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在公司里听到有老员工提起大伯有一个恋人,虽然没结婚,但大伯去世后,她就以寡妇的身份生活了。
其中有深沉的爱,也有现实生活的逼迫,比如说奶奶最讨厌不能从一而终的女人。
有闲言碎语说,她们谈了条件,一方守寡,一方给钱、股份、房子等东西。
“唉,时间过的很快啊,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女人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说起这个,我当年和你大伯选择丁克,你奶奶在背后没少骂我,真是怀恋啊。”
让奶奶接受丁克的概念,跟让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在他的印象里,奶奶是封建大家长,爷爷是透明老好人,大伯是家里的禁忌,陆峰是争宠不得的小儿子,许新语和陆铭是失宠的局外人,而他是好用的私生子,非常复杂的家庭构成。
“确实过去了很久,”林致远想问的话在嘴边,又犹豫不决的换了话题,“这么多年,阿姨还记得大伯的样子吗?”
“活人不能被死人拖累,”女人看着茶杯里的倒影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想知道你大伯是怎么死的,对吗?”
过于直接的说法,反而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没什么稀奇的,说起来就是他倒霉,”女人吹开飘在茶面上的浮渣,“遭遇车祸的车上坐了司机、陆峰和你的大伯,就单单死了一个人。”
林致远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说当年大伯的能力处处压陆峰一头,如果大伯不死,那作为竞争者的陆峰就要离开集团,所以知道内情的人都觉得车祸是陆峰搞出来的。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奶奶要绕过陆峰去培养陆铭,在陆铭不行后,又把目光投向了自己。
“陆峰咬死说是你大伯突然发疯去抢方向盘,造成车辆突然失控,”女人端着茶杯像具雕塑般静静的看着茶几上摆放的花,“因为这件事是家丑,而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真是一场……悲剧。”林致远斟酌着用词,他不想挑起阿姨过于沉重的记忆,“我很抱歉……”
“好了,小朋友,我是活了四十多年的中年人,用不着你来安慰,”女人摇着头笑了笑,“你想用这件事对付陆峰吗?我想着这会很难。”
“我是来了解过去的事,”他摩挲着大拇指,“人总是对禁忌的事总是充满好奇。”
“我无意去批评你不该这么凉薄,毕竟这只是个常见的手段,”女人放下茶杯,里面的水已经不在冒热气,“我的意思是它行不通,比起这个,还不如发挥年轻人的优势,把他们熬死了不就行了。”
从未设想过的角度,林致远思考了片刻:“这样需要很多时间,而且熬下去,我可能会失去的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歌颂青春了,上了年纪就很难有这种急躁又自负的状态,”女人好像被逗笑了,脸上的笑容也不加掩饰,“我都能看出你的心思,就不要提你家的那些人了,你爷爷奶奶更是人精中的人精,不要轻易被挑动了。”
他只承认急躁这一点,但自负绝不可能,他一直很小心,从不高估事态的发展,要说他有什么不足,主要是他获取信息的渠道太少了。
“请原谅我不会和年轻人打交道,”女人又恢复到最开始的表情,“以及我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你家里可没有蠢人,请不要掉以轻心。”
他站起来,鞠了一个躬,轻声说:“谢谢阿姨的提醒,我下次再来拜访。”
——
又是一年的花样滑冰全国锦标赛,依旧是开设在淮云市市民冰雪运动中心。
这次的比赛没有邀请淮云一中的学生观赛,换成了淮云市第五高级中学的学生。
对此,苏冉的同学门非常不满,因为他们损失了宝贵的两天假期,甚至有人以为同学加油的理由去请假。
虽然班主任老王没有批假,但他在班上用一节晚自习播放了她的各项比赛视频,提前让她享受到了在全班同学面前社死的待遇。
这次比赛的观众席与之前不同,在最靠近的冰场的座位拦了个VIP区,里面坐了些穿着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老年人。
苏冉瞥见了盛安集团的董事长陆峰以及开办晚会的书修都在里面,林致远说他也来了,应该是在观众席。
准备区里,要登场的运动员三三两两分布在各个区域。
“你没看见了没有?VIP区的几个还过来和苏冉握手说话。”
“看见了,这就是大佬的待遇吗?羡慕,真的太羡慕了。”
“我猜他们之间应该有合作吧,感觉很多人都在押宝她会赢。”
“可是比赛结果很难预测吧!”
