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山神的替嫁新娘 > 17. 根源
    另一边,蒋常带着人在南隰山双管齐下,一边彻查假冒山神的踪迹,一边拿着画像核实少年的身份,几番比对下来,竟与少年自述的家世、过往分毫不差,南隰山上的确存在着这么一个人。

    可正是这份“无懈可击”,反倒让蒋常心头的疑云越聚越浓,总觉哪里透着违和,于是带着画像往山周边的人家再探。

    他从一名老樵夫口中得了意外消息:“十几年前呐,我在山坳里见着个孤苦孩子,模样跟你说的差不离,可怜见的,我还舍过他几回干粮。”

    蒋常眸光一凝,当即掏出画像递过去:“老丈您瞧瞧,当年见的可是这个孩子?”

    老樵夫枯瘦的手指抚过纸面,眯眼端详半晌,叹道:“哎哟,年头太久,记不真切了,但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那孩子当年看着也就十五六来岁的光景。”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在蒋常心头。

    如今已经过去十余年,当年那名樵夫都已经满头花白,脊背佝偻,那名孩子是如何做到仍保持着少年人的模样?

    ……

    几日过去,放出去调查的两拨探子也相继回来了。

    待听到山神祠内空无一人、身处鄂阳的女子正是沈沂清的胞妹沈青晚时,陈顺脸上的笑意再也克制不住,最后索性大笑出声,指尖重重叩了下桌面,嘴角扬得极高。

    好啊,沈沂清那瘸子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为了一己私欲,不惜亵渎山神做出找人替嫁之事。

    “既然这位好阿兄如此煞费苦心,那我们就去帮他一把!”

    -

    “府上最近不缺人手帮忙。”

    沈沂清看着面前的人,惊讶之余还有担忧,“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沈青晚在搀扶下从马车下来,“我是听说阿娘病倒了,才马不停蹄立刻赶回来的。”

    “阿娘她还好吗?”

    在看到沈青晚没有知会一声便匆忙赶回,沈沂清便意识到不对劲了,现在听到她这话,更是确定了心中猜想。

    看来已经有人知道他找人替嫁并将晚晚送走的事了。

    “阿娘她很好,”沈沂清安抚她道:“只是前段时日因为心急有些上火罢了,如今已经好全,你不用担心。”

    “那阿兄你怎么……”沈青晚说到一半愣住,似乎也觉察出其中的怪异。

    她是收到沈沂清的来信,信中说阿娘病重了危在旦夕,她才和阿远连夜动身往回赶的,生怕阿娘出了意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这一路连休息都不曾有片刻。

    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想,那信的字迹并不如阿兄以往写给她的工整,语气也不像。

    怪她,一时心急乱了分寸才没有发现这些明显的漏洞。

    再开口时沈青晚也跟着不安和紧张起来,“阿兄,我这次回来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沈沂清失笑,摸了摸她的发顶,让她不用害怕,“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妹妹,哪里有给我惹麻烦一说。”

    沈青晚松了口气,看向方才搀扶她下马车的人,“对了阿兄,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路上结识的朋友,叫简凝远,因为担心我会被人欺负,便陪着一起回来了。”

    一旁站着的女子劲装裹着利落身段,腰束银纹宽带,悬一柄墨鞘短刃,乌发高束成利落马尾。眉锋冷峭如裁,抬眼时眸光扫过,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在沈青晚话音落下后,她向沈沂清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等再看回前者时眉眼间多了些放松。

    简凝远的存在沈沂清其实是知晓的,说是路上结识的朋友,但更准确一点来说,是沈青晚在半道救下的。

    母亲和外祖父皆精通医术,沈青晚自然不可能完全不知,只是她从小就对这方面提不起多少兴趣,学会的也都是些皮毛功夫。

    万幸这些足够她用了。

    沈沂清私下派人调查过简凝远的身份,是江湖中人,虽不是每天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但替人办事,这么多年也肯定留下了仇家。

    说实话,沈沂清不太放心,若非妹妹喜欢此女子,他更希望她们之间少接触的为好。

    现在人都带回来了,为了不叫沈青晚伤心,他也不好做出赶人走的举动,只要简凝远能够不伤害晚晚,他倒可以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娘许久不见你,想是很思念,既然回来了,这几日就在府上好好陪一陪她吧。”

    沈青晚并不迟钝,听出阿兄这话里有保护她的意思,当即听话地点头保证,“阿兄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乱跑,何况还有阿远在,她很厉害的。”

    -

    大白天的,镇口的丧锣便敲得令人碎心。

    最先染疫的张老丈没熬过晌午,抬出来时尸身溃烂得难辨模样。

    天气炎热,腥腐气很快就在周围传开,恐慌像疫病一样,爬满了在场每个人的眉眼。

    巷尾的茶寮早没了往日的热闹,几个面生的汉子缩在角落,声音压得低却能让旁人听清:“这病哪是寻常疫症?前阵子有人供奉山神的香都无故断截了,分明是山神爷动怒,降罚下来了!”

