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句话出口会有什么后果等着自己,他只知道或许他应该站出来做点什么。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连陈叔也愣住了,爷爷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站起身转身就离开了。
……
“后来呢?你被罚了吗?”苏冉有些紧张的抓住床单,“挨打了吗?受伤了吗?”
“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站在这里跟你讲话吗?”林致远摸了摸她的头,“之后的事就更长了,一时半会是说不完的。”
这时,她才发生自己听故事入了迷,身体紧紧的贴着他的手臂。
反应过来的某人一下子弹射起步,红了脸,退了老远的距离。
“好了,现在见到我不会发抖了,去睡觉吧。”他轻声说。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陷入黑暗,晚风吹起窗帘簌簌作响。
虽然林致远讲得云淡风轻的,但那之后他肯定也吃了不少的苦头,才走到今天这步。
但是她也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了,苏冉把被子扯过头顶,在床上缩成一团。
话说他进医院的时间,自己刚好出院了,他们居然就这样错过了。
隔壁的房间的阳台上,冰桶里的勃艮第瓶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大尺寸波尔多杯里是橘褐色的液体,他一开始并不喜欢DomainedelaRomanée-Conti的口感,喝久了也能品出一点滋味。
良久,林致远吐出一口气。
从那之后的事就很难跟苏冉讲清楚了,简单的来说,他用了点手段把陆家搅得鸡犬不宁,狗咬狗。
说出来到底也不光彩,无非是些豪门狗血故事,就是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了。
还是不要讲了,他好不容易挽回点自己的形象,林致远喝掉了杯子最后的一点酒。
关于网络上的舆论的事,林致远后来才知道,爷爷还以为他是为了集团的冰雪产业而搞出来的,还是许新语害怕他这样“风头太盛”,联系媒体把有关于他的报道都压了下来。
这种桃色新闻对男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堪的事,听说陆峰年轻时一个月就会好几条,圈内人甚至还会攀比,以彰显自己的男性魅力。
但对于苏冉而说,这就是一场灾难。
等到他这边的事情差不多清楚能去找苏冉时,高一(五)空空如也的两张桌子并排站着,人去楼空,问了乔月和尹清她们什么也没说。
手机里的各种联系方式都被注销了,聊天框里正剩下默认头像和大红的感叹号,即使是在现代社会,没了消息也还是很难在幅员辽阔的华国找一个人。
在那段时间,他希望能找到苏冉的消息,也害怕会找到。
如果他能知道,那网上那些充满恶意的人也会知道的,所以林致远常常安慰自己,没有消息也好,这样就表明苏冉是安全的。
安静的夜晚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地鸣,飞机的机翼悄然划开灰色的夜幕。
所以说,上天多少还是在可怜他……
杯子里的酒水开始变得苦涩,苏冉会原谅他吗?
手机的黑屏突然被唤醒,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我明天来找你。】
林致远扫了一眼,把手机反扣了回去。
——
一整晚,苏冉都在做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梦到老家那边的小镇,林致远成了李雨婷的哥哥,在初中的教室里,她把林致远堵在角落,问他喜欢不喜欢自己,梦里的林致远红着脸什么也没说。
被门铃吵醒时,她猛地一下坐了起来,看着陌生的房间发懵。
这里是哪?她穿越了?
对了,昨天学校有门禁,所以她到林致远家里睡了。
慢慢清醒过来后,苏冉躺了回去,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这是她少有会梦到他的时候。
门铃声还在倔强的回荡在屋里,没人开门,在外面按门铃的人逐渐暴躁。
“喂,有没有人能给我开个门,我真是……”
打开门的瞬间,声音一下停住了,门外站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染成栗色的的长发被利落扎成了高马尾,瞪大的眼睛先是惊讶再是亮眼放光。
“苏冉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女孩丢开手里的东西,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挤出礼貌的微笑,僵硬的迎接女孩大大的拥抱:“啊,是你呀,这么久没见,真是认不出来了。”
就是过年时那样,虽然没认出来但架子先要摆着,这是苏冉多年下来总结的经验,百试百灵。
进到客厅,林致远撑着头,病恹恹的靠在门前:“回来的这么早?”
她和林致远都认识的人吗?这下搜索的范围小了不少,但她还是没想起来,只是在心里暗暗祈祷,他叫一声女孩的名字吧。
女孩放下背包,一只白色的大胖猫像液体一样被倒了出来,就睡在地上舔起了毛。
“小雪,一点也不乖,而且它根本并不喜欢运动,”女孩把手里的宠物用品卸了下来,埋怨道,“外出散步时,不肯走,我抱着它都要累死了。”
小雪,是那只在公园里捡到的小猫!
