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玉建思索了半晌,问,“小柳氏了?她昨儿不是也来了?”
柳秀英直摇头,“咋叫她了?她那边也走不开,昨儿好不容易劝住她了,今儿要是再把人喊过来,出个好歹咋办?那边不还得跟咱闹?”
这话也说的在情在理,如今这小柳氏又嫁了一家,要说她是这丫头的亲娘,不来不合适,可他们也都知道那老郭氏是个啥样的人,有把着,小柳氏不来也就不稀奇了。
天色阴沉,雷声乍响,几乎要震碎了天似的,柳秀英心里一喜,嘴上抱怨起来,“你看看这天儿,闹不好小满说的是真的,我说不对劲你还不信,这俩孩子拦着不让埋,老天也不让让埋,你有啥法?”
这么大的动静桃玉建没有料到,早起时天儿是有点阴,但不像是要下暴雨的,这会儿怎么突然就变了天。
莫不是凑巧了?
桃玉建不多思索,这也正好,是老天成全了他们,他看向了桃玉昌,似是很为难的开了口,“不成,还是请嫂子来看看?这天儿瞧着也不好,早埋了也早了事。”
桃玉昌心里也嘀咕,方才桃玉建也把事儿说了一遍,他不信死人能再活过来,但他笃定的是屋里一定出了问题,可人明明已经死了,还能出什么岔子?
春生家里到底看见了什么能吓成那样?死人托梦,都是唬孩子的,他活了半辈子了,可从来没听说过死了的人还能活。
不对,除非人没有死。
他可没有亲眼看见人死了没有,说这话的是柳秀英,是桃玉建,但他们说瞎话图的啥?
不,是那二十亩地。
桃玉建自己说俩孩子拦着不让埋是为了找老三要那二十亩地,看来他们两口子也盯上了那二十亩地。
一大早来的是柳秀英这娘们儿,老二家里没改嫁时就和她走得近,他们家里的小丫头也时不时过来,和小满那丫头玩的最好,保不准这个梦也是他们教小满说的。
她才几岁?能想出这个法子骗人?
就是小硕这个愣小子,也不是能想出这法子的人。
托梦,桃玉昌不信这个说法,这两天的事儿蹊跷得很,昨儿就是他们两口子办的事儿,一个在屋里,一个在院子里,三说两说,就立了字据了。
看来,从昨天起他们就开始哄骗这俩孩子了,本来俩孩子就不舍得那大丫头,许是就用这大丫头骗的,如今又用这大丫头哄着小丫头要地了。
仔细一想,人肯定是死了,老大家里昨儿也看过,家里的那个死娘们儿早前也来看过,都说人死了,看来他们编这个瞎话说到底还是为了这二十亩地,这么多的地俩孩子哪能种的完,还不是他们一哄两哄的,到时候就成他们家的了。
这么说就通了。
桃玉昌一拍大腿,还是对桃玉建说,“还是叫勤娘好好去看看,到底是个啥情况?昨儿就她见了。”
说着,就示意身旁的儿子去劝劝。
桃春生听了这么多心里也犹豫,说不定真是闹了鬼了,可碍着他爹,他还是点了头,起身进了堂屋,柳秀英也不拦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说不能进里屋,就李勤娘现在那模样,就是打她一顿,她也不会再进去了。
果不其然,桃春生刚进去,就听见李勤娘嚷着,“我可不看了,你要看你自己去看,人都死了还看啥?”
话刚落地,就听见头顶轰隆隆又是一声,一道白光打下来,再不信的人心里也犯了嘀咕,有人脸色都变了,“玉建哥,我,我先回去了,等会儿下雨了,咱也埋不了,还是先劝劝俩孩子罢。”
“是啊,俩孩子拦着,咱也不能硬埋不是,不成就喊玉才来,咋说他也和玉成也是亲弟兄,这几个孩子也是他的亲侄子了。”
堂屋里头,桃春生还在劝,可李勤娘坚决不肯,“这人都死了几天了,又不是就我自己看过,咱娘不是也见了吗?她自己都说亲眼见闹鬼了,还叫我看啥?”
这可不怪她生气,她这个婆婆早知道人死了,又亲眼撞见了鬼,昨儿去人喊的时候就躲着不来,倒让她一个媳妇来。
那老虔婆都亲眼见了,这么大的事儿料她也不敢瞒,她那个精明的公爹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说赶紧把人埋了,还在这儿看什么看?死人脸还有什么可看的?
“你!”
桃春生死活劝不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跟这妇人一般见识,头一扭,手一甩,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
不须他说,院子里的人也都听的一清二楚,桃玉昌心里对这个儿媳妇也愈发不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闹到这个地步,桃玉建也直叹气,“玉昌哥,还是得叫嫂子来看看,侄媳妇年轻,嫂子也见过老人儿,还不是一打眼的事儿吗?”