    有人怯生生接话:“罚?可咱们没犯啥错啊……”

    那汉子立刻挑眉,话里带刺:“没犯错?你仔细想想,上月送祭新娘入山,规矩可是半点错不得的。可我听说那姑娘开始是极不愿的,怎地后来一路安安静静?要不是换了人,就是上山后叫人救走了。”

    “山神爷俯察万物,定是亲眼瞧见了,嫌祭礼不敬,才让疫病吞了镇子!”

    这话像颗火星落进干柴,瞬间在镇民里炸开。有人扯着嗓子喊“定是祭女触了忌讳”,更有老妪跪在路边,对着南隰山的方向磕头,喊着要把祭女从山里请回来谢罪。

    流言越传越凶,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却总有人隔着门缝窃窃私语,字字句句都钉在那早已入山的祭祀新娘身上。

    一名家丁混在人群里,见镇民已然被疑云缠心,悄悄返回府上,向主子复命:“人都信了,再过几日,他们自会逼着知县去寻那祭女,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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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得好。”陈顺嘴角勾出阴笑:“让他们闹,闹得越凶,这镇子的人心才越攥在咱们手里。”

    县廨内,知县看着手中上报的“疫症”情况,眉头紧皱,嘴角绷紧。

    他知道镇上突发的“疫病”绝非神明降罚,却抵不过满镇的流言与恐慌。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裹着百姓们求生的哭嚎,叫人心悸,竟让他也生出了一丝动摇:难道那日的祭礼真的出了什么差错?

    可是山神爷分明亲口答应过他的,只要他将那些聘礼抬进沈府……

    ……

    思来想去,沈沂清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官府的粮仓进行调查。

    一来若是真有什么问题,他好及时掌握证据,二来沈府在镇上地位不低,即使被人发现,随便扯个理由,官府的人顾忌他的身份,也不敢立刻将他抓入大牢。

    本想让蒋常陪同自己一块去的,他身手好,必要时能帮忙脱身,奈何对方近日一直待在山上,沈沂清实在等不到对方回来了,正琢磨去喊其他侍卫陪同时,迎面遇上了寄安。

    寄安一眼看出沈沂清这是要出去,但还是问:“哥哥这是要外出?”

    “嗯。”沈沂清没打算告诉对方,“有点小事需要处理,很快就回,你在府上……”

    “我陪哥哥一起去吧。”寄安适时打断了他的话,不是询问,脸上带笑,语气却是不容人拒绝的意味。

    沈沂清知道他不是最好的人选,但也没拒绝。

    二人刚行至官府粮仓附近,便撞见里头乱作一团。

    几名官吏正将一袋袋米往秤上搬,催着镇上的米铺掌柜过数。掌柜做了几十年的生意,只是扯开个口子看了眼,便面露难色连连摆手,急声道:“大人,这米都霉了,卖出去吃坏了人可怎么得了?”

    为首的官吏当即沉了脸,抬脚踹在米袋上,目露凶光地呵斥:“不过霉了点边角,又不是全烂了!晒一晒淘洗干净,怎么就不能吃?敢驳官府的意思,你这铺子还想不想在镇上开了!?”

    掌柜被那股威压慑住,脸色青白交加,终究不敢再犟,只得咬着牙掏了银子,转头喊来外头的小厮,闷声吩咐着把霉米搬上马车。

    而在他离开之后不久,又一名小厮驾着马车停在了粮仓前。

    沈沂清瞧见,心头那点猜测终是落了实。

    镇上连日来大批百姓病倒,哪里是什么莫名疫病,分明是吃了这霉米的缘故。也难怪越是底层的百姓,染病的越多,那些大户人家却鲜有动静,想来是米铺掌柜也怕得罪权贵,不敢将霉米卖给他们,但为了不让这些米砸在手里烂掉,便尽数兜售给了寻常百姓。

    怕是镇上诸多米铺,大抵都架不住官府这般威逼,只得买下霉米。尚有几分良心的,还会掺些好米混着卖,若是心黑的,便直接将霉米包装成好米的模样售予旁人,害得许多不知情的百姓误食粮毒。

    念及此,沈沂清只觉心头火气翻涌,指尖都在发颤。

    这般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当真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