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齿状的叶片,根部带有毒性,直接食用的话会产生短时间的麻痹症状。」
在博物志的空白页上落下最后一笔,佩尔莉卡将整颗植株连根拔起,用斧子砍下误食毒草而无法动弹的小鹿的脑袋,放进背上背着的箩筐里。
她站起身,擦拭了一下额角的汗水,头顶上的烈日依旧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她将早晨防寒用的外披系在腰上,肚子也在此时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正午的太阳毒辣,实在不合适继续留在山上,但她没有选择沿着山路折返。
和因陀罗不欢而散后又过了几个月,山里气温逐渐升高,但她依旧每日上山。
不为别的,就为了去骚扰骚扰因陀罗。
少年那日的宣言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迂回的余地,完全是霸王条款般的通知。
既然没有协商余地,那她就根本不需要去反驳。
反正以少年固执的性格想来是不会听她的话的。这点看阿修罗就知道,对待可爱的亲弟弟也能狠下心的家伙,显然是不吃软的。
与其花费口舌,不如直接行动。
于是,围堵少年下山的必经之路,渐渐成了她这几个月的快乐来源。
“中午好,要一起去吃饭吗?”
她把装满药材和小鹿的竹筐啪叽一声掷在地上,学着印象里常在酒馆厮混的那群探窟流氓,朝着正在修炼的因陀罗吹了声口哨。
“……”
因陀罗不耐烦地转过脸,血红的眼睛咻地恢复到原本的色彩:“不是说了别再靠近我了吗?”
“这不是碰巧路过嘛。”
“哪有人天天碰巧?”
“山就这么大点,遇上也是难免的~”
说着,佩尔莉卡弯下腰趴在竹箩筐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因陀罗不饿吗?看我今天抓到了什么了~”
“……”
她还没将箩筐里的鹿头抱起来展示,此刻宁静的训练场适时地响起一声肚子打鼓的声响。
因陀罗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叹了口气:“算了,走吧。”
“好呀。”
佩尔莉卡笑嘻嘻地重新背起箩筐,跟上少年的步伐。
她才不会告诉因陀罗,就连肚子叫也是计算中的一部分。别看少年外表刚强,但在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情方面还挺好说话。
她在心里默默又给因陀罗性格画像添上一笔。
“我说,这些天黑绝有出现吗?”
走在山路间,佩尔莉卡凑近因陀罗问道。提及黑绝,刚刚还能搭话的少年侧过脸没有理她。似乎真的铁了心要将她排除在外,她又吹起口哨。
“既然你不让我和你一起调查,那我只好用自己的方法来咯。”
“什么方法?”这时因陀罗转过头。
“黑影的目标是你,我跟着你不就好了。”
“……结果还不都是一样。”
因陀罗回答着佩尔莉卡,视线不小心落到女人背着的箩筐里,在大量毒草里发现微量无毒药材,以及睁着血淋淋的大眼睛望着他的鹿首,因陀罗一言难尽地收回视线。
等他们下了山,村落里已经有几户人家升起袅袅炊烟。
除了大型活动外,忍宗平日里都是每家每户各自负责自己的炊食,参与修行的弟子们可以一同在主殿用餐。
村里的食物来源主要是靠采集狩猎。查克拉这种力量虽然用起来方便,却没能真正改变生产力的贫瘠。
开垦出来的田地仅仅能维持几户人家的供给,甚至无法做到让弟子们人人都吃上一碗米饭。
问题是产量不足啊。
看着碗里的糙米饭,以及吃了几个月,早就寡淡无味的野菜和烤鱼,佩尔莉卡捧着碗不禁发起呆来。
她作为独身女性暂居于这个村落,明面上也算是因陀罗和阿修罗的保姆,日常三餐倒是不用操心地被安排和忍宗弟子们一起吃,只是一来二去的烤鱼野菜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劲头来。
当然她自己也偶尔去山里狩猎,猎上一两只兔子小鹿什么的开开荤,这些东西比起阿比斯来说就太普通了。
偶尔她也想尝尝有特色的美食啊。
而且老是吃这些,作为以后冒险的储备粮也太单一了。
“佩尔莉卡小姐真了不起,居然一个上午就能猎到鹿。”
负责料理的双海替在座的大筒木羽衣分好肉,又为因陀罗和阿修罗两个小孩子撕下鹿身上最柔软的部分,剩下的则交给忍宗弟子们分食。
佩尔莉卡嚼着口里的肉,平淡地接受了双海的夸奖。
谁让她以前的对手都是些难缠且能感知人类想法的变态生物呢,像小鹿这样笨笨的小动物简直不要太简单。
“真好啊,有莉卡在就能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啦!”
同样笨笨的小动物的阿修罗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满心欢喜地一起夸赞道。
她佯装客气地笑了笑,顺便替满嘴油光的阿修罗擦了擦嘴角。
今日猎来的鹿肉被简单地撒上粗盐烤炙,味道还不错,至少比单纯的烤熊肉好吃多了。
因陀罗坐在远离她和阿修罗的另一端,在听到弟弟浮夸的夸赞后,漫不经心地抬起手里的碗。
“鹿而已,我想要猎多少都能猎到。”
“唔。”
闻言,阿修罗微红的脸色忽地一变。
“我,我会好好修炼的,下次我也能……”
“咳咳。”
坐于主座的大筒木羽衣打断兄弟二人的对话。放置在他面前的肉最大,但谈话间却没有被吃掉多少。
村长似乎更偏爱些清淡的饮食。佩尔莉卡心想,这倒也符合她对修行之人的刻板印象。
“动物属于大自然的一部分,肆无忌惮的滥杀会破坏森林的规律,要懂得适可而止。明白了吗因陀罗?”
