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雪域灵宫 > 90.家族密会
    雪顿节前夜,哲蚌寺的地下暗室中,三盏酥油灯的光芒将狭窄的空间照得如同幽冥。

    暗室位于措钦大殿地下三丈处,是一间用青石砌成的方形密室,长宽各约两丈,四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图案,三角形的三个角上各有一盏酥油灯。灯焰在密闭的空间中纹丝不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凝固如石刻。

    三个人,分坐三角形的三个角。

    东角坐着噶伦家族的家主——贡布。

    他约莫五十岁出头,身材魁梧如山,肩宽背厚,双臂如同两根铁柱。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氆氇袍,袍子表面绣着金色的虎纹,腰间系着一条镶满宝石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柄短刀和一串骨质念珠。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刀疤,在灯光下如同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狰狞可怖。他的眼睛很小,却异常锐利,如同鹰隼在审视猎物。

    贡布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粗短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指节处布满了老茧——那是数十年修炼“牦牛霸体”留下的痕迹。他的呼吸悠长而深沉,一呼一吸之间,胸口的肌肉微微隆起又缓缓平复,如同山峦在起伏。

    西角坐着萨迦家族的家主——丹增。

    他比贡布年轻一些,约莫四十出头,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留着一把山羊胡,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深陷如渊,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藏袍,袍子朴素无华,只在领口绣着一圈银色的梵文咒语。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如同女子的手,但指尖处有细密的伤痕——那是常年摆弄机关铜人留下的。

    丹增的面前放着一个铜制的匣子,匣子约一尺见方,表面雕刻着繁复的曼荼罗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倒置的金刚杵标记——萨迦家族的族徽。匣子的缝隙中隐隐有齿轮转动的声音传出,如同活物在呼吸。

    南角坐着康巴家族的家主——次仁。

    他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约莫三十五岁,身材高大健硕,虎背熊腰,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用一根红绳束在脑后。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藏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龙纹,腰间挂着一柄三尺长的弯刀,刀鞘上镶满了珊瑚和绿松石,华丽得有些刺眼。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从左眉梢延伸到右嘴角,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邪气。

    次仁的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毒。他的手法极快,匕首在五指间翻转跳跃,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却从不脱手。

    三人沉默了很久。

    酥油灯的火焰在密闭的空间中纹丝不动,将三人的影子凝固在墙壁上,如同三尊雕塑。

    最终还是贡布先开口。

    “两位,”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同闷雷在山谷中滚动,“今夜请你们来,是为了商量一件事。”

    丹增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如水:“什么事?”

    贡布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一字一顿地说:“第巴桑结嘉措。”

    丹增和次仁同时看向他。

    “第巴怎么了?”次仁把玩匕首的动作没有停,声音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第巴在利用我们。”贡布的声音变得冰冷,“他让我们三大家族出人出力,为他守住密道七关,为他争夺预言卷,可你们想过没有——预言卷上的秘密,他会分给我们吗?”

    丹增沉默了片刻,说:“第巴答应过,事成之后,预言卷上的秘密三家共享。”

    “你信?”贡布冷笑,“第巴桑结嘉措是什么人?他连五世□□的圆寂都敢隐瞒,连灵童都敢操控,他会信守承诺?别天真了。”

    次仁将匕首插回腰间,双手抱胸,靠在墙上:“那你的意思是?”

    “结盟。”贡布说,“我们三家暂时放下成见,先合力清除第巴的势力,再内部分胜负。”

    丹增和次仁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贡布继续说:“第巴的七影分身虽然厉害,但并非不可破。我研究过影子密术,那些虚影的核心是第巴的本体,只要找到本体,击碎他眉心的嘎巴拉碗,七影自散。”

    “你知道第巴的本体藏在哪里?”丹增问。

    “不知道。”贡布坦然道,“但我知道,明天展佛大典上,第巴一定会亲临现场。他的本体,就在他的肉身之中。只要我们能在密道中拖住他的七影分身,同时在外面突袭他的本体,就能一举功成。”

    次仁问:“谁来突袭本体?”

    贡布说:“我。牦牛霸体刀枪不入,最擅长近身突袭。只要你们帮我拖住七影分身,我有七成把握击碎第巴的嘎巴拉碗。”

    丹增沉默了片刻,问:“事成之后呢?预言卷归谁?”

    “三家共享。”贡布说,“我们把预言卷上的秘密抄录三份,各执一份。谁若想独吞,其他两家共击之。”

    次仁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讥讽:“三家共享?说得轻巧。预言卷上记载的是灵童的秘密,谁掌握了灵童,谁就掌握了雪域的未来。你们噶伦家族会甘心只拿一份?”

