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焱见一击不成,眉心狠狠蹙起,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愠怒,似是对自己此刻的孱弱极为不满。
他再一次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剑,剑随心意,剑刃之上的雷光瞬间变得更加刺目。
强忍着体内魔气翻涌的不适,抬脚再度朝前踏出一步,脚下青石地面被他周身外泄的灵力震得崩出条条裂痕。
他举剑,剑身上雷光暴涨,酝酿着足以劈天破地的更强一击。
悬浮于半空的血色邪珠像是提前预知到危机一般,倏然间剧烈震颤起来,积压于整座院落的魔气瞬间暴走。
四周魔气如同受到牵引一般,顷刻间齐齐调转方向,在白焱的剑落下来之前,铺天盖地朝着他一人疯狂席卷而来。
浓重的魔气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狂暴的邪力顺着剑身一寸寸爬上白焱的手臂,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疯狂灌入他的体内,在他体内肆意冲撞,激烈撕扯。
“唔——”
一股滚烫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头,白焱身形剧烈一晃,体内气息在一瞬间紊乱,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猩红血花溅落在青白地面,刺目惊心。
他手中长剑剧烈震颤,险些脱手,挺拔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半跪于满地狼藉的红绸碎纸之间。
温敏敏眼睛瞬间瞪大:这分明就是冲着白焱一个人来的!
她站在白焱身后的不远处,已经将院中局势看了个真切。
陈和等人虽然被这魔气压制得前进不了分毫,但却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而白焱……
温敏敏忧心地看了一眼红衣少年的后背,少年头虽然倔强地昂着,可脊背紧绷,肩头也在微微颤抖,周身戾气翻涌交错,整个人被那血色珠子所散发出来的魔气层层裹挟,显得狼狈又破碎,叫人忍不住心疼。
那珠子……
温敏敏微眯着眼,仔细观察起那源源不断散发魔气的邪珠。
那珠子会挑着人攻击,定是有人专门为白焱设计的。为的就是压制他的修为,扰乱他的心神,再以浑厚魔气引出他体内的那道魔气。
能想到如此做法,又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那群可恶的殊刹旧部,还能有谁?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没收手,又在此处也设下了新的埋伏。
可殊刹的人是怎么知道白焱动向的?
他们这一行人来林家村左右不过几日的时间,这么邪性的东西可不是三两日便能养成的。
温敏敏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日所见。
是那个埋在古槐树下的邪物!
她再一次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那颗血色珠子,那气息、那质地,确实和陈和他们那日发现的邪物一般无二,现如今,那珠子里还混合着怨木灵残存的气息……
温敏敏脑子里灵光一闪,顿然茅塞顿开。
怪不得……她边想边缓缓摇头,脑子里的所猜所想终于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怪不得林阿木说今年突然可以多次出现在林家村中,所以,是有人为了催化他的邪性,今年开始才将那邪物埋在了树根之下。
怨木灵本就食怨气而生,林阿木不曾作恶,吸食不到怨气,本就该愈来愈虚弱,并且离不开槐树的本体。
但如今吸收了那邪物的邪性,这才被滋养得可以在人世出没。
这样一来,只要林家村向仙门求助,第一时间来的,定是距离最近的青元宗。
如今各地邪祟突然同时出现,林家村这处来的人若不是白焱,那也无妨,他们便想办法在其他邪祟作乱的地方对他下手。
但来的人若是白焱,那便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而一旦林阿木心结化解,那邪物便借机吞了他的神魂,将他彻底炼化为引白焱入魔的引子……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好一番缜密阴毒的谋划啊,温敏敏心底暗暗吃了一惊,看来她之前还是低估了殊刹的人,原来在他们之中,也是有长了脑子的人。
不过,接下来她该如何应对?
温敏敏心里已经开始有几分犹豫,这魔气虽然对仙门中人处处压制,但于她而言,其实并无多大影响,至少如果她想要靠近那颗鬼珠子,也不是件什么难办的事。
不如这次她便顺水推舟,就在此地等着白焱入魔?
如今她距离白焱最近,即便殊刹的人已经埋伏在周围,她也可以等白焱入魔之后,率先带他离开此处。
只是不知他入魔之后,是不是还和现在一般好说话,能不能让她轻松带走。
但是……以她这些时日对白焱的了解,他似乎也没多敬重师门,入个魔而已,他为何如此之抗拒?