像是生怕因陀罗会滥杀无辜,大筒木羽衣欲盖弥彰地告诫道。他抿了口汤,但鹿肉依旧原封不动地摆在面前:“佩尔莉卡小姐也是。”
“好的。”
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佩尔莉卡脸上反射性地挂起笑容。难道村长发现自己暗中拜托因陀罗锻造武器的事了吗?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扒拉了几口饭,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继续观察着饭桌上大家的表情。
“父亲,我……”
“阿修罗,你就好好吃饭吧。”
“我……我知道了。”
阿修罗还想再说几句,目光扫到桌子另一头的因陀罗,最终选择闭上嘴巴。
父亲为什么不说他,不会是不相信他能猎到吧。
果然……
在父亲眼里,他的努力是应该的,或者说,他的努力根本不够看,不值一提……
他果然,怎么样也比不上哥哥半分吧。
阿修罗沮丧地低下脑袋。
而坐在另一端的因陀罗同样也对方才大筒木羽衣的话包着类似的心思。
因陀罗避开阿修罗盯着自己的视线,握着碗筷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适可而止?为什么?
他作为长子,忍宗的天才,追求“更强”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父亲为什么要制止自己……
阿修罗说要努力却不管,难道在父亲眼里,他的努力也成了自作多情吗?
眼部的查克拉因为此刻的心情开始躁动不安,视线也随之模糊。
因陀罗放下手中的碗筷,心情不佳的他连带着面前的餐食都觉得难以下咽。
佩尔莉卡怀着看戏的心思眼睛狡黠地在兄弟二人身上打转,出乎意料的在因陀罗和阿修罗两人脸上都看到了阴郁的神色,甚至感觉因陀罗那边身后都快冒黑线了。
一只鹿而已,怎么一个个的都突然这样?不知道的都要以为她宰的不是鹿,是他们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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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的一顿饭,在大筒木羽衣的“教育”下吃得有些郁闷。
午餐刚一结束,一直沉默不语的因陀罗便霍然起身大步离开。
临走前,少年回过头望向佩尔莉卡。
多亏了这些天的纠缠不休,现在只要因陀罗简单一个眼神,她就能断定对方是有事找她。
不直接明了地说出来,那就表示是不能在大筒木羽衣以及阿修罗面前提及的,比如黑绝之类的话题。
她一下来了兴致,连忙站起身正要跟过去。
“莉卡,等一下,我有事想和你说。”
衣角被小动物阿修罗拽住,佩尔莉卡回过头,少年似乎忍耐了很久,眼睛都憋红了。
但此刻她心系因陀罗将要告诉她的情报,实在是无心留下与少年多做纠缠。
然而,在她迟疑的片刻,大筒木羽衣,双海,以及在坐的弟子们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被这么多充满慈爱的姨母笑般的眼神盯着,佩尔莉卡:“……”
想要甩开少年的动作僵在半空,无可奈何,她只好把手放到阿修罗脑袋上。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没法把这个小尾巴甩掉。
至少不是现在。
“我想让父亲对我刮目相看……”
阿修罗将她带出主殿,二人蹲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他不想在被这么多人盯着的情况下吐露心声,但也实在是藏不住心事。
“啊啊好羡慕哥哥,能让父亲专门开口,我什么时候也能被这样担心一次呢?”
那就再加把劲呀,最好也觉醒个写轮眼什么的。
佩尔莉卡安静地坐在阿修罗身侧,等待着少年发泄完情绪。
不过阿修罗好像确实没什么在查克拉上的天赋。虽然减少了和伙伴们玩耍,但在修行上确实也没取得什么成果,连照葫芦画瓢都差强人意。
或许之前因果顺序搞反了呢。阿修罗不是因为贪玩才修行不好忍术,而是因为不擅长忍术才选择逃避修行呢……
“抱歉哦阿修罗,你知道的,我并不会查克拉,这方面帮不了你。”
“不,因为莉卡和哥哥最近好像关系很好,所以我想……”拜托你,教教他怎么和哥哥相处。
这话说出来怪怪的,明明他和因陀罗才是亲兄弟,却要拜托别人来指导自己。阿修罗停顿了一下,但他本来就不擅长很多事,思来想去还是开口。
“阿修罗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啊?”
佩尔莉卡笑眯眯地戳了戳少年红扑扑的脸颊:“直接去找你哥哥聊聊呗,他又不是什么外人。”
“直接去找哥哥吗?”
阿修罗呆愣了一瞬,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一样。
然而佩尔莉卡才管不了那么多,因陀罗要宣布的事此刻在她心里挠得厉害,比起兄弟小打小闹,她更在意黑绝忍术那边的进展。
“那么就这样吧,你去找因陀罗好好聊聊。”
反正现在大筒木羽衣看不见,于是她三言两语糊弄掉阿修罗:“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之后有问题我们再说吧。”
说完,她没等阿修罗回答,快步离开村落。
既然因陀罗没有跟她打声招呼,那约定地点肯定是二人常去的老地方。
佩尔莉卡凭着直觉,一路小跑着奔向早上刚去不久的后山。
果然,她在老地方训练场找到因陀罗。少年躺坐在大树上,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见她来,因陀罗一跃而下,表情隐约透着不悦。
怎么这么慢?
她从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读出了这样的质问。什么啊,早上还嫌弃她缠人,现在又觉得自己来得慢。
她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话没说出口,因为在看到少年的瞬间,她的注意力全被少年怀里抱着的东西勾了过去。
“这个难道是……”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