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头一个,就有第二个。
不多会儿,一个陶瓮就空了。
桃溪边卖边总结经验,这东西还得挑着挑子去村里卖,也有好些人过来瞧了,但看见他们只两个碗盛转头便走了。
两文钱的生意,再搭上一个碗不值当,就是单做一批竹筒子也不合算。
想来想去,还是得挑着在村子里卖,没人出了门还会带个碗?
除非她真摆个摊子,就像那卖冷圆子的摊主一样,样式丰富些,定价再高些。
辰时,锣鼓一响,戏台子上就咿咿呀呀的开唱了,人都往前凑,他们也闲下来了。
刚才收来的钱都让桃小满他们先拿着了,桃溪这会儿坐下来,才问,“刚才卖了多少碗?”
桃小满没顾着记这个,倒是桃硕开口说了出来,“一共打了三十五碗,送出去三碗,卖了三十二碗。”
桃溪不惊讶他能这么细心,这几天看着他面上不显,但实际上已经长大了不少,心里知道装事儿了。
“三十二碗,收多少钱了?”
桃小满挠挠脑袋,“六十……”
“六十四文。”
桃小梅记得清楚,她也一直在旁边帮着收钱来着,桃小满的小手收不及,数着数着就忘了。
“对,六十四文。”
桃小满和桃小梅拎着竹篓子给她看,零零散散的铜子儿都放在里面的荷叶上了,桃溪顺手就抓了一小把,正好十文,看看桃硕,给他指指对面的糖煎山楂摊子,“问问对面的大叔咋卖了?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买点尝尝。”
桃硕接到手心里,朝对面跑过去,身后又跟着桃小满和桃小梅,桃溪见他们都拥过去了,不知同那摊主怎么说的,一会儿又都空着手跑回来了。
“咋没买?”
“那位范大叔说能不能和咱们换,他家的糖煎山楂一碗也是两文钱。”
桃溪看过去,对面的范大叔笑着点了点头,这时她才注意到那摊子后面跟着两个半大的丫头,瞧着年岁和桃硕桃满也差不多,身旁的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看着更小了,这水大抵就是给他们的孩子换的。
“成,咱们一人要一碗,多的给钱。”
桃溪给了准话儿,桃硕又跑过去,后面稀稀拉拉的跟着桃小满和桃小梅,过了会儿就见小手上都端着碗回来了。
桃硕先端了两碗回来,又回头看看桃小满和桃小梅,他们手上还端着三个空碗了,“范大叔说用他们的碗就成,他们就要三碗就够了,不要咱的钱了。”
“柱子哥,”桃溪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来,一碗递给了桃小柱,一碗递给了后面跟上来的桃小梅,又接过她手里的几个空碗,指了指后面的树荫,“坐那儿慢慢吃,别跟着小硕来回跑了,怪热的。”
桃小柱这回没直接拒绝,转手就给了桃小满,“小满先吃。”
桃小满早已经眼巴巴了,没立刻就接过来,还是看了眼她大姐,桃溪对她笑了下,也松口了,“谢谢柱子哥。”
桃小满乖乖说了,才接到手里,和桃小梅坐在一块儿慢慢吃起来了。
桃溪这会儿看见桃硕伸开的小手,里面还剩下四文,便对他说,“还给他,都是做的小本生意,不容易。”
“我知了,”桃硕点了头,等桃溪盛了四碗紫苏水,端上两碗,跟着桃溪到了对面。
摊子不大,也就一个长桌子那么大,下面有几个轱辘,前面带着绳子,能帮到架子车后面,拉着走,也能直接放到架子车上面推着。
也是走近了,桃溪才发现那两个小丫头不是只坐在那儿,旁边还有一个纺车,两个小丫头张开胳膊正缠绳子了。
“范大叔,您给婶子和妹妹们尝尝,这香饮子是我自己做的,小孩喝了也不凉肚子,”桃溪把手里的两碗递过去,桃硕手上这两碗也被摊主主动接了过去,对后面的小丫头喊了声,“大丫,二丫。”
两个小丫头就站起来了,大的稳重些,小的脸上的兴奋也可掩不住,这是她头一回喝这样的新鲜玩意儿了。
“谢谢范叔。”
这话让桃溪一愣,看了眼大丫,不过她眨眨眼,就掩过去了,话头一转,“我弟弟刚才说了您的意思,我们做的也不是啥稀罕东西,多给您一碗,本来您这东西就比我们做得好,一碗换一碗就占了您的便宜了,咋说这钱您也得收下,都是小本生意,跑这么远都不容易。”
范二福刚刚老远见他们端了四个碗来,还不知道啥情况了,这会儿一听,他坚决不肯要,“说好了一碗换一碗,你不占我们的便宜了。”
见他话说的磕巴,身旁的那个妇人起身笑着说,“就两文钱也不值当,妹子你收着,我家里也不是个会说话的,他这也是才开张,咱们都是赶会做生意了,再碰着的日子还多着了,也算是个缘分不是?”
