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绯飞遍七星曜,在一座灵气充裕的山下小镇,买了套小院子。
整个小镇古朴可爱,家家户户都种养花草,多是颜色鲜艳的太阳花,好活。
飞廉是个看起来温婉的姑娘,她与叶绯在外姐妹相称,这里一年有四季,她最爱冬天。
房屋的原主人,是个秀才,他因为母亲重病,不得已才卖,可就算如此也没能留住生命。
飞廉见他无处可去可怜,求叶绯收留他,叶绯告诉她,
“不要可怜男人,会不幸。”
飞廉底气足,说,
“我是神,他一个人类能把我如何。”
叶绯同意了,那个秀才名叫白时瑜,年纪很轻,只有十六岁,说话斯斯文文,家里重活由他干,来抵房租。
白时瑜和飞廉说话的时候,脸会红,飞廉常逗他玩。
叶绯不出门,家里事情由他们两个负责,秋天她在喝酒抚琴的时候,飞廉在揉面团,白时瑜在割麦子。
他回去跟飞廉吐槽,
“飞廉,你和你姐姐不是亲生的吧,你像是她丫鬟,她什么也不干,懒死了。”
飞廉手指堵住他嘴巴,
“姐姐听得到。”
白时瑜的脸又红了,飞廉一边揉面团一边告诉他,
“姐姐不喜劳作又有什么关系,我愿意跟随服侍她,哪怕她什么也不做,只要能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白时瑜想到了逝去的母亲,以为她们姐妹相依为命,不由得产生同病相怜。
他觉得能理解,这世间只剩一个亲人,哪怕她十恶不赦也会原谅,更何况飞廉姐姐只是懒而已,并没有恶习。
傍晚,三人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吃丰富好料的汤面,有人敲门,叶绯眼斜看白时瑜,目光嫌弃,又有人来找他。
白时瑜心想,有人来找不是很正常,谁像她一样不出门不交际。
他擦了嘴,整了整衣出去开门。
门开了,是镇上富商之子莫崇山,他问,
“飞廉在吗?”
白时瑜对他有敌意,语气变得疏离,
“你找她什么事。”
莫崇山对他微笑,
“时瑜兄弟,你别误会,飞廉姐姐上次在书局要的画册,我现在看完,可以借给她。”
白时瑜放下敌意,语气变亲热,
“莫大哥,劳烦你亲自走一趟了。”
里头只有两个姑娘,白时瑜不会放人进去,他虽然年纪轻,但安全意识强。
莫崇山把一本难寻的精美画册交与他,
“明日我要出趟远门,回来再拿,还不知飞廉姐姐的名字。”
白时瑜接过画册,语自然,
“姐姐叫叶绯,莫大哥,慢走。”
门关上,栓落下,白时瑜脸上挂着笑,他回去把画册给叶绯,
“是莫崇山,给你送画册来。”
他继续吃面,但眼神在看叶绯反应。
叶绯神色平淡,随手翻了翻画册,就放在一旁,白时瑜开口,
“莫大哥家世好,品行也很好,长得还一表人材。”
叶绯眼睨他,
“那我把飞廉嫁给他如何。”
白时瑜不吭声了,心里在对她咆哮。
夜里,叶绯在屋内吃石榴看画册,传音虫突然噜噜噜叫起来,是湜也,
“什么时候回来。”
叶绯把石榴籽也吞下,翻过一页,说,
“还要一段时间。”
“为什么这么久?”
“本君比较负责,要全境检查。”
对面传来意味不明笑声,
“那本君来找你。”
翻画册的手停住,
“才检查了一半,估计还要五年。”
“太久。”
等传音虫闭上嘴,叶绯没了翻画册的心情,清静不过几日。
当金秋过去,冬雪到来,飞廉高兴在院子里堆雪,白时瑜在屋内念书,抬头看见她在笑,不自觉脸上也浮笑,紧接着甩头记住刚才所念。
有敲门声,叶绯裹着厚衣去开门,当看见苍尘站在门外,她怔住。
阳春白雪的笑容,许久不见。
屋子有被精心收拾过,简单的摆设都是心头好,屋内中央有个大吊炉,底下有燃烧的火焰。
炉子周边是柔软的坐垫,苍尘毫无形象躺倒,脑袋枕靠在叶绯的腿上。
他看上去有些累,没多久在暖焰旁睡了过去,叶绯手指在给他治疗,外表看不出,但体内伤重。
凡尘火光下,苍尘放松沉睡的面容,与记忆中无二,叶绯低着头,一直在看他。
时间过去,苍尘醒来时,身上盖着厚衣,他目光去寻叶绯,她坐在不远处在煮茶,过去的记忆从他心里冲出来,目光变得浓。
叶绯见他醒来,问,
“怎么去了冥界?”
“杀魅。”
苍尘闻着茶香,说,
“好饿。”
叶绯去了厨房,端一大碗饺子回来,白菜肉馅,干蒸清白,没有醋。
苍尘一口一个,叶绯坐在对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心有灵犀。”
“少来,七星曜这么大。”
叶绯倒茶,茶杯不是浅小杯,而是一只大杯,给他解渴。
苍尘仰头喝下,一整杯全喝完了,叶绯给他续上。
飞廉进来,看到苍尘,很陌生,她拿了一箩筐小土豆又出去。
苍尘问,
“她哪里来的?”
