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雪域灵宫 > 80.青海入局
    雪顿节前一日午后,八廓街的东南角,一家名为“雪域客栈”的院落里,突然涌入五十名身材魁梧的蒙古汉子。

    他们穿着藏袍,腰间别着弯刀,脸上带着高原特有的黝黑,目光锐利如鹰。为首之人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如刀削,左耳垂挂着一枚硕大的绿松石耳环,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正是拉姆的叔父——策妄阿拉布坦。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年轻人,目光扫过客栈院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汗王,房间已经备好。”一个身着藏袍的汉子上前躬身,是客栈的掌柜,也是策妄安插在拉萨多年的眼线。

    “东西带来了吗?”策妄将马缰丢给手下,大步走向客栈正厅。

    “带来了。”掌柜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按汗王的吩咐,用夜光石雕琢而成,九眼的位置和纹路都是请最好的工匠做的,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真假。”

    策妄接过锦盒,打开来。盒中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通体泛着幽幽的绿光,九只眼睛排列有序,眼纹细腻自然,乍一看与真正的九眼天珠别无二致。

    他拿起珠子,对着阳光细看。光透过珠子,在地上投下一片绿色的光斑,光斑中隐约可见九只眼睛的图案。

    “不错。”他将珠子放回锦盒,合上盖子,“有了这个,我看拉姆那丫头还怎么跟我争。”

    “汗王,拉姆手中那颗是真品,若两相对比……”

    “对比?”策妄冷笑,“谁会对比?青海部落的人只看天珠,不看真假。我只要说拉姆那颗是假的,我手中这颗是真的,信我的人自然比信她的多。”

    掌柜点头,不再多言。

    策妄走进正厅,盘腿坐在卡垫上。手下人端上酥油茶和风干肉,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拉萨的酥油茶,不如青海的浓。”他放下茶碗,看向窗外。八廓街上人来人往,朝圣者磕着长头,商贩叫卖着各种货物,一派祥和景象。

    但策妄知道,这祥和之下,暗流涌动。

    “第巴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有。”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第巴说,只要汗王在雪顿节上公开宣称拉姆手中的天珠是假的,并支持第巴认定的灵童,事成之后,青海的茶马互市,第巴会让出一半的份额。”

    策妄接过信,展开细看。信上的字迹工整,措辞恭敬,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第巴桑结嘉措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一半的茶马互市?”策妄将信纸揉成一团,丢进酥油茶碗里,“第巴好大的口气。青海的茶马互市,本来就是我们的,用得着他让?”

    “那汗王的意思是……”

    “告诉他,我要全部。”策妄眼中闪过寒光,“青海的茶马互市,本来就是和硕特部的。第巴想借我的手对付拉姆,就得拿出诚意来。一半?打发叫花子呢?”

    掌柜点头,将茶碗中的信纸捞出来,小心收好。

    策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布达拉宫。红宫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如凝固的血。

    “拉姆……”他喃喃道,“我的好侄女,你以为逃到拉萨就安全了?雪域再大,也大不过我的手掌心。”

    消息很快传遍了八廓街。

    “听说了吗?青海和硕特部的策妄阿拉布坦来拉萨了,还带着一颗九眼天珠!”

    “九眼天珠?不是说真正的九眼天珠在拉姆公主手中吗?”

    “策妄汗王说了,他手中那颗才是真的,拉姆那颗是假的!”

    “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策妄汗王是拉姆的叔父,他难道会骗人?”

    议论声在八廓街的茶馆、酒肆、摊位间此起彼伏。有人信,有人疑,但大多数人选择观望——在雪域,天珠的事,从来不是小事。

    洛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贡嘎喇嘛的僧舍里“听经”。

    他盘腿坐在卡垫上,面前摆着一碗酥油茶和几碟糌粑点心。贡嘎喇嘛坐在他对面,手持念珠,口中诵着《心经》,声音低沉而平稳。

    但洛桑的心思不在经文上。

    他的目光落在贡嘎的手上——那双手他太熟悉了,小时候就是这双手教他写字,教他画画,在他摔倒时扶他起来。但如今,这双手要递给他一粒毒药。

    “洛桑。”贡嘎突然停下诵经,看着他,“你今天心不在焉。”

    洛桑心中一凛,连忙低头:“弟子……弟子在想明日的事。”

    “明日?”贡嘎叹了口气,“明日密道开启,你进去之后,切记小心。那七关,每一关都可能要命。”

    “师父放心,弟子会小心的。”洛桑抬起头,看着贡嘎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看不出任何破绽。

    贡嘎从怀中取出那粒般若丸,递给他:“今夜子时,你去后山闭关洞服药突破。为师会在洞口为你护法。”

