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魂丝,我想过很多。
仙人碰见时,那是联系数万人的同命线,被人拿来威胁的一把刀。
可魔修炼制的魂丝还是敌不过“我”的剑、“我”的力量。
区区魂丝,在“我”眼中,仅为寻常红线而已,轻易便能斩断。
“我”以为永远不会为此烦恼。
或许是当时刚好错过李晏京入剑阁的日子,如今魂丝再次出现。
而这时,我的剑有残缺,灵力混杂不堪,修为难用寻常等级评判。
我无法斩断魂丝。
李晏京手上的那根线虽淡,于我而言,仍是隐患。
再者,程月舒是天道选中的躯壳,我敢笃定,就算李晏京手腕的魂丝比头发还细,也绝不会毫无作用。
果不其然,连陈青芜也这么说。
鬼眼佛塔是至邪之物,那么多眼睛,总该有些作用,陈青芜告诉我不能留李晏京在侧,应是看见了什么。
程月舒迟早会用他对付我。
既如此,不如趁着来到申灵镇,将李晏京的魂丝,和我所寻之物一同解决,哪怕事后李晏京可能生气。
“师祖,你对我好凶。”
不等他有所动作,我率先浮至他的面前轻声埋怨。
我将手心贴在他的脸侧,若即若离,暗月剑始终紧握,不曾放开。
有蛇鹫的加入,那丑陋的巨虫便没那么凶悍,它们的攻击在猛禽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平淡。
我只需要顾好我眼前的人。
听他之前说,他的东西我都能用,于是我念道:“克己。”
克己剑噌的飞出,被我抓住,塞在李晏京干净的那只手中。
“不说话?”我轻哼,“那你永远别和我说话了,李晏京。”
掌心被塞了剑柄,李晏京的长睫狠狠一颤,带着红的眼珠转向我,仿佛之前心思不在此处。
我再次看向下方躺尸的伏罗鬼。
凑过去亲在李晏京的侧脸:“你把他杀了,是要和我成亲?”
孰料,这次李晏京笑了。
我的后背顿起凉意。
南玄仙尊的名头没有掺水,魔尊之事是假,其余大大小小诛邪杀修士的事可全是真的。
他这一笑,不像好事。
“克……”下一秒,克己剑柄被他横在我的齿间,差点磕到我的舌。
天旋地转,我出现在后院,被李晏京抵在廊柱,他不让我说话,一只手摁着克己剑,另只手轻抖,伏罗鬼的血迹消失不见。
“有点吵,我头疼,你不要说话。”李晏京微微勾唇,眼神冷漠。
他凑近几分辨认我,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几分,克己剑倒有几分清醒,意识到会磕痛我的牙,反应迅速,同李晏京较着力。
“你想让我杀你?”
我眼神微闪,眨眨眼,见他始终盯着我,便悄无声息松开手,暗月剑晃悠悠绕到李晏京身后。
他眉眼稍压,看也不看,灵力直接将暗月剑斜斜钉入墙缝。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按照我预想的那样,在程月舒的掌控下,提剑对我大打出手。
李晏京自言自语道:“是有些不老实,总是这样。”
久违的定身术再次被他用在我的身上,我瞬间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看向李晏京。
他拿开克己剑,手指一伸,指腹擦过我略尖的牙,边缘触到舌侧。
“怎么这么惊讶?”李晏京凶狠地低头,咬了我一口,“郁负雪,你以为我失去理智了。”
我想抖,却不能动。
他看起来不想动手,我便没有着急强行冲开束缚,眼珠转了转,李晏京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他细细亲过我的唇,眼中带着诡异的红。
“你总爱管别人死活,哦,当然,除了本尊。”李晏京的声音没有丝毫不满,只是平直叙述我的罪过。
既然他理智尚存,那么我该硬气地冲破枷锁,质问他、苛责他的不合时宜,然后高高在上地命令他不许动才是。
我视线移向他的手腕。
还不是时候,还需要等一等。
等伏罗鬼缓过神,来杀我的时候。
李晏京眉梢微动,顺着我的视线,也看了眼自己手腕:“你时常看这里,为什么?”说罢,他便安静下来。
我能看出他依旧头疼,程度未知,想必是程月舒在催促他杀我,可他不愿。
应当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李晏京的耐力非比寻常,在这方面也是,那时候皓月宗受刑,就像没事人一样,现在被天道钻着脑袋,还跟没事人一样。
“你定是又恨我了。”
李晏京因过于疼痛,出现短暂失神,很快忘记自己手腕的事,将我摆成双膝微弯的姿势,单手抱起我。
定身术只解开一瞬,我刚调整身形侧身搂住他的脖颈,又被立即定在他的怀中。
他单手抱着我走在曲折的回廊,我这才看见,院中横尸一片。
那本就破烂的花轿彻底报废,送我来的人东一个西一个的躺着,唢呐和铜锣等物浸在污血之中,还有些许不认识的,同样凄惨,全都是伏罗鬼的手下。
我想说话,被李晏京托着往上抱了抱。
“看见了?都是来恭喜我们成婚的。”
我瞳孔微颤,他怎能睁眼说瞎话?
