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雪域灵宫 > 104.七影围攻
    预言卷在洛桑怀中散发着温热,像是活物在呼吸。三人沿着密道疾行,身后预言石室的金光渐渐暗淡,最终被厚重的石门隔绝。

    密道比来时要窄得多,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粗糙不平,像是用蛮力从山体中硬生生凿出来的。头顶不时有碎石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密道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坍塌。

    “快走。”多吉走在最后面,血刀已经出鞘,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在狭窄的密道中显得格外刺眼。“那些影子僧虽然消散了,但第巴不会善罢甘休。他随时可能派新的影子来追我们。”

    洛桑没有回答。他的右臂中了金刚橛上的毒,虽然用真气压制住了毒性,但整条手臂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他只能用左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拉姆走在他前面,天珠的青光勉强照亮前方三尺的路。她的弓弦断了,只能用短刀开路。刀尖在墙壁上划出一道道白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密道越来越陡,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只有一尺多宽,洛桑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他的袈裟被岩石刮破,皮肤被磨得生疼,但他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密道突然开阔了。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石室,直径不到两丈,高度也只有一丈出头。石室的穹顶上有一个圆形的洞口,洞口直径约三尺,能看到外面的天空——此刻正是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洞口洒落下来,将石室染成一片暗红。

    “出口。”拉姆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

    洛桑抬头看向那个洞口,眉头却皱了起来。洞口太高了,离地面至少有一丈五尺,而且石壁光滑,没有可以攀附的地方。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爬不上去。

    “我先上去,然后拉你们。”多吉说。他将血刀叼在口中,双手撑住石壁,脚尖在墙面上连点数下,身形拔地而起,稳稳地抓住了洞口的边缘。他双臂用力,整个人翻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

    片刻后,一条绳索从洞口垂了下来。“抓住!”多吉在上面喊。

    拉姆抓住绳索,多吉用力将她拉了上去。然后是洛桑。他用左手抓住绳索,右臂垂在身侧,像一条死蛇。多吉在上面拉,拉姆在上面接,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拖出洞口。

    洞外是一片荒凉的山坡,杂草丛生,乱石嶙峋。远处是哲蚌寺的金顶,在夕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山坡上没有任何遮挡,风很大,吹得三人衣袂猎猎作响。

    “这里是哲蚌寺后山。”多吉环顾四周,目光警惕。“离寺里大概三四里地,不算太远。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贡嘎喇嘛那里,把预言卷交给他。”

    洛桑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了。

    七股气息,从不同的方向朝他们逼近。那些气息阴冷而强大,像是从坟墓中爬出来的鬼魂,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来了。”洛桑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话音未落,七道黑影从山坡下的乱石中升起。

    不是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而是从石头里面升起来,像是影子从地面上剥离,凝聚成人的形状。七道黑影,七个人形,七张没有表情的脸。

    七大影子僧。

    不是之前在预言石室中遇到的那七个,而是全新的七个。他们的面容和之前的完全不同,但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阴冷、强大、不带一丝人性。

    洛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第巴桑结嘉措的“七影分身术”可以在影子被毁后重新凝聚,但他没想到速度这么快。从预言石室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第巴就重新凝聚了七道影子,而且追上了他们。

    这说明第巴就在附近。

    “拉姆,天珠。”洛桑说。

    拉姆会意,将天珠举到胸前,第八眼亮起,青色的光芒笼罩三人。天珠的“识伪”能力能看穿易容和幻术,但对付这些影子僧,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七道影子散开,形成一个圆形,将三人围在中间。他们的手中凝聚出了法器——金刚杵、金刚铃、金刚橛、天杖、钺刀、颅器、人皮鼓。和预言石室中的那七个一模一样。

    但他们的站位不同。

    不是散乱的包围,而是按照某种古老的阵法排列。洛桑的破妄金瞳看得分明——那是金刚界大阵,密宗最高级别的降魔阵法,由七位护法金刚组成,攻防一体,无懈可击。

    “你们逃不掉的。”七道影子同时开口,声音阴冷如冰。“预言卷不属于你们,交出来,可留全尸。”

    洛桑没有回答。他将预言卷从怀中取出,递给拉姆。“拿着,走。”

    “什么?”拉姆愣住了。

    “走。”洛桑的声音不容置疑。“我拖住他们,你和多吉从后面绕过去,去找贡嘎喇嘛。”

    “不行!”拉姆摇头,眼中满是泪水。“你一个人怎么拖得住七个?”

