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素锦书 > 115. 第115章 定风波·十四
    中秋宴半,芳林园驯象发疯之事致使多人受惊,便各自从芳林园返回家中,休息歇气。

    何贤妃同苏缦往马车处走的时候,同她道:“方才俞家的那位俞青公子英勇救驾太后,被太后亲口嘉奖——”

    苏缦浅笑,“噢?不知嘉奖了什么?”

    何贤妃道:“太后问他要什么,俞青说俞琛之死尚未查清缘由不好讨要升官,便请求赐赏给自己的妾室。”

    苏缦想起了秋蟹诗会上偶遇的荔红,不轻不淡道:“俞青公子对于一个妾室都如此爱怜,定然让其他女子艳羡。”

    何贤妃摇摇头,“俞青虽是俞指挥使的儿子,但出身受人耻笑,俞家其他子嗣也待他如贱奴一般,俞青这么久后苑只有一个地方上带过来的妾室,他若是想娶,不论旁人说什么他终究是俞指挥使的儿子,中等偏上的门第家女儿也是娶得的,不外乎是想要大族高门出身的女子,偏又因生母不明而被看不起——”

    苏缦不由深思几分,俞青是着手去查俞琛之死的人,他怕是很急于立功受封一跃登高,尚一个如郡主县主出身的高贵女子。

    这时,朱充仪也过来道:“刚才情势危急,幸好你们都未曾受伤。”

    问过朱充仪身体好坏,得知她也没有受伤,苏缦和何贤妃都放心下来,三人便一道走着,朱充仪开口道:“太后官家他们也都无恙,听人说是一个禁卫小卒挺身而出救了官家刺死疯象——”

    苏缦脑海浮现当时的情形,她也看到了,那个禁卫身手很好。

    三人正说话着,前头爆发争吵,竟然是解除禁足的皇后被尚美人拦在跟前,小杨美人站在一旁看好戏,恰好俞德妃王美人长平郡君她们也过来了。

    “臣妾头一回见娘娘,过来拜见娘娘,娘娘怎么一句话都不肯同臣妾说呢?”

    皇后很是吃惊,因为她从未见过有人不避着她这个皇后走竟然迎了上来,皇后登时眼中便怒意丛生,指着尚美人道:“贱婢——给我滚开!”

    尚美人最不喜欢旁人叫她贱婢,皇后这么说,尚美人反倒来了劲儿,迎上皇后,拉扯皇后的披帛,“娘娘说的什么话?臣妾可不爱听——”

    说着,尚美人直接抢走皇后身上的明黄披帛扔在地上,踩没过去,在皇后耳边挑衅道:“娘娘——您的披帛踩起来比大殿的软毯舒服多了。”

    这回,一向替皇后帮腔的俞德妃反倒什么都不说了,对上之前的杨淑妃定不屑手脚羞辱,但情绪不稳定的尚美人却是随时可以打人抢东西,若是与她沾边,俞德妃不仅帮不上皇后,还要自己少不了失态。

    俞家再也不是之前的破落户,身为太后的宗亲,必须如同一个真正的贵族一般。

    皇后气得狠了,扬手便要打尚美人巴掌,尚美人结实挨了一巴掌,立即哭天喊地,倒在刚过来的赵祉怀中,“官家,你瞧——娘娘做了什么?”

    “臣妾只是过来问好娘娘,娘娘不让臣妾碰,丢了臣妾摸过的披帛,甚至打了臣妾一巴掌!官家,你要为臣妾做主!”

    赵祉闻言,果然隔着衣袖触碰尚美人的脸颊,冷冷看了皇后一眼,皇后辩解地出声道:“官家,明明是她对我无礼——”

    赵祉带着缩在他怀中的尚美人往自己的辇车而去,小杨美人则偷笑着跟了过去,俞德妃劝谏道:“官家,旧时班姬有却辇之德,尚美人和杨美人身为官家后妃,与皇后争执之后,竟还能与官家同辇,有损官家英明——”

    苏缦眸光掠过俞德妃一眼,也开口道:“今日发生这样的事,回程之时,官家若真爱护她们,还是让尚美人杨美人回自己的马车上坐罢——以免众人议论让两位美人名声不佳。”

    俞德妃回首与苏缦对视一眼,眼中蕴藏些许错愕,苏缦轻缓一笑。

    赵祉脚步一顿,回过身,调笑一般用袍袖拂过两位美人的下颌,便正色道:“俞德妃说的不错,你们便回自己的车上罢。”

    尚美人和小杨美人闻此,也只好不甘心地退回了自己待的马车。

    何贤妃低声同苏缦道:“虽然尚美人对皇后无礼,但我竟然觉得心中解气几分。”

    朱充仪观看这场闹剧,点评道:“皇后专横已久,自从淑妃娘子离宫之后,其实官家宫里难以压制皇后和德妃,这两个恃宠生娇的美人进来,反倒有另一番作用。”

    苏缦微一颔首,春泱扶着她上了马车。

    *

    柔仪殿

    夜晚月色散落明黄床帏,苏缦上身枕靠在床头,穿着绣鲜红杜鹃花的素白抹胸,赵祉手臂环在她腰上,一袭玄色绫罗中衣,额首正顿在她肩前,抬眸注视着她,眸光幽然。

    苏缦忽地抬起左手,指尖拂过赵祉的修眉,低语道:“象吞虎,虎镇猫,猫捉鼠,鼠——”

    赵祉附和出声道:“鼠吃象。”

    苏缦唇角勾扬一抹笑意,赵祉嗓子眼里也闷笑出声,从整个身躯覆盖在她身前转而翻身,掀开被褥进坐在她身后,重新环住她的腰,垂首在她散落鬓发旁,抬手将鬓发勾到她耳后,“你这个主意现在极好,之前朕觉得是个糟糕的点子。”

    苏缦略一转首,看向赵祉道:“今日那个救了官家的禁卫身手不错,官家不妨把他提拔为散直,成为官家亲近的侍从——也许终有一日,他还能替官家上战场呢。”

    赵祉握住她的皓白手腕,微一颔首,低声道:“朕也有此意,不过,正想着如何调他过来,你就给朕提供了思路。”

    苏缦愣了一愣,微微转身,拂过赵祉的衣领,“官家素有谋略,为何要想如何调他?”