    贡布的脸色阴沉下来:“那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次仁把玩着匕首,声音轻飘飘的,“我只是觉得,与其三家共享,不如……两家共享。”

    丹增的眼睛眯了起来。

    贡布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暗室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酥油灯的火焰开始微微摇曳,仿佛感应到了三人的杀意。

    “次仁,你这话什么意思?”贡布的声音冷得像冰。

    次仁笑了笑,将匕首插回腰间:“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三家共享,就三家共享。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密道中,我康巴家族的人负责前两关,你们两家负责后五关。若我的人在前两关中伤亡过大,事后分配预言卷时,我要多分一成。”

    丹增皱眉:“凭什么?”

    “凭我康巴家族的人最擅长闯关。”次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傲气,“贪欲幻境和嗔怒杀阵,我的人闭着眼睛都能过。你们的人进去,只会送死。”

    贡布和丹增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次仁说的是事实。康巴家族的“雪豹”杀手训练有素,最擅长在幻境和机关中生存。而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虽然力大无穷,但头脑简单,最容易在幻境中迷失。萨迦家族的机关铜人虽然不怕机关,但铜人没有思维,无法分辨幻境真伪。

    “好。”贡布最终点头,“前两关归你们,后五关归我们。若你们伤亡过大,多分一成。”

    丹增也点了点头。

    次仁满意地笑了:“那就这么定了。”

    贡布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质的酒壶,拔开壶塞,倒出三碗青稞酒。

    酒液在碗中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酒香弥漫开来,在密闭的暗室中久久不散。

    “按照规矩,结盟要滴血为誓。”贡布说,“各划掌心,滴血入酒,共饮此杯。此后盟约即成,若有背叛,天人共诛。”

    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滴入酒碗中。血珠在酒液中散开,如同红色的丝线在水中飘荡。

    丹增接过短刀,也在掌心划了一刀,滴血入碗。

    次仁最后,同样滴血入碗。

    三滴鲜血在酒液中混合,交融在一起,将琥珀色的酒液染成了暗红色。

    贡布端起酒碗,举过头顶:“佛前发誓,今日三大家族结盟,共抗第巴桑结嘉措。事成之后,预言卷三家共享,不得独吞。若违此誓,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丹增和次仁也端起酒碗,重复了一遍誓言。

    三人同时仰头,将碗中的血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如火,烧灼着食道和胃壁。三人放下酒碗,对视一眼,眼中各怀心思。

    没有人注意到,在饮下血酒的瞬间,三人的眼神都有微妙的变化。

    贡布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感觉到酒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不是青稞酒本身的味道,而是……毒。

    丹增的眉头微皱——他也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毒,无色无味,若非他常年与毒药打交道,根本察觉不到。毒不是立即发作的,而是潜伏在体内,需要特定的药引才能激活。

    次仁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同样察觉到了酒中的异常。他是用毒的行家,任何毒药都逃不过他的舌头。这毒……是噶伦家族的独门慢毒“雪莲散”,服用后七日之内若无解药,经脉会逐渐硬化,最终全身僵硬而死。

    三人在同一时刻明白了——对方也在酒中下了毒。

    贡布下的是“雪莲散”,噶伦家族的独门慢毒。

    丹增下的是“机关引”,萨迦家族的秘毒,平时无毒,但若中毒者靠近特定的机关,毒就会被激活,瞬间毙命。

    次仁下的是“血刀毒”,康巴家族的奇毒,中毒者的血液会逐渐变得稀薄,伤口无法止血,最终失血而亡。

    三人各怀鬼胎,各留后手。

    但他们都没有说破。

    “好,盟约已成。”贡布将酒碗摔在地上,碗碎成数片,“明日雪顿节,展佛大典,密道开启。我们三家按计划行事,先灭第巴,再分胜负。”

    丹增和次仁也摔碎了酒碗。

    三声脆响在暗室中回荡,如同三声丧钟。

    丹增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端起面前的铜匣,准备离去。

    “丹增兄,请留步。”贡布叫住了他。

    丹增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贡布。

    “我有个问题。”贡布说,“你萨迦家族的机关铜人,到底有多少尊?”

    丹增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三十尊。”

    “三十尊?”贡布冷笑,“我怎么听说,你们萨迦家族在半年前秘密赶制了二十尊新的铜人,总数应该是五十尊?”

