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这一聊便到了晚上,为了给甲方留下深刻的好印象,她打算请王岑二人在九珍楼再吃一顿。
“沈姑娘何必如此客气,”王优朗声笑道,那把折扇他摇了快一天,沈棠看得眼都晕,怪不得是个秀才书生是爱摇折扇。
“朋友之间不讲这个。”沈棠摆摆手,眼睛还是没从那把折扇上下来。
“我就喜欢沈姑娘这大气的性子,”岑昭赞同的点头,“改日去铺子里,挑一件你喜欢的首饰,我赠与你。”
“真的!”沈棠确实爱财,岑昭这话一出口她的眼睛才从那把折扇上下来。
古代首饰这些玩意儿,用材用料那可是一点做不了假,更别说纯手工艺了,放到现在岂不是价值连城。
发了呀这是,要是能带回现代就好了!她想。
“这个是什么?”沈棠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朱木漆面柜台旁的一个高柜上,还用浅色锦缎衬底托着的一件首饰。
那件首饰精美的晃眼,尤其是被下面的锦缎衬得金光四散。
那是一支通体纯金打造的步摇,约莫半掌来长。顶端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镂空透光的仙鹤,鹤身锤揲得极薄,羽翼上錾刻的纹路细如发丝,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芒。
鹤首微昂,长喙衔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随光影流转。
而鹤下则是怒放的莲花,沈棠凑近了看,这每瓣莲花上竟雕着翻腾不息的云纹,精致的不像人间之物,更不像是普通百姓能消费的起的。
只瞧那至于店内中间的位置便了然了。
“沈姑娘,你眼神也忒好了啊!”显然她这一问,吓到了岑昭,毕竟他说过她看上的送她一件。
忘了圈个范围,岑昭的心在滴血。
“这件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名为莲花缠枝云纹鹤步摇,”岑昭的专业劲儿上来了,“是纯金而制,师傅耗费三年零两个月才制作而成,单绘制图样就有大半年。”
“又经多道工序精雕细琢,这莲花缠枝部分需要高浮雕的錾刻工艺,才能雕出这层层叠叠的真实之感,立于莲花之上的鹤形只能用镂空工艺才能将这金片雕出通透、栩栩如生的灵动感。
“我只问一句,”沈棠抬头看向岑昭,颇为好奇,“价值几何呀?”
岑昭吸了一口气,“三百两白银。”
沈棠不意外的点了点头,确实值得这个数。
三百两白银,算不得高端最贵的,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天价,要十好几年才能买得起。
连顾衍也要数日才能挣到这些银钱。
沈棠的眼瞳中透出灵动的金光,感叹道:“真好看!”
沈棠既然有了与岑昭合作的意向,于是趁着用完饭跟随二人来珠宝铺子,探看一番。
铺面不算大,胜在雅致。也是前店售卖与后院雕刻一体的,颇有些现在沉浸式制作手工艺品。
沈棠又绕着铺子看了一圈,陈设的非常整齐,右手边是一般银器,从五十钱到五十两白银不等,左右边是玉器,从十两到百两不等,中间的便是这最受人追捧的用金器和现钱。
各处还散落着一些珠宝首饰,最受欢迎的当属那北珠。
店内高档一些的首饰全部是用,琉璃柜做展示,晶莹的柜面与珠宝光泽交相辉映,极为柔美
沈棠一处处看过去,真是天上人间。
“如何?”岑昭一步一移的跟在沈棠身后,王优则坐在那躺椅上,闭目养神,他素来不喜这些。
能和岑昭做这些年的朋友,也是不容易啊!
“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沈棠琢磨着说,“还是需要做出特色,要让你的铺子为人所知,需要宣传方式,把它们的耀眼展现给顾客,这是第一步。”
“还是要靠宣传方法。”
“像九珍楼的海报那样吗?”岑昭问。
“不行了,”沈棠说,“来了你的店后我觉得,用宣传海报的形式宣传珠宝效果应该不太好,因为珠宝首饰的光泽,展示不出来,待我回去再思考一番,一两日,我给你答复。”
“好好!”岑昭痛快的应下。
因着天晚了,岑昭叫了马车送沈棠回九珍楼。
今日她与王岑二人喝完茶时,顾衍与王子衿已经不在店内了,不晓得此时回去没有。
街上依旧繁华如旧,沈棠撩起窗帘子往外看。不同的是,很多大铺子将店门口的灯盏都换了,那纯色的大红灯笼,都换成了各色花灯,有形状似莲花盏,有的于灯面上绘制牡丹、芍药状等。
连那条河提旁的垂柳上都挂上了星星点点的花儿朵儿的。颜色各异,在昏黄的烛光里,更显得热闹。
“原来,是顾衍说的,快灯花节了吧!”沈棠自言道,语气中却有有一丝落寞,她始终觉的自己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也只有工作的时候,这种孤独感才能好一些,就怕独自一人。
“都到小妤家门外了,你为何不进?”王子衿明显面带怒气,无视顾衍递过来的胳膊,自己下了马车。
王子衿抬头瞪着他,“说话啊,你哑巴吗?”
