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进修时间终于结束了。
江一帆重新回宁州上班的第一天，苏砚宁下午上完课到宁大附一去接他下班。
结果下课的时候，和学生多聊了会儿，加上路上堵车，赶到医院已经有些晚了。
她将车停在医院外面的临时停车点，缓缓降下车窗等人过来。
那个地方常年停着等客的网约车和出租车，苏砚宁混迹其中，不时有人走过来绕到她车前看看车牌号。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疾步走来。
他们今天早上才依依不舍在床上分开，也就十小时不到没见面，苏砚宁竟然觉得想他。
十月底十一月初的天气已经渐渐转凉，江一帆短袖T恤外披着一件棕色衬衫。
袖口翻折到臂弯处，露出恰到好处的精瘦小臂。
走来时，侧面驶过一辆电瓶车，他瞟了一眼，停下脚步让人先走。
目光没有焦点地看向前方，似乎在想事情，有些严肃，有些冷。
和伊岚送给她的那个抱枕的目光如出一辙，严肃的，冷冷的。
谁欠了他一屁股债似的。
苏砚宁忍不住笑了一声，想起前天他刚回宁州，去她家时的场景。
本来一切都自然而然发生，他们进了家门，关上门，拥吻着来到卧室。
到了关键一步，江一帆余光瞥到床上那个本该躺着他的位置，居然躺着董伊岚送的人形抱枕，他手下动作便停了。
“等等。”江一帆皱了皱眉，指着抱枕质问苏砚宁，“解释一下。”
苏砚宁双臂攀在他肩上，两颊不自然的潮红。
她抬了抬眼皮，声音发着软，“昨晚抱着睡觉放这儿的。别管了。”
江一帆脸色更黑了，也不管这会儿正干着正事，二话不说把抱枕拎起来就丢到了沙发上。
他面色不善地指着和自己共用一张脸的抱枕，愤愤地说：“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我不在的时候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在的时候床上那个位置只能是我的。”
苏砚宁见他小孩子脾气在吃个抱枕的醋，被他气笑了。
她又将人拉过来，搂着脖子问：“那你说说你比它好在哪里？”
旖旎的气氛重新蔓延。
江一帆说，“好在哪儿不是靠嘴说的，要靠做。”
后来她也领略到了，一声声唤着江一帆的名字，求饶道：“你最好了。”
苏砚宁抿唇一笑，眼神往窗外飘去，看到江一帆已经走近。
车实在是有些多，他没找到苏砚宁在哪儿。
苏砚宁探出头去，忽然萌生了逗他的心思，朝他挥挥手，“帅哥，是你叫的车吗？这儿！”
听到声音，好几个等车的男性转眼过来，小碎步跑来确认车牌号。
江一帆下意识看了一眼，刚想转回头，突然定住。
他勾起嘴角无奈一笑，转身朝苏砚宁挥了挥手，“来了。”
他走到车旁，双臂撑在车门上，小臂的筋骨凸起，“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苏砚宁娇嗔看了他一眼，“帅哥，你是这医院的医生？”
“我正好身体有点不舒服，你能到我家帮我诊断一下吗？我就不收你车费了。”
她见四周没什么人，才大着胆子和他逗趣。
结果也不知道哪儿窜出来个男人牵着个小孩儿跑过来，还没跑到跟前，又迅速折返。
男人捂着小孩儿的耳朵，嘴里念叨：“小孩子不听不听。”
自己又忍不住掏出手机，捣鼓两下，边回头看他们，边对着手机八卦起什么。
苏砚宁吐了吐舌头，“被听见啦？”
江一帆把手从窗户伸进去揉了揉她脑袋，“这下我名声不保了。”
他们晚上在附近的餐厅吃饭，聊起了周末江一帆去苏砚宁家吃饭的事儿。
上回江一帆妈妈贺晓琳给她送了玉镯后，苏砚宁也找了个时间和叶虹通了气。
苏茂诚自打黄浩轩的事情发生后，对江一帆的印象急转直上。
加上家里叶虹吹吹枕边风，工作上季思礼时不时提一嘴他帆哥，到最后，自然而然就接受了宝贝女儿和江一帆在一起的事实。
虽然苏砚宁一再强调，爸妈对江一帆印象很好，周末的见面完全不用担心。
但江一帆还是很紧张，晚饭期间一直在问她家人喜欢什么，该买些什么礼物。
见未来岳父母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江一帆拎着大包小包到了苏砚宁家。
苏砚宁外公外婆今天也来了，幸亏江一帆也备了老人家的礼物。
送给外公一套质量上乘的笔墨纸砚，送给外婆一个腰部按摩仪。
叶新庭看到礼物很是高兴，兴致一起便要用新收到的笔墨题字。
江一帆正好借此机会提了一嘴董叔叔。
“上回您给我写的那副字，差点被我继父给要走。他一直特别喜欢您的字画，想收藏您的作品但无奈您淡泊名利，市面上作品流通少，一幅难求，想买也买不到。”
叶新庭哈哈一笑，“这还不简单，我现在给他写一幅。”
苏茂诚虽说对江一帆还算满意，也不是第一次见他，但这次身份不一样，难免要装装样子。
摆着长辈的架子，从江一帆目前的家庭状况，问到了他未来的职业规划。
苏砚宁已经给爸爸递了好几次眼色，都被他给忽视了。
直到他喝了点酒。
其实手术后，苏茂诚就不太喝酒了。
家里不主动喝，出门应酬不得已就点到为止。
但今天江一帆买了瓶好酒送给苏茂诚，也算是情况特殊，破了例，在家里喝了点。
大约是这段时间酒喝得少了，苏茂诚就连酒量都下降了许多。
二三两白酒下肚，面颊微红，开始微醺。
饭后，苏茂诚非得拉着江一帆去他的茶室坐坐，一块儿聊聊天。
苏砚宁震惊地看着刚才还摆出一副长辈模样的苏茂诚，此刻勾着江一帆的肩膀对他说：“我的命就是你救的。小江，以后，你就是我兄弟！”