温敏敏神色复杂地看向白焱。
那些魔气已经浸入白焱周身的经脉,在其中肆意窜动,邪气顺着皮肉肌理渗出,与他自身的灵力纠缠,将他死死困在原地。
下一瞬,一缕魔气自白焱体内溢出。
陈和暗道一声不好,大声喊道:“阿炎!控制心神,莫被那魔气带着走!”
哎呀,温敏敏心底也跟着暗道了一声“不好”,紧接着,又对自己“啧”了一声。
她在不好些什么?她掩了魔气,像个腰部挂件似的日日跟在白焱身后,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看他这模样,怕是离入魔也不远了。
只是不知为何,温敏敏总觉得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她手心覆上胸口,感觉那里跳动的节奏有些陌生,似乎是一种从小到大不曾有过的情绪。
像是……不舍得。
她所认识的白焱,永远是桀骜张扬、意气风发、从来不肯低头的高傲少年。
即便是上一次,白焱周身的魔气已经具现到可以将他包围的程度,可他依旧可以控制自己,甚至可以将殷笃那群人打得像老鼠一般窜逃。
但如今,他竟还是栽在了殷笃他们那群小人的手上。
像是一块被人珍惜的宝贵璞玉,被腌臜之人染指了一般。
啧,不爽。
很不爽!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温敏敏深吸了口气,眼神之中清明了几分。
本少主的人,本少主要堂堂正正地自己抢回来,和殷笃那群人为伍算怎么回事。
既然他现在已经是这副模样,那要不要入魔,不如就叫他自己选择好了。
温敏敏搞清楚了自己的心思,眼底的迟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然而强势的锋芒。
她站直身子,红色裙摆扫过满地的碎绸残纸,无视周遭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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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翻涌的魔气,一步步沉稳笃定地朝着白焱走去。
漫天魔气在她身侧如同无物,温敏敏步履从容,气场凛冽,明明身形娇小而纤细,却在这一片杂乱的喜堂中,踏出了一往无前的气场。
几步之间,她便走到白焱身前。
“敏敏!小心啊!”易游涵和尹仟孟看着温敏敏丝毫不畏惧的动作,大声喊道。
陈和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他几欲上前,却又被层层魔气阻隔,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踏入最凶险地方。
白焱看着出现在身旁的红色裙摆,手指攥紧,已经纷乱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瞬。
温敏敏垂着眸,望着半跪在地的少年,与他静静对视。
他唇角染着血,双眸通红,透着一丝摄人心魄的鬼魅。
温敏敏声音少见的沉稳,穿透呼啸的魔气,清晰落入他的耳中:“白焱,你愿不愿意入魔?”
院中狂风乱舞,夹杂着魔气的黑雾翻涌,但两人之间却如同在问候早安一般,平静得毫无波澜。
白焱暗沉的眼底布满血丝,经脉撕裂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意识碾碎。
他望着身前红衣灼灼的少女,脸色很臭,等了一瞬,才从喉间溢出一声自嘲的冷笑,嗓音沙哑而破碎:“你好像不是第一次问我了。”
“我想,我不愿意。”
温敏敏眸光微凝。
也是,她一早就想到了白焱会说的答案,他素来桀骜,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认命。
但是莫名的,她突然还想知道下一个问题。
“你若入魔,会怎么样?”
白焱浓密的睫毛剧烈一颤,血色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死寂。
他没想到温敏敏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垂下视线,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像是在诉说旁人的命运一样:“我不会变成魔。”
“一旦魔气彻底释出,我体内沉睡的殊刹神识或许就会完全觉醒。”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抹悲凉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刺骨:
“届时,现在的白焱,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苏醒的殊刹残魂。”
“我会活着,但我,或许也不是我了。”
他这话说完,终于抬起眼看向温敏敏,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戏谑的笑,一如他曾经和她玩笑时的模样:“怎么样,这样的我,你满意吗?”
在温敏敏看不见的角落,白焱的手已经紧紧攥住,指尖切入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
他在期待,又在害怕温敏敏接下来的答复。这种感觉让他心悸,让他恐慌,却又让他忍不住上瘾。
温敏敏看着白焱带着玩味却又藏着死寂的眼睛,如遭雷击一般,一瞬间浑身僵在原地。
原来所谓入魔,对白焱来说,竟是彻底的神魂湮灭,自我消亡。
她不满意!
她完完全全不满意!
无论是身为魔宗少主对宗门的责任,还是心底那份对他独存的偏爱,都让她无法容忍这个答案。
她可以接受白焱弃道入魔,可以接受他与天下为敌,甚至也可以接受他与魔宗势不两立,唯独不能接受这世间再也没有白焱,只剩一具被殊刹侵占的空壳。
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