    丹增的眼神微微闪动,但没有说话。

    次仁插嘴道:“我也听说了。而且那二十尊新铜人,内藏火器,威力比旧铜人大得多。丹增兄,你藏私可不好。”

    丹增沉默了片刻,说:“那二十尊铜人,是留给第巴的。若第巴在密道中耍花样,我会用它们来对付他的七影分身。”

    贡布和次仁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追问。

    他们知道,丹增说的是实话,但也保留了更多。

    萨迦家族以机关术闻名雪域,铜人的数量从来都是机密。三十尊还是五十尊,只有丹增自己知道。

    “好吧。”贡布说,“那就这样定了。明日密道中,我们三家各司其职。记住,先灭第巴,再分胜负。”

    丹增点头,抱着铜匣走出暗室。

    次仁把玩着匕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贡布:“贡布兄,你刚才说牦牛霸体刀枪不入,是真的吗?”

    贡布皱眉:“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次仁笑了笑,“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人在酒中下毒,牦牛霸体能挡住吗?”

    贡布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牦牛霸体只护体表,不护内腑。下毒……自然挡不住。”

    “那你要小心了。”次仁意味深长地说,“这世上的毒,可不止一种。”

    他转身走出暗室,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贡布独自坐在暗室中,脸色阴沉如水。

    他知道次仁话中有话——次仁在暗示,酒中有毒。

    但他不知道的是,下毒的不止次仁一个。

    他自己也下了。

    暗室外,是一条狭窄的地道。

    地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酥油灯,灯焰在夜风中摇曳,将丹增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抱着铜匣,沿着地道快步前行,水晶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大人。”一个声音从地道拐角处传来。

    丹增停下脚步,看见他的心腹执事多吉才让从阴影中走出。

    多吉才让约莫三十岁,身材瘦小,面容普通,是那种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人。但他的一双眼睛异常灵活,眼珠转动时如同算盘珠子在噼啪作响。他是萨迦家族的情报总管,负责收集各方势力的消息。

    “查到了?”丹增问。

    多吉才让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双手呈上。

    丹增接过纸条,就着酥油灯的光芒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凝重。

    “第巴桑结嘉措……果然在酒中下了毒。”他喃喃道,“而且不止一种。”

    “大人,您饮了那血酒?”多吉才让问。

    “饮了。”丹增说,“但我早有防备,提前服了解药。贡布和次仁也饮了,他们应该也各自服了解药。”

    多吉才让皱眉:“三家都下了毒,又都服了解药,那这盟约……”

    “不过是一场互相欺骗的戏罢了。”丹增冷笑,“第巴说得对,三大家族各怀鬼胎,永远不可能真正结盟。但戏还是要演的,否则怎么骗过第巴?”

    他将纸条揉成一团,塞入口中,嚼碎咽下。

    “传令下去。”丹增说,“明日密道中,机关铜人全部出动。不仅是后五关,前两关也要安排铜人。若康巴家族的人在前两关出了问题,铜人顶上。”

    “是。”

    多吉才让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地道中渐渐消失。

    丹增抱着铜匣,继续向前走。

    他的步伐很稳,呼吸很平,但握着铜匣的手指微微发白。

    哲蚌寺东侧,噶伦家族驻地的帐篷中。

    贡布盘膝坐在一张虎皮上,面前摆着一盏酥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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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焰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右手握着一柄短刀,刀尖在左手掌心轻轻划过,将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划开,挤出几滴黑血。

    黑血。

    他的血变成了黑色。

    那是“血刀毒”的症状。

    贡布的脸色阴沉如水。他知道次仁在酒中下了毒,但没想到毒性如此猛烈。虽然他提前服用了“雪莲散”的解药,但“雪莲散”的解药对“血刀毒”无效。

    “来人。”贡布低喝。

    帐篷外走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是他的长子旺堆。旺堆约莫二十五岁,长得和贡布有七分相似,同样魁梧如山,同样满脸横肉,但眼神比贡布更加凶狠。

    “父亲,您怎么了?”旺堆看见贡布掌心的黑血,脸色大变。

    “中了康巴家族的毒。”贡布说,“血刀毒。去,把解毒师叫来。”

    旺堆转身就要出去,贡布又叫住了他。

    “等等。”贡布说,“除了解毒师,再把家族中所有的牦牛力士队长叫来。我有事要吩咐。”

    旺堆点头,快步走出帐篷。

    片刻后,解毒师和七名牦牛力士队长陆续走进帐篷。

    解毒师是一个年迈的老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她是噶伦家族世代相传的解毒师,精通各种毒药的解法和配制。她检查了贡布的伤口,又看了他的舌苔和瞳孔,脸色凝重。

