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人来人往，喜悦、痛苦交织。
不同的神情在不同的人的脸上浮现，但现在的马丁内斯失去了一切表情，近乎于木讷呆滞地看着医生，努力理解医生说的每一句话。
他紧紧握着无名指上的指环，手臂上是暴起的青筋，用尽力气地，转了两圈指环。
“当然，”马丁内斯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点头说：“做吧，没有什么比她的命重要了。”
医生抿了抿唇，用手指了指签字的位置，看着马丁内斯将名字一笔一划签下，转身就走。
“拜托了。”马丁内斯的声音沙哑又微弱，在嘈杂的走廊中几不可闻。
但医生在即将迈进手术室大门之前，停顿了一秒，“我只敢说会尽全力。”
希尔维站在远处的安全通道门后，通过门的间隙，观察着手术室前的情况。
在GCPD赶入地下室之前，杰森带着希尔维躲到了外面的树林之中。
急救人员匆匆推走米兰达时，她身上的毯子已经浸湿了一半。
笑脸逃脱了，但事件的余韵远远没有结束。
现在，看着米兰达被推进手术室，杰森看着医生与马丁内斯的唇语，低声说给希尔维听。
希尔维手指轻颤，当时将米兰达从冰冷的水箱之中拉出来，那种失温的皮肤状态，让她想起了浴缸、电话、笑声和小丑。
当时，她无能为力，所以玛格丽特死去了。
而现在，她把米兰达从水箱里拉了出来，还是不够......
米兰达和马丁内斯失去了他们的孩子，永远的......
杰森低头与希尔维对视，尽管希尔维依旧面无表情，但杰森还是默默握紧了希尔维的手。
直到杰森的手指，穿过希尔维的指缝，两人十指交握时，希尔维才感觉到掌心隐隐作痛。
马丁内斯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握紧，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他在祈祷。”杰森看了一会儿，转述道。
“祈祷，”希尔维摘下通讯器，准备还给杰森，“没有任何作用。”
“可恶！”神谕的声音突然从耳机中传来，尽管已经摘下了耳机，希尔维还是听到了，“笑脸把仓库行动上传了。”
“不要在走廊奔跑！”护士站那边突然传来响动。
一个男人从走廊尽头匆匆赶到了马丁内斯面前，伸手在夹克中掏了掏。
杰森跨步上前，准备冲出去阻止。
男人的动作，在希尔维眼中格外清晰，他伸手，掏出了一只便携话筒，而男人胸口的口袋上，一丝微光闪烁，那是一个偷拍镜头。
“请问，”男人高呼出声，“关于圣诞节血案凶手尚未抓捕成功，GCPD却选择出动全部警力优先救援你的妻子，哥谭警局就是如此区别对待普通市民，六个家庭的死亡比不上一个警员的妻子，你觉得这件事合理吗？”
更多的人穿过走廊，奔到马丁内斯的面前，嘈杂的问话响彻整座医院。
“GCPD优先救富豪和自己人是不是事实？”
“笑脸让你在一个杀人犯和怀孕的妻子之间做抉择，你为什么无法选择？”
马丁内斯错愕不已，最后一个问题被问出的瞬间，耳朵里能够听到的声音突然都变得很远。
希尔维能够清晰的看见他苍白的脸色，然后他被记者完全包围。
“布里特·兰博是你的同事，你对他做的事情一点都不知情吗？”
那边只剩下记者在口诛笔伐，希尔维没有听到马丁内斯的任何回答。
“怎么回事？”杰森对着通讯器，发出询问：“他们怎么知道马丁内斯的位置？”
希尔维没有戴回耳机，精密化的五官确保她还能够听到里面的声音，同时她拨通医院警卫处的联系电话。
神谕努力控制着自己，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哥谭综合病院的救护车号，被他们扒了出来。”
在医院警卫处的保安赶到之前。
“滚开。”蒙托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像一头凶狠的母狮一般，扑向包围圈中。
但哥谭记者向来无所畏惧，无论是哥谭首富，还是警察局局长，所以当戈登也紧随其后出现时，声音更加嘈杂，气氛几乎是沸腾起来。
趁着戈登被众人围攻的时候，蒙托亚将马丁内斯从包围圈中扯了出来。
紧接着大批保安赶到，医院的局面算是得以控制了，但希尔维能够听见走廊中的病患和家属在窃窃私语，他们就像是整个哥谭市民的缩影，舆论的爆发要如何控制呢？
希尔维转身朝着楼梯走去，感受到些许阻力，她才想起，她还拉着杰森的手。
她看了一眼手机，仍旧没有哈森先生的回复。
“去哪？”杰森询问道。
“便利店。”希尔维松开紧握的手，将耳机放在杰森的手心。
她自顾自地迈下楼梯，营救米兰达之前，她选择了给予系统的授权，自那之后，她像是整个人被罩进了玻璃盖子，情绪雾蒙蒙的，和她的心接触不良。
