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栖春山 > 3. 我也不是好人
    颜卿虽然不知道这句话里的意思,但此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这一放松,脚上的疼痛,肚子里的饥饿感如汹涌的海水向她袭来。

    颜卿心想,这青衣男子虽然仗义,但不知是敌是友,还是赶紧道谢离开为好,至于这救命之恩等她逃到了北凉再想办法不迟。

    “多谢公子!”,颜卿起身想要做个揖,忘了两只脚还被绳子捆着,刚一抬脚身体便要朝一旁栽倒。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上了她的手臂:“小心!”

    颜卿刚站稳。

    青衣男子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刀,“呲啦”一下便把颜卿脚上的绳子割断了,随即立刻收起刀后腿了两步。

    “冒犯了。”

    好一个君子做派。

    颜卿垂着头小声道:“多谢。”

    青衣男子皱了皱眉:“姑娘不必如此客气,特别是对我这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颜卿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对陌生人不要老是这么客气周全,人总是喜欢挑软柿子捏的,太过客气礼貌有时候反而会让人觉得好拿捏,让人心生恶意。

    也许昨晚她便是太过示弱,才会让人贩子觉得有机可乘。

    “不知公子姓名?她日民女定然会报今日救命之恩。”

    站在一旁的大力揉了揉鼻子,好像一直在努力憋笑。

    李裴玉伸手还了一礼:“在下李裴玉,举手之劳,报恩就不必了,你住哪?我送你一程。”

    有了刘三娘的前车之鉴,颜卿哪里敢再轻信别人了,她现在是通缉犯,整个南凉国的人恐怕都认识她,刚才求救是情势所迫,但现在她只想赶紧摆脱这个男人,想办法逃到北凉国去。

    可是她刚想开口婉拒,只觉脑袋一阵眩晕,眼前逐渐模糊黑暗。

    ………

    一股暖流紧紧地包裹着颜卿的身体,她仿佛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茅草屋。

    屋子虽然又小又破,家具只有一张木头桌子和一张木床,但却是她的避风港。

    父亲死后,母亲改嫁,她便独自搬到了临川郊外的一个废弃的茅草屋里,她给自己起了个男子的笔名,平日靠给书会写话本子为生。

    冬天寒冷刺骨,即便点了炭火还是觉得冷,她便钻进被窝里继续写,虽然清贫,但成为通缉犯之前的生活,平静又另她怀念。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将颜卿吵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刚才是又做梦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旧的屋子,两根红色楹柱上雕着两行字:“仰瞻仙仗隐空玄,法部真灵常拥护。”

    字上的金粉已经剥落,她再低头一看,自己身下铺着厚厚的稻草当做床铺,身上却盖着一床漂亮的锦被。

    青衣男子背对着她坐在一堆篝火前面,一股肉香味钻入颜卿鼻子里,让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醒了?”李裴玉道。

    颜卿好奇他没回头是怎么知道自己醒了的,难道他是个千里耳,连自己吞口水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但下一秒饥饿感让她停止思考,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吃东西。

    “这是哪?”

    李裴玉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条烤鱼:“一座废弃的寺庙,给,趁热吃。”

    李裴玉伸手把烤鱼递到颜卿面前,颜卿早已饿的发晕,接过了烤鱼,大口大口吃起来。

    李裴玉背过身去,继续在篝火前摆弄着什么,“刚才你突然晕倒,附近没有能休息的地方,所以只能暂时在这里委屈一下。”

    颜卿嘴里被塞的满满的,声音含糊不清道:“没事,这儿挺好的。”

    对于她这个住惯了茅草屋的农家女来说,这里确实不算太糟糕。

    反而是坐在她面前锦衣华服的李裴玉,倒是和这里显得极不相称。

    她要是告诉任何人,一个贵公子为了救她,竟然会委身到一个破庙里来,估计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颜卿吃完烤鱼,又开始思考如何才能尽快摆脱眼前这个男人,这次倒不是因为担心被害,而是担心有官差追过来。

    李裴玉转身,伸出左手。

    颜卿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李裴玉笑道:“难道你想一直拿着那根棍子不成。”

    颜卿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把那根串烤鱼的木棍递了过去,身子稍一用力,发现受伤的脚比昨天疼的更厉害了,不自觉的闷哼了一声。

    李裴玉皱了皱眉,转身端起一个精致的小瓷碗:“把药喝了。”

    颜卿道:“什么药?”