    洛桑接过药丸,只觉掌心发烫。他低头看着那粒暗红色的药丸,药丸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细微的纹路——那是“摄魂引”的痕迹,贡嘎喇嘛以为他看不出来,但拉姆的天珠已经告诉了他真相。

    “多谢师父。”他将药丸小心收好,起身告辞。

    走出僧舍,洛桑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快步走向他和拉姆、多吉的住处。

    推门而入,拉姆正盘腿坐在卡垫上,手中捧着九眼天珠,闭目冥想。天珠在她掌心散发着淡淡的翠光,九只眼睛中有八只已经微微发亮,只有第九只还是暗的。

    多吉坐在角落里,擦拭着血刀。刀身暗红色的血芒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流动的血。

    “听到消息了吗?”洛桑关上门,压低声音。

    “听到了。”拉姆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叔叔来拉萨了,还带着一颗‘天珠’。”

    “他这是要跟你争。”多吉放下血刀,目光冷峻,“雪顿节上,他若公开宣称你手中的天珠是假的,青海部落的人就会分裂。到时候,你在青海的根基就断了。”

    拉姆沉默。她知道多吉说的是事实。青海和硕特部本就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她父亲,一派支持她叔叔。她父亲被囚禁后,支持她的人本就少了,若叔叔再以“天珠”为借口,宣称她不是真正的传承者,那她在青海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那颗假天珠,你能辨认出来吗?”洛桑问。

    “能。”拉姆点头,“天珠是圣物,有灵性。真品和假品,一眼就能分辨。但问题不在真假,而在人心。”

    她顿了顿,苦笑:“我叔叔手中那颗虽然是假的,但只要他一口咬定是真的,加上他在青海的势力,很多人会信他。我手中这颗虽然是真品,但我只是个女子,在部落里本来就没有话语权。两相对比,信我的人未必比他多。”

    洛桑皱眉。他没想到,拉姆的叔叔会在雪顿节前突然出现,还带着一颗假天珠。这背后,一定有第巴的影子——策妄阿拉布坦突然来拉萨,又恰好在这个时候宣称天珠在他手中,这绝不是巧合。

    “第巴在帮你叔叔。”洛桑沉声道,“他想借你叔叔的手,在雪顿节上制造混乱。到时候,各方势力混战,第巴就能坐收渔利。”

    “那我们怎么办?”多吉问。

    洛桑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将计就计。”

    “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你叔叔不是说天珠在他手中吗?”洛桑看向拉姆,“那明日展佛时,你就当众揭穿他。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手中那颗是假的。”

    “他会承认吗?”拉姆摇头,“他不会给我机会的。”

    “所以我们要创造机会。”洛桑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哲蚌寺的地图,“明日展佛时,所有人都会聚集在展佛台前。你叔叔作为青海和硕特部的代表,会被安排在前排。你找机会靠近他,用天珠的真气照射他的假天珠。真品和假品在阳光下会有不同的反应,所有人都能看到。”

    “若他不让我靠近呢?”

    “那就让他不得不让你靠近。”洛桑看向多吉,“明日,多吉会制造一些混乱,吸引你叔叔护卫的注意力。你趁乱靠近,用天珠照他的假天珠。只要所有人都看到假天珠在真天珠的照射下露出破绽,你叔叔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多吉点头:“这个容易。”

    拉姆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就这么办。”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天色渐暗,才各自散去。

    洛桑走出住处,望着远处的展佛台。夕阳将台壁染成暗红色,如凝固的血。明日,那里将挂出巨幅唐卡,密道将开启,预言卷将重见天日。

    而他,将走进那条密道,面对七关,面对第巴的七影,面对未知的生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贡嘎喇嘛的僧舍。

    今夜子时,他要去后山闭关洞“服药突破”。他当然不会真的服药,但他要去——他要看看,贡嘎喇嘛到底想做什么。

    子时,哲蚌寺后山。

    月光如水,洒在岩石和枯草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洛桑提着一盏酥油灯,沿着山路拾级而上。夜风寒冷,吹得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闭关洞在后山的半山腰,是一个天然的岩洞,洞口被一块巨石挡住,只留一条缝隙可供人侧身进入。洛桑推开巨石,侧身而入。

    洞内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面石壁,顶上有一个天然的石缝,月光从缝隙中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洞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铺着一张卡垫,卡垫上放着一个蒲团。

    洛桑盘腿坐在蒲团上,从怀中取出那粒般若丸,放在掌心。

    药丸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表面隐约可见细微的纹路,如血管般纵横交错。他凑近闻了闻,药丸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似檀香,又似麝香,闻之令人心神恍惚。

    “摄魂引……”他喃喃道,将药丸放回怀中。

    他当然不会吃这粒药丸。但他要让贡嘎以为他吃了。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粒药丸,那是拉姆给他的“闭气丹”,服下后可以暂时封闭经脉,使心跳和呼吸变得极其缓慢,看起来就像昏迷了一样。