老人儿,是人走了的另一种说法,他们这儿上了年纪的人离世,不说人走了,都说人老了。
桃玉建盯着桃玉昌,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桃玉昌倒不在意里面是啥情况,他那个婆娘轻易是来不了的。
他也应了,成不成他是不操心,对桃春生交代,“成,春生,你回去一趟。”
这次,他倒想看看桃玉建怎么从桃玉才那儿要那二十亩地。
“这边,小树再去前头喊你玉才叔来一趟,也叫上你孙嫂子,也叫她来看看,就是埋,也得叫他们都见上一面。”
交代好,桃小树和桃春生分作两头,这边院子里的人开了口,桃玉建也许他们离开,不在这儿耽误时间,可走的少,留的多。
谁不想再看一场戏,也见识见识神啊鬼啊的,总之他们没做亏心事,那丫头就是活过来也找不了他们的麻烦。
别的不说,就今儿这一大早,他们可还出力气给她好心刨了个坑了。
有看戏这个心思的人可不在少数,没过一会儿,桃玉才就来了,跟在他屁股后头的人可不少,一个个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他们可都知道昨夜他家闹鬼的事儿。
桃玉才没想到自己还没来打听消息,就有人去请他了,埋个人请他做什么?他一个长辈,难不成还得给这死丫头披麻戴孝?
“小树,你跟叔说说,那边到底是咋了?”
路上他问了几次,桃小树就是不开口,只说是埋人,想起昨夜里发生的事儿,桃玉才心里也直犯嘀咕,难不成真是找他要地了?
这地明明是他亲娘给他的,旁人伸什么手?可要是真找他要,他自己一个人怎么扛?
不行,还得找他娘来。
桃玉才拿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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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回过头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人群里一眼瞅到了他家彩云,这死丫头,让她带着老二在家帮着他奶纺线,这一会儿的工夫又偷跑出来了。
这会儿也顾不上怪她,桃玉才停下还没迈进院子的脚,冲那死丫头招手,“过来!过来!”
桃彩云没想着她爹会发现,过去了怕她爹打她,不过去也不是。
看着她一动不动,桃玉才几步冲了过来,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低声又狠厉的说,“回家找你奶,让她现在就过来,快点!”
说完,狠狠推了发愣的桃彩云一把,“跑着去!”
桃彩云被推得身子一晃,也来不及站定,转身就赶紧跑了。
桃玉才见她往家的方向跑,心里这才稳当了点,一脚迈进了院子里。
只见桃玉才一个人,桃玉建不免得问,“玉才,彩云她娘了?咋没来?”
桃玉才扯着脸一笑,背过院子外头的那些人低声说,“她带着宝生回她娘家了。”
“真不巧,”桃玉建摇摇头,“也不是啥大事,你来了也成。这一早我说找几个人刨个坑,小溪这孩子也走了几天了,闻着都有味儿了,小硕小满这俩孩子也不知道咋办事儿,就是不大操大办,刨个坑也得埋了,拖下去成啥事儿了。”
“对,是该埋了,”桃玉才点头赞同,“昨儿下地忙去了,还是听大康说了才知道这孩子被人打死了,原想着今儿一早就过来看看了,这不,我还没出门小树就过去了。”
“就是这个事儿,”桃玉建心里对这个人鄙夷的很,事情闹得那么大,他不会不知道,可话还得这么说,他也得这么接。
“今儿一早你嫂子就来收拾了,没想着俩孩子拦着不让埋,非说小溪托梦了,说是明儿夜里人就活过来了,这不是胡说了吗?”
“我叫你嫂子进去看了,连她也跟着一块儿胡说,非得说这丫头跟昨儿不一样了,身上不硬了,也不凉了,连味儿都没有了,你说这是啥事?”
这话说出来,院子里的人听了几遍了,可外头刚来的人是才知道,听了这话,不难和昨夜里桃玉才那里的事儿联系起来,纷纷猜测,看来真是回来要地了。
桃玉才心里也打了咯噔,可他还强撑着说,“是不是嫂子看岔了?人死了咋还能活过来了?”
柳秀英还没开口,桃硕就站出来反驳,“柳姨没看错,小满也不会说瞎话,我大姐托梦说了,她昨儿去你家了,你表面上说要还我家的地,可心里不愿意,她找阎王爷告状了,阎王爷许我大姐明儿夜里就回来,你今天要是不立字据,不还我家的地,就等着罢!”
桃硕才说完,头上的天儿又轰隆隆几声,只听见雷声,不见打电,院子里里外外的人都惊住了,仰头望天,一时间又议论纷纷,这下院子里的人都知道桃玉才那儿半夜闹鬼的事儿,院子外的人也知道了那丫头托梦的事儿。
“看来,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
“说的就是,昨儿夜里才吓人了,你不知道那动静,那丫头直扒拉他家的门,那声音听着就胆颤儿。”
“谁说不是了,那丫头还留下话了,说要是不还地,要带走宝生了。”
“真是造孽了,这俩孩子也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