此。”而后又压低声音道:“那你觉得南北两国会打起来么?”

    “哼~就算是打起来,现在咱们也用不着怕了!”

    “为何?北凉军不是骁勇善战?一直占上风么?”

    此时店小二已经将菜上齐了,李裴玉夹起一块鸡腿便往颜卿碗里塞。

    那细嗓音的男人又道:“那是以前了,难道你不知道北凉皇帝病了?”

    另一个男人道:“病了?什么病?”

    “这你都没听说么?自从北凉皇帝那个宠臣死了以后,他就一病不起了!”

    颜卿只顾着听墙角,筷子架在半空中半晌也没动,一低头发现碗里已经被塞满了。

    她抬眸看了李裴玉一眼,李裴玉又夹起一块红烧鱼正往她碗的方向移动。

    “不要了,这么多菜我吃不完,会浪费的。”

    李裴玉没说话,依旧将红烧鱼块摞在了颜卿摇摇欲坠的碗里。

    大力则坐在两人对面边吃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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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笑边吃。

    邻桌的男人又道:“这凉安王不是一向以英明睿智著称么?怎会为了一个宠臣一病不起呢?”

    声音尖细的男人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个宠臣名叫李元瑞,是北凉皇帝的伴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李元瑞15岁便官拜御史少卿,不仅年少有为,而且长相俊朗,被称为天下第一美男,北凉皇帝为了这个李元瑞,连后宫都废弃了,还扬言要传位于他呢!”

    “哎呦呦~听你这么说,这个李元瑞和北凉皇帝的关系,恐怕并非君臣那么简单吧?”刚才那两个男人又开始八卦起来。

    “哼哼,这还用说嘛。”

    “天下能有如此貌美的男子么?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这凉安王一病倒,必然导致朝纲不振,北凉便再难威胁咱们南凉的安危!”

    颜卿正听得起劲,这民间的八卦消息真是比话本子里的故事还精彩十倍。

    她还想知道凉安王这么喜欢李元瑞,那这个李元瑞是怎么死的?那两个男子的谈话声却突然消失了。

    她抬头追寻声音的源头时,发现邻桌的客人早已不知去向。

    颜卿在心里琢磨,世间竟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么?美的竟连男子都被迷倒了?她的脑海里不自觉的突然浮现出李裴玉的脸来,不知李裴玉和李元瑞那个天下第一比起来如何,只可惜那个李元瑞已经死了,已是无从比较了。

    饭毕,李裴玉刚要起身去定客房,颜卿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此时颜卿浑身都在发抖,后背也已出了一身冷汗,不为别的,就因为刚刚她抬眸的瞬间,仿佛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另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李裴玉垂头看到颜卿微微发抖的手,剑眉促成了一团:“怎么了?”

    颜卿小声道:“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谁?!”李裴玉和大力异口同声地问道。

    其实颜卿也不太能确定,但刚刚眼睛一晃而过,她看到一个中年妇女缓缓走上了二楼客房的楼梯,那中年女人走路的姿势,和刘三娘十分相像。

    颜卿战战兢兢地轻声道:“刘三娘!”

    李裴玉道:“刘三娘是谁?”

    “就是...之前劫持我的那个人牙子。”

    李裴玉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他朝周围看了看,又在原来的位置坐下:“那好,咱们不住在这了,走,换一家!”

    颜卿狠狠地点点了头。

    三人正准备起身离开,此时从客栈门外匆匆跨进来一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走至李裴玉年前,拱了拱手道:“您是李裴玉李大人吧?”

    李裴玉起身道:“正是。”

    那年轻男人抹了抹额头上的薄汗:“可算找到您了!接驾来迟,请赎罪!”

    李裴玉拂了拂衣袖道:“你是?”

    “小的是丰城县的差役,县令大人听闻李大人途径此地,特地命小的前来恭请,希望大人赏光到县舍歇息。”

    颜卿一听是差役,即使脸上戴着薄纱,此刻又不觉紧张的攥紧了衣袖。

    李裴玉道:“那就麻烦你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