“小妤成亲了,都有孩子了,”王子衿说着眼里噙上了泪,“你为什么不提早告诉我,你阻止不了,我可以啊,她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王子衿伤心紧。
她恶狠狠的瞪着顾衍,“顾衍,你不配做人。”
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九珍楼。
接着大堂一声脆响,惊着了正在厨房偷摸做饭的沈棠,勺子都脱了手,锅也差点翻了,辛辛苦苦做的饭呢。
虽说她嘴挑善吃,但的确不通厨艺,今日晚饭用的早,从岑昭那回来就饿了,这个点了没有厨子,徐管事似乎也休息了,顾衍屋里的灯熄着。
她只好自己上手了。
谁知这是遇上什么了?
怕不是强盗!
沈棠连忙吹掉后厨那唯一的烛火,谁料还被黑烟熏了眼,她忍着酸意,拿着把菜刀想挪去大堂看看,但又紧张得很。
刚走进甬道,就听见继那声响动之后的人声。
不是贼。
“你没事吧。”顾衍是冲进店里的,声音略有些着急,他垂眸去看王子衿的手,不知哪受伤了,正一滴滴地往下流血。
“我要是把你这店砸了,”王子衿似乎感觉不到疼,冷着脸问,“你会说没事吗?”
“小姐,”王子衿的贴身侍女佩苑很是心疼,“您受伤了,生这么大气是做什么呀,仔细您的身子。”
顾衍将视线转向佩苑,“去后面的街上找王大夫,烦请他来一趟。”
“不许去,”王子衿眼睛依旧冷冷的盯着顾衍,“你若去了我就将你丢在着宛城。”
“小姐....”
“你要做什么?”顾衍皱了眉,又看向王子衿砸烂的那盘茶杯。
“心疼了?”王子衿也看过去,挑了挑眉,“我赔你便是。”
“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顾衍也不大高兴了,语气中微带着些不耐烦,他实在疲于应对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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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之事。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王子衿倔强得很。
顾衍不是善言语,善说内心感受的人,他已经习惯默默承受,去做而不是去说。
“她嫁人生子是为了报复我。”顾衍黯然地甩出一句话。
王子衿愣在了原地。
“旧日大火是我的错,”顾衍的语气软了下来,眼睛看向王子衿,也像在透过她看什么,“是我的疏忽,害了赵氏一族,也害了我的祖父...”
顾衍有些说不下去,往日罪恶尽数溶于血肉,他时刻记得自己是个罪人。
“顾衍...”王子衿不可置信。
“这件事后,我同意了与小妤的婚约,谁知我父亲却不同意了,先前他百般逼我,后来我应了,他却因为赵氏倒台不愿意了。”
“小妤曾心悦我,但她不接受我被迫同意婚约,流放被救后扎根了宛城。”
顾衍闭着眼将往事讲了个大概,眼睫的剧烈抖动出卖了他控制不住的内心。
这等大事,沈棠却得尴尬,又是大火倒台、又是流放,直让她心跟着咚咚地跳。
这放在现代的小说里可是宫斗权谋类的,她一届没脑子的牛马只想好好活着,掺和不了这事。
她悻悻的躲回了后厨的一方缝隙,蹲在那里等无人了,再接着去做她那蛋炒饭。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纳闷,这行商的顾衍与商女王子衿如何能与燕王染指,着实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如若是为了行商敛财也未可知,倒也行得通。
不过这等费脑子的事也不适合她想,待攒够了钱去选一处好地,置办一番活得逍遥自在,是她现在的头等大事。
在现代发不了的财、享受不了的生活,她要在这里实现。
想到这里她就如打了鸡血般亢奋!
“对不起...”王子衿眸中愧疚显然多于方才的怒气,“我不知晓其中的原委,我只当你同意与小妤的婚约后,又反悔了。”
顾衍微眯着眼瞧她。
“说到底还是有缘无分罢了,”王子衿叹一口气,“你、我、小妤我们三人从小一处长大,亲如兄妹,如今真的能做兄妹了。”
“你们两个都要好好地,既然无缘夫妻,那便做亲人,我不向着任何一方,你们俩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小妤既然已成婚安家,往后....你也好好考虑自己。”
“你不知道吗?”顾衍顿了顿,斟酌着说:“父亲与伯父,已经在商谈你我的婚事了。”
“你禽兽,顾衍,”王子衿瞪着顾衍高声喊道,“你为何不阻止。”
“我已经不回府了,”顾衍对于今日被骂平静的很,“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说给你,是让你心中有个计较。”
“你父亲这边你想办法,我父亲这边我想办法。”王子衿冷言冷语,然后头也不回的带着佩苑走了。
顾衍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随后去收拾了被砸烂茶杯,王子衿的力气是真大。他又将九珍楼的门关上,大堂里烛火灭掉,顺着甬道里的微弱灯光向后厨行去。
心中火气大,只得喝些茶消消火气了。
谁知顾衍刚进厨房,便听见一阵阵咀嚼东西的声音,像在吃果子。他悄声地点着烛火。
正坐在方桌与椅子中间地上的沈棠愣了愣。
“沈棠!”顾衍颇为震惊,举着灯往前探了探,更不理解的是,她为何缩蹲在角落里。
完了完了,偷听被发现了!
她察觉到顾衍无奈的叹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