真的很难想象,当年小小的一团现在变得……如此的健硕。
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小雪用粉粉的鼻子嗅了嗅她手上的气味,喵了一声,继续舔毛。
这算是还记得她的意思吗?苏冉收回了沾着猫毛的手。
“谢谢你把她送回来了,”林致远揉了揉太阳穴,转过来对着苏冉说,“我今天不能送你了,如果你要去的冰场的话,可以和徐木曦一起去。”
好熟悉的名字,苏冉扭头看向女孩,当年那个哭哭啼啼,害怕得不得了的小女孩现在变得这么活泼了。
“苏冉姐姐,其实你刚才并没有认出来我是吗?”徐木曦无奈的摆了摆手。
“嘿嘿,”有点心虚的某人移开了眼神,看向脸色憔悴的林致远:“你没事吧?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没事,”强打精神的他捂着嘴,“我昨天晚上喝了酒,现在是宿醉的状态。”
小雪慢慢走过来,路过林致远时,难以置信的抬头,随后迈着小碎步跑开了,好像看见了什么危险的生物。
“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徐木曦的食指在这两人间摇来摇去,“我们今天来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听到这话,苏冉的手和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啊,不是!我们只是校友的关系,昨天晚上我没地方去,所以来住了一晚,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她偷偷往往后看了眼,林致远低垂着头,好像还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徐木曦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
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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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场的一路上,徐木曦很是热情,絮絮叨叨的讲了后来的事。
虽然家里的人不太情愿,但碍于面子给她在美国的板球俱乐部找了不错的教练。
只是在下飞机的时候,被许新语阴了一手,之前说的住处和学校的事都没有兑现,打她的电话也不接。
“刚开始哭了好几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徐木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慢慢的生活就好起来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满是落叶的小道上,不远处的穿着橘红色马甲的环卫工人正在“唰唰”的扫地。
“她们为什么这样对你?”苏冉轻声问,“想要你知难而退?”
徐木曦气鼓鼓的说:“差不多,如果我要回国的话,就是我主动放弃花样滑冰,就怪不到她们身上了。”
到底还是小孩子,情绪都放在脸上,她的心里默默的摇了摇头。
“不过,爷爷和林致远哥哥还是很好的,他们会给我汇钱,”徐木曦随手拿起一片树叶,"还有房东阿姨,她是个白人老奶奶,很凶,但是会给我垫钱、做饭、洗衣服……"
讲到这些人,徐木曦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栗色的马尾欢快的一蹦一跳。
“我真的很感谢你,苏冉姐姐,”走到拐角处,徐木曦停下来脚步,“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想到我居然还有另一种生活。”
看着小女孩的认真的眼神,她忍住了想要去摸摸头的冲动:“我只做了件小事,能改变你的是你自己还有对花样滑冰的热爱。”
在国外的生活不好受,但一想到今天又学会了花样滑冰的难度动作就会觉得吃点苦也是值得的,苏冉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冰场里人不多,徐木曦告诉她,自己的教练还没来,现在她都是自己练。
苏冉因为伤势的缘故,冰上训练只做了一会儿,就到陆地训练区来练体能了。
冰面上徐木曦“哐哐”做着跳跃,也不休息,一个跳跃接着一个跳跃。
“上了年纪的大龄运动员”在场下只能感叹年轻真好,想当年她也是这样,还不懂前辈们的感慨,现在已经完全是感同身受。
“成功了,我真的把3A给稳定下来了!”一声巨响后是徐木曦的欢呼声。
苏冉和其他学员看见后,都不约而同的站起来给她鼓掌,一时间场馆内掌声雷动,反而把徐木曦整得不好意思了。
“苏冉姐姐,现在我和你一样了,”刚才还在欢呼的运动员,现在脸变得通红,“我先学会了4T然后学会了3A,不知道有没有赶上你一点呢?”
她欣慰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道:“你真的很厉害——”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让她后面的话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
两年后的奥运会,徐木曦刚好升组,可以参加。
她们是竞争对手!
见过了徐木曦小时候的样子,苏冉一时之间都忘了,运动员与运动员之间都是竞争对手。
现在的苏冉又是伤病又是心理阴影,跟徐木曦这种有3A4T难度储备的年轻运动员根本不能比,更不用说还有其他的竞争者。
年轻的运动员去换衣服了,看着她的背影,苏冉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生活又不是童话故事,当你振作起来重新开始,不一定就会成功。
如果当时她没有救徐木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