“不好说,大佬的稳定性不是我们一般运动员可以相提并论的,你不记得……”
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来到狭小的更衣室,门关上,她只感觉胃部一阵抽动。
这是过度紧张导致的,这个赛季连续的胜利让她的压力越来越大,苏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比赛前紧张到干呕的情况了。
埋在胸口可以更加清晰的听见躁动心跳,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用力拍了拍脸,想要自己冷静下来。
脚踝处有一根经脉不停的在抽抽,不停的拉扯着周围的肌肉。
不是吧,在这个时候,医生不是说我已经恢复好了吗?
她用力的跺着脚,想要唤起用其他的疼痛去覆盖掉这种抽动的影响,苏冉曾经管这招叫以毒攻毒。
直到脚踝上的疼到了可接受的程度,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准备去比赛。
“苏冉节目得分160.37,当前总分230.48,当前排名第一位。”
大屏幕上立刻弹出具体的分数:技术分95.25,艺术表现分65.12,自由滑得分160.37,总分230.48。
出分时,VIP区爆发出一阵掌声。
这次的发挥比上次要差很多,但裁判的手比俱乐部联赛的还要送,里面估计有不少的鼓励分。
等忙完颁奖仪式后已经接近半夜,在场馆的天台上,有人在等她。
“重要的比赛是不是都比完了,”林致远趴在栏杆上吹着风,回过头看从楼梯间出现的她,“恭喜完美收官,都是金牌呀!”
她走到他身边:“还有选拔赛,过后就是奥运会了。”
风灌进她的外套,又吹起她披散的长发,看着远处灯红酒绿的城市,她突然觉得很久没有这么惬意的站着。
“要不要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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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远铺上毯子,给她留出一块位置,“我之前经常来这里,恐怕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这个看星星的好位置。”
苏冉盘腿坐了下来:“去年全锦赛结束后,我特别惆怅,今年就不一样了。”
“有人陪着,心情就会好很多,”林致远用手臂枕着脑袋,“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她这次注意到他的胸口放着一本白色硬纸板封面的书,颜色几乎和他的衬衫融合在一起,拿在手里很有份量。
“你之前的生日礼物,那个时候我还没做好,现在完成了。”
“你还会写书?”她笑了笑,翻开书,“哦哇……你从哪里找的照片?”
书里面按照时间排序,从她的第一次比赛开始,记录着她的一切。
“怎么会有这种角度的照片,明明早期的比赛都没有人关注到我。”
她的手停留在七岁时的一场比赛,照片上穿着荧光绿的小孩揣着手站在冰面上,旁边是着急到脸都变形了的教练。
这是逼得相当惨烈的一次,她没记住动作,还记错了跳跃,最后的旋转来不及就干脆没做。
下场时,教练的脸都绿了,苏冉还以为她要被赶出花样滑冰的比赛,回去大哭了一场。
现在的她已经不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刻了。
“互联网上什么都有,”林致远坐到她身边,“我在网上找到了你好几个老粉,从她们那里拿到的照片,还听她们讲了你小时候的趣事。”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她一边翻页,一边要头。
照片从模糊到清晰,她也从登不上领奖台到季军,再到亚军,再到冠军。
领奖台上的亚军和季军一直在换,而站在中间的女孩笑容永远灿烂……
“和你老粉、新粉交流,感觉就像是参与的你的人生,弥补了我小时候不能认识你的遗憾。”
林致远用手臂撑着身子,用头蹭着她的肩膀。
记录册的最后一页,是画上去的两个相互依偎的小人,就像现在的她们一样。
“我有一个回礼,闭上眼睛。”苏冉捧着他的脸。
他听话照着做了,额前碎发随风飘扬,鸦羽般的长睫毛扑闪着,好像在偷看。
她轻轻的吻上了林致远的额头,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下了,偌大的天台静到可以听见对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他慌忙后撤,耳根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你上次亲我的时候,我——知——道。”她把尾音拖得很长。
这下,林致远的脸也变红了,他莫名站起来在天台上走了几圈,不敢看苏冉。
好一会儿,恢复到正常状态的他才说:“苏冉,我们做个约定吧!”
“什么?”她问。
“我会提前高考,去清北大学;你去奥运会拿金牌,保送到清北,”他握住她的手,“在大学见面时,你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会告诉你关于我所有的事。”
林致远的手很烫,烫到她的心里去了。
“好,我们就这样约好了。”苏冉喘着粗气说。
远处放着烟火,“砰”的一声,硕大的烟花在夜幕上绽放,星星点点的烟火下,两个人在拉钩起誓。
天空回归平静时,男孩紧紧的抱住了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