    赵祉俯首,鼻尖碰了一碰她额心,“他是孙廷真一手带的,虽然之前朕赦免了他对宋典膳的冲撞,但未必可信。”

    苏缦唇角勾笑,触碰赵祉的面颊,直视他道:“官家尽可放心,孙廷真是官家的臣子,官家一日为君,臣又怎能反对官家为君呢?”

    赵祉低叹一声,手掌摩挲她后首的乌发,认同道:“你说的对——”

    苏缦背过身去,赵祉的指尖落在瘦约腰后的素白结带上,抽解散开,移到最后一个结带时,便听见苏缦道:“明堂祭祀——也许是一个机会。”

    赵祉修长指节一顿,首贴上她鬓边,弓下身,呼气出声问道:“什么机会?”

    苏缦侧目,坚定而视,语调轻缓,“废后的契机。”

    赵祉的眸光倏忽加深了几分,若说大火之前他还在想更换江德明的契机会不会到来,现在他完全相信,哪怕没有契机她也会创造契机,多么睿智聪慧的一个女子。

    渐渐地,赵祉眼中的炽热明熠起来,“需要朕配合?”

    苏缦仰首附耳道:“的确需要官家配合——”

    许多事也的确是赵祉配合,她才把它们完成得如此完美,甚至远超预料。

    赵祉颔首便是答应的意思,苏缦注意到他的动作便正想试探问一问,她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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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说,他就答应配合,是不是她求什么事,他都会答应呢?

    赵祉已经大掌覆在她腰腹上,似是酝酿许久,却也是一下子冲闸而出,“什么时候这里会有一个孩子?”

    苏缦怔忪片刻,叠覆上赵祉的手背,侧首问道:“官家是因为见了定王的儿子,所以也想同臣妾有一个孩子?”

    苏缦一笑,“朱充仪已经有官家的孩子了——”

    赵祉眸色深深,注视着她,出声道:“这并不相同。”

    哪里不同?苏缦不太明白他话语的意思。

    身前的被褥往上掖了一掖,是赵祉做的,他环着她紧了些,沉声回答,却很直白道:“你猜的不错,朕的确是因为见到定王之子有了想法——十七岁那年,任太仪在病榻前,将年幼的定王交给朕,彼时任太仪是父皇的嫔妃,却在父皇在世时,与大小娘娘并不算对付——”

    “她不放心她走后,定王的日子,便将他交给朕,以身世的消息希望换取朕对定王的承诺,定王是最小的弟弟,大娘娘与任太仪之间有过节,所以朕便时常护着他,直至出宫建府。”

    苏缦看向赵祉,半晌,她问道:“任太仪在病榻前问官家要了什么承诺?”

    赵祉眼中陷入沉思,轻缓摩挲她肩头道:“任太仪要朕答应以官禄厚待于他,重用他,让她死后定王儿孙满堂,夫妻美满。”

    苏缦眉心一动,缓缓注视赵祉,“官家答应了?”

    赵祉轻一颔首,另一只手覆上她面颊,一笑道:“定王身为先皇之子,这本就是他该有的待遇,朕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任太仪告诉了朕生母的消息,算是于朕防范大娘娘有所警惕,定王从小便对朕很亲近,朕也希望他如任太仪所说一生顺遂,儿孙满堂,夫妻美满。”

    苏缦深深地瞧着赵祉面上对于定王的无限宽容,不由道:“做官家的亲人,真好——”

    赵祉面颊蹭了蹭她的鬓边,气息喷洒道:“等你生下孩子,朕也会对他比定王更好。”

    苏缦垂眸问道:“官家——不是暂时不要孩子吗?”

    赵祉轻声道:“现在朕已经可以和太后抗衡,再过四五年,朕便要而立,朕希望太后逐渐隐退自己把持朝政之心,年少之时不想有孩子,是怕那孩子夺取朕的生机。”

    苏缦回道:“官家审慎有仁心,以后一定会坐在那个位置上,比任何人都要长久。”

    赵祉轻声一笑,苏缦问道:“官家方才所说定王一事,臣妾也有想问的,倘若定王殿下爱上一个女子,违背了任太仪向您要的承诺呢?——您会如何对那个女子?”

    赵祉愣了一愣,却并未无视,而是细细沉思道:“任太仪的请求朕已一诺答应下,长辈之求不好失信,定王并非固执之人,也许是被女子迷惑了心智,朕不会杀她,但会赐定王大家闺秀,以免他一叶障目。”

    苏缦呼出口气,笑道:“臣妾没什么疑惑之处了。”

    苏缦转身吻上赵祉的唇边,赵祉便更加用力地环抱着她,被褥遮掩之下,隐约可见榻间翻覆。

    夜色深深,苏缦在赵祉怀中醒了过来,抬手握上脖颈间的银镂宝瓶心坠,指甲一撬上头的瓶塞,一块极小的黑色药丸躺在掌中,含入唇齿,慢慢化开。

    苏缦转过身看向沉睡的赵祉,指尖摩挲向赵祉的眉眼,正如繁景所说天姿玉颜,她慢慢垂首靠在枕上。

    在一切未曾查明清楚之前,她不会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