    “血刀毒,康巴家族的奇毒。”老妪说,“中毒者血液会逐渐稀薄,伤口无法止血,最终失血而亡。好在中毒不深,还有救。”

    她从药箱中取出几味草药,捣碎后敷在贡布的伤口上,又让他服下一碗黑褐色的药汤。

    “一个时辰后,毒会解。”老妪说,“但这期间不能动武,否则毒性会加速扩散。”

    贡布点头,挥手让老妪退下。

    七名牦牛力士队长单膝跪在帐篷中,等候命令。

    贡布的目光在七人脸上扫过,声音低沉而威严:“明日雪顿节,密道开启。你们七人各带十名力士,随我进入密道。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预言卷,而是第巴桑结嘉措的本体。”

    “是!”七人齐声应道。

    贡布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纸上画着第巴桑结嘉措的画像,眉心处用红笔标出了一个圆点——那是嘎巴拉碗的位置。

    “第巴的七影分身,核心在他眉心的嘎巴拉碗。”贡布说,“只要击碎嘎巴拉碗,七影自散。你们进入密道后,不要与影子分身缠斗,直接寻找第巴的本体。找到后,合力攻击他的眉心。”

    七人仔细看着画像,将第巴的面容和嘎巴拉碗的位置牢牢记在心中。

    “还有一件事。”贡布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萨迦家族和康巴家族的人,也不要信任。若有机会……一并除去。”

    七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贡布挥手让他们退下,独自坐在帐篷中。

    酥油灯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帐篷壁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哲蚌寺后山,康巴家族的营地。

    次仁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面前摆着一盏酥油灯,灯焰在夜风中微微摇曳。他的手中把玩着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如同毒蛇的獠牙。

    “家主。”一个声音从岩石后传来。

    次仁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上来。”

    一个身材矫健的女子从岩石后跃上,单膝跪在次仁面前。她约莫二十五岁,面容姣好,身材高挑,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腰间挂着两柄短刀,刀鞘上刻着雪豹的图案。她是康巴家族“雪豹”杀手组织的副统领,名叫德吉。

    “查到了?”次仁问。

    德吉点头:“噶伦家族在酒中下了‘雪莲散’,萨迦家族下了‘机关引’。家主您中的是‘雪莲散’,七日之内若无解药,经脉会逐渐硬化,最终全身僵硬而死。”

    次仁冷笑了一声:“贡布和丹增,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解药呢?”

    德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双手呈上:“这是‘雪莲散’的解药,属下从噶伦家族的解毒师那里偷来的。”

    次仁接过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塞入口中吞下。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经脉中的寒气正在被一点点驱散,僵硬的感觉渐渐消失。

    “好。”次仁满意地点头,“德吉,你的功劳我记下了。明日密道中,你带二十名雪豹杀手,负责前两关。记住,不要与影子分身硬拼,拖住它们就行。真正的杀招,在贡布和丹增那边。”

    德吉问:“家主,我们真的要和噶伦、萨迦两家结盟?”

    “结盟?”次仁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残忍,“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等灭了第巴,就是三家混战。到时候,谁的实力强,谁就能拿到预言卷。”

    他从腰间拔出那柄弯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康巴家族蛰伏了这么多年,也该让雪域的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霸主。”

    德吉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是!”

    子时三刻,哲蚌寺的钟声再次响起。

    三大家族的密会结束了,暗室中只剩下三盏即将燃尽的酥油灯,灯焰在风中摇曳,发出滋滋的声响。

    地面上那个巨大的三角形图案,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在缓缓旋转,三个角上的血迹还没有干涸,在青石板上留下了暗红色的印记。

    那是三滴血。

    三滴各怀鬼胎的血。

    它们在青石板上慢慢渗透,渗入石板的缝隙,渗入地下的泥土,仿佛在向大地诉说着什么。

    暗室外,月光如水。

    雪顿节的晨光,即将到来。

    没有人知道,这场密会达成的盟约,会在明天变成一场血腥的混战。

    也没有人知道,那三滴血,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它们主人的身上。

    佛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今夜种下的,是猜忌、背叛和杀戮的种子。

    明日收获的,将是鲜血、死亡和毁灭。

    而在这一切之上,有一个人在微笑。

    第巴桑结嘉措。

    他站在布达拉宫红宫的窗前,俯瞰着哲蚌寺的方向。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笑容映照得阴森而诡异。

    “打吧,打吧。”他喃喃自语,“你们打得越热闹,我的计划就越顺利。三大家族……不过是我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他转身走回密室,七道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旋转。

    密室的门缓缓关闭,将月光隔绝在外。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