    他将闭气丹塞进嘴里,含在舌下,然后闭上眼,调整呼吸。

    不多时,洞外传来脚步声。

    洛桑连忙将舌尖抵住上颚,闭气凝神,心跳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若有若无。

    贡嘎喇嘛提着一盏灯笼,侧身进入洞口。他看到洛桑盘腿坐在石台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以为药效已经发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洛桑?”他轻声唤道。

    洛桑没有回应。

    贡嘎走近几步,伸手探了探洛桑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脉搏极其微弱,若有若无,正是“摄魂引”发作的征兆。

    “成了。”贡嘎低声自语,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对着洛桑的脸照了照。铜镜中,洛桑的面容模糊不清,瞳孔涣散,正是被摄魂术控制的症状。

    “洛桑,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贡嘎问。

    洛桑没有回应,但他心中却在冷笑——这面铜镜和贡嘎之前给他的破幻珠一样,都是假的。真正的摄魂术,需要以活佛遗物为媒介,岂是一粒药丸就能做到的?第巴和贡嘎太小看他了。

    “明日密道开启后,你会进去。”贡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念经,“进去之后,你会一直往前走,直到第七关。到了第七关,你会看到第巴的七影。他们会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然后,他们会让你去拿预言卷,你就去拿。拿到之后,交给他。”

    贡嘎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不要反抗,不要犹豫,一切听第巴的吩咐。”

    洛桑依旧没有回应。

    贡嘎满意地点头,转身走出洞口。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洛桑睁开眼,吐出舌下的闭气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果然如此。”他喃喃道,眼中闪过寒光,“第巴想让我替他取预言卷,然后杀人灭口。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提起酥油灯,走出洞口。

    月光下,哲蚌寺的万盏酥油灯如繁星落地,诵经声从措钦大殿传来,浑厚而悠远。

    洛桑望着那片灯火,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贡嘎喇嘛,他的启蒙师,他曾经最信任的人,如今却要置他于死地。

    这世道,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大步走向山下。

    明日,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八廓街,雪域客栈。

    策妄阿拉布坦盘腿坐在卡垫上,面前摆着那颗仿制的天珠。夜光石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将他的脸映得惨绿。

    “第巴的人来了吗?”他问。

    “来了,在外面候着。”手下答道。

    “让他进来。”

    一个身着黑色袈裟的喇嘛推门而入,躬身行礼:“第巴座下弟子,见过汗王。”

    “第巴有什么话要说?”策妄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看那个喇嘛一眼,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颗仿制天珠上。

    “第巴说,明日展佛时,请汗王当众宣布,拉姆手中的天珠是假的。”喇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第巴的亲笔信,请汗王过目。”

    策妄接过信,展开细看。信上的字迹工整,措辞恭敬,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第巴还说,只要汗王照办,事成之后,青海的茶马互市,第巴会让出一半的份额。”喇嘛补充道。

    “一半?”策妄冷笑,“第巴好大的口气。青海的茶马互市,本来就是我们的,用得着他让?”

    “那汗王的意思是……”

    “告诉第巴,我要全部。”策妄将信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青海的茶马互市,本来就是和硕特部的。第巴想借我的手对付拉姆,就得拿出诚意来。一半?打发叫花子呢?”

    喇嘛面色微变,但还是恭敬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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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子会将汗王的话转告第巴。”

    “还有。”策妄站起身,走到喇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告诉第巴,我不仅要茶马互市,我还要拉姆手中的那颗真天珠。明日,我会当众宣布她手中的是假的,但真正的天珠,我要拿到手。”

    “这……”喇嘛犹豫,“第巴说过,天珠的事,由第巴做主。”

    “由他做主?”策妄冷笑,伸手拍了拍喇嘛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喇嘛浑身一颤,“这里是拉萨,不是布达拉宫。第巴想做主,得先问问我手中的刀。”

    喇嘛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策妄回到卡垫上坐下,拿起那颗仿制天珠,对着月光细看。夜光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九只眼睛排列有序,看起来和真品无异。

    “拉姆。”他喃喃道,眼中闪过寒光,“我的好侄女,明日之后,你就会知道,谁才是和硕特部真正的主人。”

    哲蚌寺,厨房地下。

    多吉提着一盏酥油灯,沿着狭窄的通风口向下爬。通风口只有三尺见方,四周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滑难行。

    他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通风口尽头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洞穴约莫三丈见方,四面石壁,顶上悬挂着钟乳石,地上铺着石板。

    石板上刻着复杂的曼荼罗图案,图案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凹陷,凹陷里有一摊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多吉走近细看,那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而是一种油脂,混合着酥油和某种草药,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这就是密道的通风口?”他喃喃道,目光扫过四周。

