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床榻下捞出小蛇鹫,在两只手中来回倒腾,李晏京就在一旁看着我。
等人到齐,我才发现项野又将身体让给项席,我的确刚好有事要同他商议。
“……诡渡傅?”
附在少公子身上的项席换了个坐姿,毫无形象的岔着腿,倾身将手肘抵在腿上。
我揪揪手中蛇鹫的羽毛,捏在指尖一根一根的来回捻着:“嗯,不要闹出人命,只是制造混乱,什么传言都行,越可怕越好。”
项席沉吟出声,向后靠去,交叠双腿。
“嗯……可以,然后呢。”项席没有多问。
陈青芜站在窗边,目光柔和,我提及诡渡傅,他无半分排斥与不喜:“你是想分散正道各派注意力?”
我微微颔首。
李晏京并不参与我们之间的谈话,他在我身后,伸手解开发带,梳理我的头发。
我双手拢住蛇鹫,看向项席:“嗯,你可以让江岸去大门派盘踞附近,如果有高阶修士识破假象,在那之前,让江岸转走他们的注意力。”
“他喜欢凑热闹,想要表忠心,那就让他去,不用对他太过客气。”
项席笑得发颤:“哦,我懂,就是牵制门派里的一些老东西,利用剩下的小卒铲掉其他诡渡傅,对吧?”
我拍拍蛇鹫的脑袋,眼睛微弯:“嗯。”
陈青芜问:“那玄清宗呢?你待如何?”
“程月舒想要‘大义’,他如今闭宗,瞧着像要修身养性,”我懒懒嗤笑,往后一靠,便倚着李晏京,“可我偏不让他如意。”
之前在萧城,程月舒已经走进修士眼里,若是想退,悄悄掠夺此世间力量,只怕难矣。
“现在玄清宗是程月舒的天下了,你们那掌门当初逃走是对的,否则现在……”项席拉长语调,转而感慨道,“他倒是快活,天天过得舒服得很。”
“你也可以叫上他。”
我毫不犹豫地道出王卿尘的弱点,面上无甚愧疚,可心中却在暗自唾弃自己。
除立场不同,我和天道那个狗东西又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李晏京轻轻圈住我的腰,我瞬间回神。
不,不一样。
他为私欲,开天外天屠仙,我却不会。
如果我是天道,我只会屠尽天外天。
项席的目光往下一扫,眼瞳震颤,狠狠闭眼扭过头去:“啧!谈正事儿呢,燕子,能不能不要打扰他。”
李晏京哼笑,气息掠过我的后颈。
我无奈地拿开他的手,身后李晏京的气息微沉,我没管他,转头看向陈青芜。
陈青芜本就是七窍玲珑心,得鬼眼佛塔后专注力更加非比寻常。
他看出我有意顺着项席的话往下谈,目光不甚赞同地和我对视,淡淡挑眉。
我本想装聋作哑,在这视线里,终究还是败下阵来,继续谈玄清宗。
“程月舒想杀我,却不能随便动手,喂到嘴边的由头便是我非正道,其罪当诛。”
我抬手拍拍背后之人的胳膊:“我需要在最混乱的时候,请师祖‘诛杀我’。”
项席渐渐没了笑容,有些神经质的磨牙,陈青芜眉头轻蹙一瞬,很快松开。
“这样起码能让一些心智稍稳的清醒一些,不再听程月舒的命令。少数老狐狸如果表态,那也只会跟着南玄仙尊,不会去理睬一个区区‘仙君爱徒’的。”
我垂下眼帘,用指尖顺着蛇鹫的喙抚摸,再三几次,把它弄得尾巴一抬,头向下缩在我的怀里,尾羽颤颤再不理我。
“再怎么样,程月舒也只是个小弟子,师祖这些年的威望该用用了。”
我忽感气氛有些不对,抬眸看向他们,紧接着身体微僵,后面这位反应最大,气息低沉得可怕。
“这次是假的。”我干巴巴道,“项席,回神,别那么用力磨牙。”
一只手越过我的肩,掰过我的下巴,李晏京的眼眸分明不再是那漆黑的模样,此时给我的感觉却差不离。
“你的信用很低。”
李晏京陈述出事实。
我沉默片刻,淡声道:“难道你对自己不自信,会再捅我一剑?”