“元显送的。”
“他?你和他认识?”
苍尘此刻脸上还有些呆气,他不解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人会有交集。
叶绯手中握着茶杯,看着他淡淡笑,
“嗯,认识。”
苍尘疑惑问,
“怎么认识的,你们应该不会接触。”
叶绯抿下茶水,轻轻说,
“毕乌死了,就认识了。”
苍尘瞳孔收缩,他一直天宫外,并未刻意打听,不知此事。
“他很强,怎么会死?”
“天帝的命令。”
“那你,你,你。”
苍尘忽然地呼吸困难,心难受,叶绯笑得不当回事,
“认识了些朋友。”
苍尘仰起头,大颗泪珠从他眼眶里落下,
“是我的错,不该强求你来。”
“不来,怎么成为这里的神,该感谢你。”
苍尘情绪失控,手掌遮眼,哭出了声,
“是我没用,我没用。”
叶绯望着桌上的一截梅花,等他平复,她失去了一些,也得到了一些,大概成熟就是如此,会觉得公平。
“你怪自己做什么,这世道本就如此,是我以前不懂事。”
叶绯过去给他擦泪,天空清明的眼睛充满了自责,
“我是七星曜之主,站在这世间的高峰上,我并不可怜,你不用同情。”
擦去的泪,又落下一颗,
“我情愿你不懂事。”
“傻话,我总要长大。”
苍尘泪水止不住,埋在了她腰腹上,过去他捧在手心里的人说长大了,他的心在绞痛。
叶绯手轻拍他的背,现在轮到她给他安慰,她有变得很坚强。
苍尘只短暂停留,他变强的信念迫使他无法停下来。
飞廉在他离开后,问,
“他是谁?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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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绯收拾茶具,说,
“一个朋友,比较爱哭。”
“他还是笑起来好看。”
“本君也这么觉得。”
冬季的小镇,比以往都要安静,但也有例外时候,临近人间春节,热闹喧嚣就全跑出来,连狗都要比平常吠得响。
飞廉和白时瑜在忙碌大清扫屋院,而叶绯在门口贴自写的福字。
湜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手里还拿着两串糖葫芦。
“呦,过节呢。”
叶绯没看身后,顺嘴说,
“新年好。”
等回头,看到是湜也,她手里的福字歪了,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按住,嘴里还含着糖山楂,
“高兴坏了?”
叶绯心想,高兴是要坏掉了。
福字贴完,请他进去,湜也没半分不自在,见到飞廉堆的雪鹿,以及土豆装饰的梅点,他笑了出来,
“在这里乐不思蜀,害本君得相思病。”
叶绯眼嗔他,
“别乱说,这里还有别人。”
“谁啊。”
“本君的子民。”
“了不得,不能放肆了。”
湜也笑着与她进屋,白时瑜看到,问飞廉,
“他是谁?”
“姐姐的情郎。”
“啊?”
白时瑜一脸纠结,
“他看起来不像好人,姐姐还是找个良人比较好。”
“姐姐也想,但甩不掉。”
冬天的夜,来得早,凡间灯罩漂亮,但光并不明亮,屋内还有柴火的光,才把整间屋都照得亮。
因为有客人,飞廉准备了铜锅,肉片切得都极薄,湿润雾气散开,室内是热汤的味道。
白时瑜非常安静,只目光打量湜也,虽然他看起来不像是好人,但相貌却是一等一出色。
他心里想,叶绯被美色/诱惑。
湜也爱喝雪冰过的甜梨水,特别滋润,铜锅涮肉,也是好滋味。
当他要留下过夜,白时瑜说,
“这位大哥,你还是和我挤挤,不要坏了姐姐名声。”
湜也乐了,然后抬手就要拧断他脖子,叶绯握住手腕阻止,
“少说话多读书,回去。”
白时瑜的眼中是恐惧,刚才他犹如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飞廉拉他走了。
叶绯说湜也,
“你和个凡人计较做甚。”
湜也嘴角不高兴,
“他比天帝管得还宽。”
寝房内,湜也身体很烫,叶绯的细白尾被他咬住,她几乎不能自控的想要他更多爱抚。
院外夜鸟在叫,持续不断的嗡嗡声,月亮也不安分,忽窜高忽低沉,天空要压下来。
连绵不断的闪电照亮屋内,一条滚烫的手臂箍紧叶绯,好像要触及她的灵魂。
屋外倾盆的雨全部落下,叶绯想瞌睡,脑袋歪在湜也胸口,但他无睡意,他的腿去蹭光滑腿,
“下雨了。”
叶绯用沙哑,困倦的声音回应他,
“外头路不好走,留下来。”
湜也轻踹她腿上夹的呆头鹅枕,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腿要搁在她身上,
“好啊。”
他睡了一个时至今日最好的觉。
隔天,湜也裹了件厚衣,站在院子里,说,哎呀冻死了。
昨夜下雨,结冰了,叶绯穿着厚棉鞋,样子懒散,她从屋檐下掰断一根冰柱子。
她雕冰莲的时候,湜也坐在旁边,发松散在背后,甜柿饼在他嘴里融化,
“过节真热闹。”
白时瑜搬一罐小银鱼经过,朝他翻白眼。
石榴树挂满了冰晶,在冬阳下懒懒又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