    洞穴的东侧有一扇石门,门上刻着梵文咒语,门缝里透出一丝冷风,带着陈腐的气息。

    多吉走到石门前,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依旧推不开。

    “需要钥匙。”他皱眉,退后几步,仔细观察石门。

    门上的梵文咒语他一个都不认识,但那些咒语的排列方式,和他之前见过的护卫族武学图谱有些相似——都是按照曼荼罗的图案排列的。

    “曼荼罗……”他喃喃道,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蹲下身,仔细看地上的曼荼罗图案。图案由无数细小的线条组成,线条交错纵横,形成一个复杂的迷宫。迷宫的中央,就是那个圆形的凹陷。

    多吉伸手探入凹陷,摸了摸那摊暗红色的液体。液体温热,触感滑腻,像融化的酥油。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液体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似檀香,又似麝香,闻之令人心神恍惚。

    “摄魂引……”他喃喃道,眼中闪过寒光。

    这种香气,和贡嘎喇嘛给洛桑的般若丸一模一样。

    “第巴果然在通风口也做了手脚。”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将手指擦干净,“若有人从这里进入密道,触碰到这些液体,就会被摄魂术控制,成为第巴的傀儡。”

    他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血刀,刀尖对准凹陷中的液体,内力催动,刀身泛起暗红色的血芒。

    血芒照射在液体上,液体如受热般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黑烟。黑烟散去后,液体变成了透明的油脂,香气也消失了。

    “这样就行了。”多吉收刀入鞘,转身爬出通风口。

    明日,他会从这里进入密道,替洛桑探路。

    但他不会让第巴知道。

    布达拉宫,红宫密室。

    第巴桑结嘉措盘腿坐在酥油灯阵中央,七道虚影环绕着他,各持法器,缓缓舞动。

    中央供奉的五世□□遗冠散发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被七道虚影吸收。虚影比之前凝实了许多,已经隐约可以看出人的轮廓和五官。

    第巴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嘎巴拉碗。碗沿镶着七颗高僧舍利,碗中幽蓝的骨火跳动着,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策妄阿拉布坦要全部?”他冷笑,“胃口倒是不小。”

    “第巴,若不给,他会不会……”跪在面前的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第巴摇头,“策妄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没有我的支持,他在青海站不稳脚跟。他要全部,不过是想讨价还价。给他一半,再给他一些茶叶和丝绸,他就满足了。”

    “是。”

    “另外,告诉策妄,明日展佛时,让他当众宣布拉姆手中的天珠是假的。然后,让他派人去抓拉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黑衣人退下。

    第巴伸手探入嘎巴拉碗,骨火舔舐着他的手指,却不烧伤。他从碗底取出那枚黑色的骨牌,牌上刻着扭曲的符文。

    “明日,密道开启,预言卷重现。”他喃喃道,“洛桑会替我取来预言卷,然后……”

    他握紧骨牌,骨牌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缝。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

    “然后,你就可以去死了。”

    密室深处,那只镶着七颗高僧舍利的嘎巴拉碗突然震动了一下,碗中幽蓝的骨火跳动得更加剧烈,几乎要冲出碗沿。

    七道虚影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金属摩擦:“明日之后,雪域唯主独尊。”

    第巴大笑,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如夜枭啼鸣。

    夜色渐深,哲蚌寺的万盏酥油灯逐一点亮,如繁星落地。诵经声从措钦大殿传来,浑厚而悠远,如雪山之巅的风。

    洛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展佛台。月光下,台壁如刀削般陡峭,投下巨大的阴影。

    明日,那面石壁会打开,露出幽深的密道入口。

    密道里有七关,每一关都可能要命。

    但更可怕的,不是机关,而是人心。

    贡嘎的背叛,第巴的阴谋,三大家族的追杀,仁钦的算计,策妄的野心……所有人都在利用他,所有人都在骗他。

    但明日,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洛桑。”拉姆走过来,将一件氆氇袍披在他肩上,“早点休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我知道。”洛桑转身,看着她,“拉姆,若明日我出不来了……”

    “别说这种话。”拉姆打断他,眼中闪过泪光,“你一定会出来的。我相信你。”

    洛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窗外,远处的布达拉宫金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如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宫殿。

    那里,是洛桑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里,有他熟悉的一切——经堂、僧舍、厨房、转经廊。

    那里,也有他陌生的秘密——密室、法体、影子僧、嘎巴拉碗。

    明日之后,他还能回到那里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明日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后悔。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人,总得有人去守护。

    雪域的风,裹挟着血腥与阴谋,吹过布达拉宫的金顶,吹过哲蚌寺的白墙,吹过每一个即将卷入这场风暴的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