对于杰森的凝视，她只觉得有些懒得理会。
杰森握紧手中的耳机，看着希尔维的背影，她没有回头，他选择跟上，“我送你过去。”
四周的声音像潮水一般涌来，沿途希尔维无数次听到，电视、手机、广播电台、还有人们口中讨论了恐惧毒气、圣诞节和笑脸。
她在后座坐的笔直，思考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你该扶稳。”杰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希尔维伸手，揪住他的皮夹克边缘。
即将抵达便利店门口时，希尔维低声说了一句，“你别跟进来。”
杰森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但当摩托在不远处停下时，希尔维从后座下来，杰森仍旧骑在车上，默默看她走进了便利店。
小电视机仍然开着，那个调侃布鲁斯·韦恩的主持人现在罕见地没有跟其他的新闻一样，批评辱骂GCPD的不作为，比那更糟糕，他激昂慷慨地诉说着哥谭的不作为。
“我们从来没有得到过应有的保障！我们从来没有拥有过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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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
“哥谭到底还要经历什么？超级反派与超级英雄，以及层出不穷追随他们的傻子，哈......”
“普通人到底该......”
希尔维推门而入时，外套鼓鼓囊囊的小孩正巧从里面出来，差点撞上了她。
“你他......”小孩尖细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他刚刚想要骂一句脏话。
但看到来人是希尔维后，他选择了闭嘴，赶紧离开，这是店员，尽管这家店里从来都抓不到小偷。
“奥莱特呢？”希尔维视线投向倚着柜台站得歪歪扭扭的维克，询问道。
维克抬着头，仍然紧紧盯着电视，没有分给希尔维任何一点余光，“他‘加班’去了。”
“哈森先生？”希尔维视线垂下，紧接着询问。
“‘巡视’库存。”维克依旧没有看希尔维，手上捏起抹布，低着头专注地擦拭起锃亮的台面。
而维克的另一只手藏在柜台之下，希尔维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抚摸柜台下方刻着的那个小小标志——一颗星星。
那是哈森先生的孙子，帮忙看店的时候刻下的。
说是帮忙看店，其实人就比柜台高一点，趁着哈森先生去仓库给他找凳子，店里没人，又看不清电视，他就悄悄地在桌子下面刻图案玩。
除了星星，旁边还因为他力气不够，戳偏了，留下了不少小点。
“那叫星屑。”维克解释给希尔维听，“小鬼非不认自己手残，硬给哈森先生说那是星星留下的碎片，学名就是星屑，维基百科说的。”
“陨石、流星体、流星。”希尔维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维克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如果是更微小的碎片，”希尔维回忆着自己并不渊博的天文知识，继续说道：“通常被称为宇宙尘或者微陨石。如果那个小鬼真的会查维基百科的话。”
“我的老天，”维克瞪大了眼睛，“宝贝儿，你真是既不懂幽默，也不浪漫！”
“呵，”希尔维扯了扯嘴角，“让他知道正确叫法，不过现在他应该已经到沉迷网络的年纪了吧。”
维克张了张嘴，用手摸了摸那个标志，没有说话。
“没到。”哈森先生的声音从希尔维身后传来，“永远也不会到了。”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这份工作？”哈森先生看着希尔维转过头来没有说话，不耐烦地继续发问。
希尔维愣了很久，艾伦和玛格丽特的脸，相继在脑海中浮现又消失，最终她沉默的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份老板直聘。
希尔维眨了眨眼，眼前的维克仍旧捏着抹布，干裂的嘴唇让她有些难受，她想说些什么，想要阻止什么，但很快这一点点波澜，就在心中平静下来。
“为什么？”希尔维问道。
维克面无表情，终于直视了希尔维的双眼，吐出几个字：“他出来了。”
希尔维的指甲在台面边缘刮了一下。
“棕色头发说的？”希尔维反应了一下，紧接着问：“那蝙蝠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