“是,您说的在理,”桃溪点点头,与她交谈起来,这才知道他们不是西边范楼村的,她听桃硕喊摊主范大叔,心里就以为他们是那儿的。
原来他们就是前面草寺刘村的,这范二福是入赘到她家的,大丫二丫是她和前一个丈夫的孩子,男人也是一场病熬不住走了,留下他们娘仨,还没个儿子,原说这做糖煎山楂的手艺要传给儿子,没想到天不遂人愿。
好在,她跟着慢慢看也看会了,打隔壁村招了范二福,只等两人有了孩子,这才教给了他,如今这生意才做月把。
到底这两文钱没有给出去,也算是在这儿认识个人,结个善缘。
等他们端着三碗糖煎山楂回去,桃小满和桃小梅的已经吃完了,桃溪便故意晃着脑袋说,“这是我们的,你们吃完了就把碗给范大叔送回去罢。”
桃小满和桃小梅一听,撅着的小嘴巴立刻就掉下来了。
桃溪摆摆手,让他们快去送碗,在她这儿,可没有什么东西要大人委屈着不吃,只给孩子吃的道理。
说好的一人一碗,他们吃完了,可不能惦记旁人的了。
可就她一个人这么想,桃小柱和桃硕心里并不这么想,见自己的妹妹眼巴巴的看着,怎么好不给,也狠不下那个心不是?
送了碗回来,两个小丫头也不说再要的事儿了,就那么巴巴的看着,桃小柱和桃硕都心软了,举起手要把碗里的糖煎山楂让过去,桃小梅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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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桃小柱身边,可桃小满还是回过头一直看着她大姐,似乎非要她点头才行。
桃溪本就没有拦着他们绝不能吃的意思,但这个道理他们得懂,见桃小满这个模样也笑了,便对她点了点头,“吃罢。”
戏越唱越热闹,桃溪也跟旁边的摊贩交流起来,这才知原还不到小满会唱戏了,是双庙有位老寿星过了百,家中儿女特意去请的戏班子,没想到正赶上集会了。
到了晌午,又听唢呐阵阵,吹的欢天喜地,竟是请戏的主家来赏钱了,一水儿的蓝衣衫,后头的跟来的孩子们都是男娃,一个个也都打扮的精神,瞧着派头也知这家不是个小户。
“这是哪一家?”
“是双庙村的里正了。”
旁人也有议论的,桃溪挤在边上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戏唱几天了?”
“三天,这才是头一天开场,等后一天还得再给赏钱了。”
三天,平时成绩集会也就一天,时间也都集中在上午,一年中也只有小满会和过年时才能请上几天戏,寻常时候都是一天,还是得赶上哪家的老人走了三年,家里的晚辈就单请这一天。
这时候做生意是最好的,人多了生意才有可能做起来,桃溪也想赶这个时间,就是她这个小生意下不了太多的本儿。
正思索着,忽然听人问,“丫头,你家这是卖了啥?”
桃溪抬头,一抹蓝影儿撞进了眼睛,再看,竟是这主家的人。
“是香饮子,”桃溪笑着起身,移了荷叶,露出里面的紫苏水,随机打了一碗,“您先尝尝。”
那男人瞧着也不小了,有个三十来岁了,笑眯眯的,接过去就一口喝了。
“真不错!我就爱来口甜的,你这咋卖了?”
“两文钱一碗。”
男人听了,回过头伸着指头点着后面的那群孩子,数了半天,“丫头,你这有多少碗,够不够了?”
桃溪也明白他刚刚是在数人了,没有夸大,实话实说,“我这陶瓮都没装满,多了我也不能保证,不过二十碗总得有了。”
男人便从怀里摸出个小荷包,“这有五六十了,你先拿着,就是得麻烦你跟我回去一趟,得送到家里。”
桃溪还没说话,桃小柱已经站起来了,惹得那男人看了眼,“你是她家里不是?”
这话把桃小柱说的满脸通红,嘴张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桃溪还好,她笑着说,“这是我哥。”
男人连忙摆手,“我胡说八道了,丫头你千万别见怪。”
“这有啥怪了?”桃溪重新合上荷叶盖,转了话头,“您家在哪儿?”
“就在前头,”男人指了下方向,见桃溪自己就抱起来,瘦胳膊瘦腿儿的,问了句,“你能抱住不能?不成让你哥挑着去也成。”
桃小柱也说,“我去罢。”
桃溪也不想让他再跑了,“这半个陶瓮我能抱动,你在这儿看着他们别乱跑。”
桃小柱还有些不放心,那男人见了,就说,“一块儿去,不是剩下的没多少了,正好我都包了,你们也去喝口水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