江一帆讪笑着不敢动，给苏茂诚倒了杯白水，“叔叔，辈分错了。我是宁宁男朋友。”
他说着，朝经过的苏砚宁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她却摇摇头走开。
自求多福吧。
苏茂诚后来稍稍清醒了一些，但这话匣子打开，是拦也拦不住，拉着江一帆聊了好多。
从自己在农科院开始说起，说当年放弃铁饭碗的踟蹰，创业初期的艰难。
还要聊自己和叶虹的爱情。
“我爸妈走得早，是个孤儿。和你叶虹阿姨认识的时候，刚辞了农科院的工作，自己出来创业。”
“那个年代没有父母没有铁饭碗，谁愿意和你结婚？但你叶虹阿姨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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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她喜欢我，不在乎那些。”
“还有宁宁外公外婆，也从来没有嫌弃过我的身世和那时候的不稳定，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所以我就发誓，一定要对他们好。当然我也做到了，后来我把公司越做越大，给了叶虹稳定和富足的生活。”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苏砚宁。
“宁宁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所以有时候难免单纯天真些。”
“学校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我也知道。当初她瞒着没跟我和她妈妈说，我们心里是又急又气。后来也想通了，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是要离开父母庇护的。”
“如果她愿意告诉我们她的难处，那我们一定尽力帮助她。但如果她不愿意和我们说……”
苏茂诚叹了口气，继而拍了拍江一帆的肩膀，“以后你们会有自己的小家，你给了她爱和安全感，她自然会和你无话不谈。”
“所以，以后就要你多照顾她了。”
江一帆郑重地点点头。
他会的，他会给她很多很多的爱，让她可以在他面前放肆地笑，尽情地哭。
哭得再狼狈也没有关系。
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晚饭江一帆依旧是在苏砚宁家吃的，饭后苏茂诚又拉着他喝茶聊天，饶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一聊就没了刹车，一看时间，快十点了。
叶虹笑盈盈走进茶室说：“帆帆今天就别回去了，住下吧。”
“宁宁今天也在家里住。明天你俩吃过早饭再走。”
江一帆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苏砚宁，客套道：“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太不好意思了。”
叶虹摆摆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又不是没在家里住过。你以前住过的那间客房本来就空着，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
“你就安心住下吧，陪你叔叔多聊会儿天。”
江一帆笑道：“行，其实我很喜欢和叔叔聊天。”
指针指到了十二点，苏茂诚才放江一帆去洗漱睡觉。
他洗漱好躺在那张对他来说已经有点短的床上，盯着被月光照得幽亮的天花板，有些感慨。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又重新躺在了这张床上。
那时候寄人篱下，如今，他将会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兴许是晚上茶喝多了，又或者是苏茂诚和他聊了太多，脑子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江一帆一丁点的睡意都没有。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想还是打开手机，给苏砚宁发了消息。
“你睡了吗？”
道晚安的时候，叶虹就已经告诉他苏砚宁睡了。
他抱着一丝期待，期待着她还没睡，他现在有点想见她。
很幸运，苏砚宁没睡。
她很快回过来消息，虽然只是文字，江一帆仿佛能听到她娇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终于想起我了？和我爸这么投缘，你和他结拜兄弟算了。以后我叫你江叔叔？”
江一帆无奈一笑，悄声给她发了条语音。
他声音低沉暗哑，苏砚宁戴了耳机去听，无声尖叫着把被子拉起闷在了头顶。
江一帆：“你不在身边睡不着，我能去你房间找你吗？”
苏砚宁半晌才红着脸钻出被窝。
她回道：“想得美！十分钟后阳台见，小心别被我爸妈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