    “拖得住。”洛桑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的大圆满心法已经到了第九层,虽然真气没恢复,但撑一炷香的时间还是可以的。你们趁这个机会走,不要回头。”

    “洛桑说得对。”多吉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三个一起上,只会一起死。他拖住他们,我们去找援兵,还有一线生机。”

    拉姆看了看洛桑,又看了看多吉,咬了咬牙,将预言卷塞进怀中。“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洛桑微微一笑。“我答应你。”

    拉姆和多吉转身,朝山坡下跑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乱石中。

    七道影子没有追。

    他们的目标不是拉姆和多吉,而是洛桑——或者说,是洛桑怀中的预言卷。但预言卷已经被拉姆带走了,所以他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解决洛桑,再去追拉姆。

    “愚蠢。”七道影子同时说。“你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救他们?杀了你,我们再去追他们,他们也跑不掉。”

    洛桑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将大圆满心法的真气运转到极致。丹田中的金色真气虽然只剩不到三成,但第九层的“空”境界让他能够以最少的真气发挥最大的威力。

    他睁开眼睛,眼中的金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如水的清明。

    “来吧。”他说。

    七道影子同时动了。

    手持金刚杵的影子僧最先出手。金刚杵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洛桑头顶砸下。这一击比预言石室中的那一次更快、更猛,显然第巴在重新凝聚影子时加强了它们的力量。

    洛桑没有硬接。他的月影步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左横移三尺,金刚杵擦着他的右肩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碎石四溅。

    但他躲过一个,还有六个。

    手持金刚铃的影子僧摇动铃铛。“叮铃铃——”铃声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入耳膜。洛桑早有准备,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同时双手捂住耳朵,以大圆满心法的真气隔绝音波。

    手持金刚橛的影子僧趁机刺来。金刚橛的尖端锋利如针,上面依然沾着那种黑色的毒液,直奔洛桑的胸口。

    洛桑侧身避开,右手五指并拢如刀,一掌拍在金刚橛的侧面。破魔掌的阴劲将橛头拍偏了三寸,橛尖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划破了袈裟,但没有伤到皮肉。

    但那一掌几乎耗尽了他右臂仅剩的真气。麻木的手臂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垂在身侧,像一条死蛇。

    三招,三式,洛桑已经岌岌可危。

    但他没有退。

    他退不了。身后就是拉姆和多吉逃走的方向,如果他退了,七道影子就会追上去,到时候三个人都得死。

    他只能拼。

    洛桑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残余的真气全部逼出,在体外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罩。光罩很薄,像是鸡蛋壳一样脆弱,但那是他最后的防线。

    手持天杖的影子僧挥杖扫来。天杖长达两丈,杖头的三个骷髅头在夕阳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洛桑没有躲,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的“卍”字金光凝聚成一面光盾,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杖。

    “铛!”

    天杖砸在光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洛桑的左臂剧痛,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身体被巨力震得倒退了三步,脚下踩碎了数块石头。

    但他没有倒下。

    光盾碎了,但天杖也被弹了回去。

    洛桑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再来。”他说。

    七道影子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他们的动作出现了一丝犹豫。不是害怕,而是困惑——这个年轻的喇嘛明明已经油尽灯枯,为什么还能站着?

    手持钺刀和颅器的两个影子僧同时出手。钺刀劈向洛桑的脖颈,颅器罩向他的头顶。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洛桑没有退。

    他也不能退。

    他左手五指并拢如刀,一掌拍向钺刀的侧面。破魔掌的阴劲将钺刀拍偏,刀锋擦着他的耳际划过,削下了一缕头发。同时,他的身体猛地后仰,颅器擦着他的鼻尖罩下,差点扣在他头上。

    两招,两式,都是险之又险。

    但他的左臂也废了。

    骨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拳头,整条左臂都在颤抖,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双手尽废,真气耗尽。

    洛桑站在山坡上,双臂垂在身侧,袈裟破烂,浑身是血。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七道影子看着他,没有急于进攻。

    他们在等。

    等他倒下。

    洛桑没有倒下。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丹田中空空如也,一丝真气都没有了。但他能感觉到,在那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有一种比真气更本源的东西在沉睡。

    那是“空”。

    不是虚无,而是无限。

    大圆满心法的第九层,不是“有”,而是“空”。空不是没有,而是无限的可能性。当你的心达到空的境界时,你就可以从虚空中汲取力量,源源不绝,永不枯竭。

    洛桑的意识触碰到了那个“空”。

    刹那间,他的丹田中涌出一股全新的力量。不是金色的,不是任何一种颜色,而是透明的、纯粹的、超越了属性界限的能量。

    那能量顺着他的经脉流向全身,修复着受损的肌肉和骨骼。右臂的毒被逼出,黑色的血从指尖滴落;左臂的骨裂在愈合,痛感渐渐消失。

    他睁开眼睛。

    眼中的金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明的光芒,像是水晶,像是琉璃,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冰层。

    七道影子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

    不是恐惧,而是震惊。

    “大圆满心法……第九层?”手持金刚杵的影子僧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

    洛桑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透明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光剑。剑身透明如水,剑刃锋利如风,剑柄处有一个“卍”字在缓缓旋转。