“不愿意?”李晏京侧目看我一眼,眼底的红还未褪去,“时间不合适,我知道,那你要和那鬼东西假成婚?”
他自言自语,好像这样便能转移脑中的痛感:“也不可,郁负雪,其实我很自私,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你,付渚、项席、陈青芜……没有一个人是不碍眼的。”
进入屋内,李晏京丢开克己剑,将我慢慢放下,摆好我的手,让我坐在塌边,临起身时,他又轻啄一下。
我垂下眼眸,他的手背青筋暴起,皮肤之下隐约见血,他在违背天道之意强行爱我。
我呼吸微滞,开始悄悄运转灵力,同时,解起心口朱砂符文的禁制。
李晏京拿出干净的酒杯,放下时,手都在发颤,他的头疑惑地转动一下,停顿片刻,灵力代替他的动作,杯中渐满。
能说话后我便开口了。
“你有兴致,可也不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李晏京背影稍顿,立刻转头看我,眼底红芒更深,他嘴角抽动两下,沉声道:“克己。”
被他丢在地上的名剑飞起,落入他的掌心,李晏京干脆利落地将剑扎进自己大腿,随即拔出,疼痛让他清醒,他便没有动用灵力治疗。
“不然呢,郁负雪,杀你吗?”
李晏京轻笑一声:“我等了这么久,久到都快忘了自己是谁、在做什么。”
我站起身,估着时间,上前抓起他握剑的手,李晏京额角直跳。
他定是在观察我,李晏京是懂我的,而我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思考。
我用这双眼睛,不带感情地看着他:“可以,你曾多次警告我因果、因果,现在想来,你也是我的因果。”
我和伏罗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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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交道,他的气息我很熟悉,漆黑一团的东西已经来到院中,李晏京头还疼着,又被我勾着心神,无暇他顾。
“你想和我断开,就一剑杀了我吧。”
屋外,漆黑一团的东西暴涨身形,黏稠的漫进屋内,撞翻了屏风、木桌、花瓶架,还有我和李晏京的合卺酒。
我迅速转身,在李晏京惊诧的目光里,我慢慢笑开,用他持剑的手,穿过自己胸膛,堪堪擦过心脏。
可即便如此,克己剑的剑气仍然伤到心脉,我将血呕在李晏京的衣襟,令他心神大震,手腕魂丝颤动不已。
我满意地抿唇,咽下血腥气,幽冥火混着灵力爆发,推他至角落。
克己剑混着我俩的血摔落在地,剑身不断颤抖,李晏京忍着脑中剧痛踉跄起身。
伏罗鬼带着暴怒将我吞下。
那一瞬,我看见李晏京手腕上的魂丝断成数截,掉落在地,迅速燃烧起来。
魔蛊修复起我的心脉,它吞吃到李晏京的诸多负面情绪,里面的痛苦让它欢快无比。
我闭着眼睛,勉强撑起灵力罩阻拦伏罗鬼的吞噬,不知他会带着我跑去哪儿。
“你在打什么主意?”
伏罗鬼的声音在这漆黑空间中响起:“想死我便成全你,松开你的罩子,郁负雪。”
我半睁着眼睛,神识缓慢探出。
“这些年你吃过多少人?”
伏罗鬼嗤笑一声:“哈!怎么!我倒是不信你能再次拿出个不染灯来!”
“临死前总要问点事,伏罗鬼,你我好歹也算不打不相识,告诉我,你见过陈书吗?”
他沉默许久,空间里只剩下蠕动的声音。
“不就是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
我纠正他的话:“陈书,曾在山上待过很多天的那个陈书。”
“我凭什么告诉你一个将死之人呢?”伏罗鬼阴柔的声音响起,带着怪笑,“多不划来。”
为了顺利进来,我甚至没有带暗月剑。
那本书究竟在哪儿?“程月舒”曾经抱着它下山,他和那本书形影不离,伏罗鬼事件后,徐昭说好像再也没见过那本书。。
能在哪?
不染灯下必死的伏罗鬼为何复活?
是什么代替他的鬼核?
他如何这般轻松便应下同程月舒的交易,以伏罗鬼的个性,明明可以直接吞噬我,却仍拖延时间,等李晏京到来。
只能是被拿住弱点。
“我给你一只手,你告诉我。”
解开朱砂符文的压制,便是为了应对伏罗鬼不配合的情况。
“……胳膊。”伏罗鬼声音带着几分思忖和兴奋,“我要你的一整条胳膊。”
我哼笑道:“小臂,别得寸进尺。”
伏罗鬼定将东西藏得很深,我不能直接以铺天盖地的神识探寻,他会察觉。
但我的动作也不能太过缓慢,等李晏京回过神,无论能不能理解我的行为,都会迅速追杀伏罗鬼,将他挫骨扬灰。
“行。”
伏罗鬼的内部在流动,偶尔能听见外面不小心传来的哗哗雨声,可见他真的很兴奋。
我不动声色地浅笑。
若是换作陌生的“山诡大人”,恐怕我还无法轻易调动他的情绪,趁机摸索鬼核。
“伏罗鬼,你该早点去死的。”
我难得诚恳告诫,却被他误以为是恼怒之下说出的诅咒言论,这令我几欲叹息。
小臂掉落,瞬间被黑暗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