    “你在发热,要走也得喝了药再走。”

    颜卿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才惊觉自己烫的好像刚出炉的馒头。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这么聪明,连她想偷偷溜走都瞒不过他,他究竟是谁。

    颜卿接过药碗犹豫片刻,心想,若是此人有心害她,在她昏迷之际早就动手了,何必大费周章呢,所以这碗药应该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李裴玉接过空药碗,转过身去重新面朝火堆。

    刚喝完药颜卿便觉得身体没那么冷了,脑袋也清凉了几分,看来这药的效果不错,用的可不是一般的寻常药材。

    她对李裴玉的防御心也减少了几分,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的望向李裴玉的背影:“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就将我救下了?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么?”

    李裴玉道:“坏人?什么样的坏人?”

    颜卿眼睛骨碌碌一转:“比如…逃犯。”

    “不怕。”

    “为什么不怕?”

    李裴玉冷冷地道:“因为我也不是个好人。”

    颜卿哑然无语,还从没有哪个坏人会主动告诉别人自己是坏人的,也极少有好人到处宣扬自己是个好人。

    他从人牙子手里把她救下,还在她病倒的时候给她煎药喝,可见他根本不是个坏人,所以刚才他的话她一点不信。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整个庙堂里只能听得见柴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少顷,城隍庙的门被推开了,大力扛着七八根木头大步走了进来。

    “哥,这么多木柴够用了吧?嘿嘿。”

    颜卿吃惊的看向他,难怪他叫大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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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真的够大!

    那木柴每根都有三十厘米宽,换做普通男子一次只能扛起一根,他却能轻松扛起七八根,而且扛起来还能健步如飞。

    只是眼前这二人一个长得俊秀一个长相粗犷,一个穿着高贵一个穿着朴素,完全不像兄弟,却以兄弟相称,实在令人奇怪。

    李裴玉抬头看向大力:“辛苦了,让你买的东西呢?”

    大力将木头放下,搔了搔头却不说话。

    李裴玉又问:“没买到?”

    “附近的那个村子小的可怜,根本没有衣服铺子~”

    “近的村子里没有,远的村子里也没有?”

    大力不说话了。

    李裴玉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转身对颜卿道:“我出去一趟,你先休息,不用怕,我不在的时候他会保护你。”

    颜卿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李裴玉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但她知道她依旧是不能在这里久留的。

    李裴玉对她越好,她就越不忍心连累他,私自窝藏逃犯在南凉是重罪!更何况他救过她,如何能以怨报德呢?!

    李裴玉出门后,大力在颜卿对面的火堆边上坐下,拿起一条烤鱼便往嘴里塞。

    颜卿觉得和大力无话可说,便又重新在稻草床上躺了下来。

    大力边吃烤鱼边道:“我哥是去给你买金疮药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颜卿吃了一惊:“给我?”

    “是啊。”

    “他真是个会讨女孩子欢心的人。”

    大力将吃了一半的烤鱼从嘴边挪开,“那你可说错了。”

    “哦?怎么错了?”

    大力咧嘴笑了起来:“你知道大家平日里怎么形容他么?”

    颜卿突然来了聊天的兴致:“怎么形容的?”

    “眼中无粉黛,心中无私情,他就是块木头,我还从没见过他和女人说过这么多话呢。”

    颜卿噗嗤一声笑了,这大力虽然长得冷硬,但其实聊起天来幽默接地气的紧,一点也不高冷。

    “那他对自己的妻子也是这样么?”

    大力笑道:“没有,他都二十了还未成亲呢!嘿嘿。”

    颜卿惊讶的长了张嘴,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在南凉早就应该成亲了,更何况他那样好看的男子。

    “还未成亲?为什么?”

    “他呀,整天就知道看书,说媒得倒是没少上门来,但是都被他找借口给赶走了。不过,我看他今日倒是有些开窍了,嘿嘿。”

    颜卿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又不自觉的一热,垂下了头。

    只是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

    是把她真的当作自己的妹妹了么?

    还是…还是…

    她使劲摇了摇脑袋,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

    对她这个逃犯来说也没必要想那么多,因为她很快就会找机会离开他们了。

    窗外天色渐暗,月亮早早的便挂在了天上。

    庙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打开,一股潮气灌了进来。

    李裴玉手里拎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半边肩也几乎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