    光耀诀——无相剑。

    这是他刚刚领悟的招式,不是从任何经书中学来的,而是从“空”的境界中自然生发出来的。无相剑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属性,它可以是一切,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来吧。”洛桑说,声音平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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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道影子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

    金刚杵砸下,金刚铃摇动,金刚橛刺来,天杖横扫,钺刀劈落,颅器罩下,人皮鼓敲响。七件法器,七道攻击,同时朝洛桑袭来。

    洛桑动了。

    他的月影步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身形在空中留下九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有的在闪避,有的在格挡,有的在反击。七道影子的攻击全部落空,打中的只是残影。

    而他的真身,已经出现在了手持金刚铃的影子僧面前。

    无相剑刺出。

    没有破空声,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征兆。剑刃像是一道无形的风,穿透了影子僧的胸口。

    影子僧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金光正在消散。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透明,最后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一影灭。

    剩下的六道影子同时后退,重新结成阵型。他们的脸上不再是震惊,而是恐惧。

    “不可能。”手持金刚杵的影子僧说,“你的真气明明已经耗尽了,怎么还能……”

    “空。”洛桑打断他。“大圆满心法的第九层,不是‘有’,而是‘空’。空不是没有,而是无限。你们永远无法理解,因为你们的第巴大人,从来没有达到过这个境界。”

    六道影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们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的攻击更加疯狂,更加不要命。法器挥舞得密不透风,金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洛桑笼罩其中。

    洛桑没有慌。

    他的无相剑在手中旋转,剑刃化作一道透明的光轮,将那些法器一一挡开。金刚杵被弹飞,金刚橛被震偏,天杖被削断,钺刀被磕飞,颅器被劈开,人皮鼓被刺穿。

    六件法器,六次交锋,六道影子全部被逼退。

    但洛桑也付出了代价。

    他的身上多了三道伤口——左肩被金刚杵扫中,肩骨碎裂;右腿被钺刀划伤,深可见骨;后背被天杖击中,脊椎差点断裂。

    鲜血染红了他的袈裟,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

    但他依然站着。

    他不能倒下。

    “再来。”他说,声音沙哑,但依然平静。

    六道影子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放弃了围攻,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到手持金刚杵的影子僧身上。其他五道影子的身体化作金光,融入金刚杵影子僧的体内。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从常人大小的身形膨胀到一丈、两丈、三丈……最后化作一个高达五丈的金色巨人。巨人的手中握着一柄同样巨大的金刚杵,杵身粗如水桶,杵头大如车轮,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咒语。

    金刚杵影子僧低头看向洛桑,眼中金光大盛。

    “金刚伏魔。”他说,声音如雷鸣。

    金刚杵砸下。

    那一杵的力量,足以开山裂石。金刚杵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洛桑头顶砸来。

    洛桑抬头看着那柄巨杵,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他的无相剑虽然锋利,但对付不了这种纯粹的力量。他的月影步虽然精妙,但逃不出这种范围的攻击。他的大圆满心法虽然达到了第九层,但真气远远没有恢复。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嗡嘛呢叭咪吽。”

    一道七彩的光芒从山坡下射来,直奔金刚杵影子僧的眉心。

    是拉姆的箭。

    她没有走。

    洛桑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这个傻女人,明明让她走了,偏偏要回来送死。

    箭矢钉入了金刚杵影子僧的眉心。

    不是穿透,而是钉入。箭矢上附着的天珠之力在影子僧的体内炸开,七彩的光芒从他的七窍中涌出,将他的身体撕开一道道裂缝。

    金刚杵影子僧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金刚杵失去了准头,砸在洛桑身边三丈处,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洛桑抓住机会,将无相剑掷出。

    光剑在空中化作一道透明的闪电,精准地刺入金刚杵影子僧眉心处的伤口,贯穿了他的头颅。

    影子僧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峰,他的身体开始碎裂、崩塌、消散。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涌出,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夕阳中。

    其他六道影子也从他的体内分离出来,同样在消散。

    七道影子,全部覆灭。

    洛桑站在山坡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鲜血几乎流尽,意识也开始模糊。

    但他看到了拉姆。

    拉姆从山坡下跑上来,脸上满是泪水。她的弓已经断了,箭也射完了,但她还是回来了。

    “你这个傻瓜。”洛桑说,声音虚弱。“让你走,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活着。”拉姆扶住他,泪水滴在他的脸上。

    洛桑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他的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他内心深处传来的。

    “双月同天,灵童非一。”

    那是预言卷上的八字藏文。

    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一个月亮,而是两个。不是一位灵童,而是两位。

    一位坐床布达拉宫,一位隐于民间。

    一位是法脉,一位是武脉。

    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而他自己,就是那第二位。

    隐于民间的武脉灵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