下巴的手忽然用力,只一瞬,李晏京便松开手,指尖蹭过我的唇边。
“别骗我,郁负雪,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直视他片刻,移开视线,点头应允。
项席也回过神,只是偶尔不受控制地磨牙,瞪着我身后的李晏京。
我知道,他在怪李晏京的纵容。
过去的纵容成就了仙人的死,这次需要在玄清宗,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诛杀”,他怕李晏京的纵容让我又有什么可乘之机。
毕竟在他眼里,我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你到时候和我一同前去,牵制程月舒。他暂时杀不死,你用多大力气都行,项席,你防止程月舒在旁对我的‘死’动手脚。”
如此,项席才勉强答应。
对于陈青芜,我请求他同孟竹臣共同去跑两处地方,一是碧泉镇。
“青芜,取出你的剑,还有那个诡渡傅的黑石头,那些不适合留在碧泉镇。”
二是前往妖族。
我摘下腰间储物袋,抛给陈青芜。
“把这些给妖……”我顿了一下,有些不习惯,“妖尊祝青蚨,里面是我在海底秘境攒的一些妖晶和妖草。”
“请他散出消息,程月舒盗取蓬莱秘境妖尊秘钥,那是能开启传承的宝贝,”我半垂眼眸,“怎么说都可以,要让妖修针对玄清宗,逼他们开宗。”
一瞬间,我的思绪有些放空,抓起窝着的蛇鹫丢开,传音道:“然后……然后你来逢仙岛海底秘境找我,带着你的剑和诡渡傅的心,记住,一个人。”
等他们走后,我摸摸发顶,白发被李晏京高高扎起:“你喜欢我这模样?”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很喜欢。
但李晏京没有回答,转而问我:“和陈青芜说了什么?”
我只简单道:“没什么,让他当心着点而已,我怕你醋,师祖。”
李晏京避开我的亲吻。
“真的。”
我动作微顿,眼神不善,推开他:“好,假的,你爱听这两字是不是?”
他抓过我的手,去吻我掌心:“别气,对不起,是我多疑。不要我跟着?”
我佯装不快,这是我最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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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的本事,现如今更加炉火纯青,眼眶直接泛红,蓄出泪来。
“我只相信你,项席、孟竹臣、陈青芜,谁也留不住天道,你要让他打乱我的计划?好啊,那你跟着,他也跟着,我怎么杀他?你要我再被他……”
李晏京低头碰过我的唇,不熟练的哄我。
他从前话就少,也不会说情话,被天道折磨多年,哄人也磕磕绊绊,只会将我抱着轻拍:“不,是我失言,郁负雪,你放手去做。”
我喜欢他看着凉薄的唇,表达爱意时很凶猛、很热烈,我低声命令道:“师祖,吻我。”
客栈外渐起雀鸣,我们踩着晨露离开申灵镇,李晏京要先送我回魔域。
云舟升起,没入云间。
其他人在屋内休整,我再次趴在舟头,等徐昭主动来找我。
云舟行稳后,灵力罩隔开周围的风,徐昭踏着木板靠近,我回头望去。
“郁负雪,”徐昭转过身,背靠栏杆,侧眸看我,“血脉找到了吗?是不是被那个伏罗鬼吃了,我在他养的两条巨虫体内刨过,没有感觉到残留气息。”
我慢慢抬眸,徐昭有些憔悴,眼中带着希冀与担忧,他怕是也知道,伏罗鬼腹中存在着程月舒血脉的概率极低。
“你不问问为什么伏罗鬼还活着吗?”
我想起我问李晏京,一旦进入悬牢,真的能从内部逃出来吗?
他告诉我,不能。
我又问,如果有你也不知道的禁术呢?所有人献出修为、生命,或者是神魂,开启通道,只能送一人出去。
李晏京倏地笑了,他说,那个地方十分特殊,所用之材实际为天道所赐,什么禁术也无法从内打开,只能由外面的人开启。
我没再追问。
其实我很清楚,不是吗?
徐昭留给孟竹臣的信,那端正无比的字。
徐昭亲口说,盛阳派的人都熬死了。
陈青芜问我,我为什么要留隐患在身边。
徐昭眯起眼睛,仰头看着天上的烈阳。
“申灵镇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伏罗鬼……想必是程月舒当初做了什么吧?他去过山上,下来后疯疯癫癫,只能是他。”
我轻声道:“嗯,是我年少学艺不精。至于血脉,很遗憾,没有。”
无视他愣怔的神色,我挪开视线,伸出胳膊去接白云,它们从我指间溜走。
“徐昭,我会再想办法的。”
片刻后,身边才响起一声:“嗯,我知道,要是那么简单就能杀了他,你我也不必如此烦忧了。”
徐昭笑着拍拍我:“道友,莫急。”
我没有回应。
回到魔域,我将神识放出,掠地千里,找到江岸,便从云舟边跃下,身形一闪,我出现在他的殿外。
我挥手制止魔修们行礼,迈步走向殿内。
江岸感知有人出现,推开殿门,模样冷肃,见到是我,瞬间笑开,他迎上前来。
“尊上此番可还顺利?是有什么要吩咐我的,让人过来叫我便是,您何必亲自来?”
走到我的身边,他垂下眼眸,扫过我断过的手臂,弯起眼睛,用只我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看来是有些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