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棠没有动。
虞明盛催促道:
“侄媳妇,你可得好好想想清楚,动手的话,到时候虞家你一半我一半,岂不是皆大欢喜,三叔不抢你那一份,我啊就是看不惯大侄子这种自私自利的坏习惯,好东西总想着占为己有,不拿出来给大家分一分,太坏了。”
他拱了拱鼻子,语气里透着威逼利诱。
乌棠却不敢相信他的话。
如果虞镜沉出事了,倒霉的下一个就是她。
乌棠咬着嘴唇,在面前距离她不远的男人面容上搜寻那可能隐藏下的底气。
她觉得凭她对虞镜沉的了解,他不可能毫无准备地出现在这里。
然而虞镜沉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乌棠。”
乌棠眼瞳微颤望着他。
虞镜沉站直了点儿:“开枪吧。”
虞明盛挑了挑眉头,哈哈大笑:“侄媳妇,听见没,他让你开枪。”
乌棠的呼吸在刹那间停滞。
虞镜沉的一言一行似乎都在告诉她,他真就是一个人来的。
蠢货。
乌棠在心底偷偷骂他。
她握着枪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为陷入绝境而焦虑。
只是再看虞镜沉,他就那样直直站着,漆黑的眼眸望着她。
乌棠突然看不懂他了。
也可能她一直就没有看懂过他。
虞明盛就跟黑白无常催命似的在乌棠耳边嗡嗡叫:
“别犹豫了,跟侄媳妇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他出生前我大哥就找人算过,大师说他短命,所以现在不过是顺应天意而已。我大侄子就是个克星,你看看他回来不到一年就把他亲爹克死了,虞家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你们两口子把虞家瓜分了,三叔是看不惯,但是三叔好言相劝,说不定他下一个就克到你了呢。”
乌棠咽了咽喉咙,艰涩道:“我不信这些。”
“我信。”
男人清清楚楚的声音传入乌棠耳中。
她猛然抬头。
虞镜沉淡淡启唇,看着乌棠:“三叔说得有道理,你信他一回。”
乌棠蹙眉,没忍住道:“你是不是有病。”
从今晚虞镜沉踏足这里开始,他就跟平常不太一样,话少不说,每说出来一句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虞镜沉掀起眼睑,神色淡漠:“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还会开枪吗,我教你的,别打偏。”
虞明盛笑了:“看来兜兜转转是个圈儿啊。”
他觉得还挺有乐子的,但是又嫌乌棠磨蹭,低声警告她:“三叔的耐心有限。”
耳后咔哒一声。
虞明盛推弹上膛。
这细微的声响顿时令乌棠后背的冷汗冒了出来。
她仍然没动。
虞明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虞镜沉:“大侄子,你来劝劝她吧,侄媳妇也是个犟孩子,但是再犟,也犟不过三叔手里的子弹不是?”
他把手里的枪往后收了点儿,转而一下一下的用枪口轻触着乌棠的后颈。
这种戏弄的姿态反而更进一步地点燃了恐惧。
乌棠紧张到仿佛忘记呼吸,眼角微红,双手几近抓不住手里虞明盛硬塞给她的枪。
虞镜沉抬起眼睑:“乌棠。”
他叫她的名字。
乌棠看着他。
虞镜沉道:“前段时间我说让你发泄情绪,你不理,但现在这情况你也看到了,由不得你再拒绝,扣动扳机就一下的事儿,害怕就闭着眼。”
乌棠难以相信道:“我以为,你会是有备而来。”
虞镜沉掀唇笑了:“连神都不是万能的,我不可能周全的算计到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他说得太真,以至于连这时候的乌棠都被骗了过去。
但是乌棠不想任由虞明盛在一旁看笑话摆布他们。
她摇摇头:“我不会开枪的。”
而且这是下下策。
虞镜沉听见她这么笃定地说,缓慢眨了下眼。
而就在这短短的间隙里,胸腔仿佛被一把小钻钻开了眼,酸胀得厉害。
真傻。
其实他自己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却在这里说别人傻。
虞镜沉扫了一眼她身后耐心几近告罄的虞明盛,眼神渐渐变得凉薄。
这座庄园在半山腰,附近都是静谧的。
夜风呜呜地吹。
虞镜沉突然换了语气,他压着眉眼看向乌棠:“有胆子对蒋驷动手,没胆子对我动手吗?”
乌棠没顺着他来:“你别激我。”
虞镜沉不屑地扬唇:“都到这个时候了,连说恨都不敢?”
乌棠依旧咬死最开始的回答:“我不恨你。”
“但是你厌恶我,都一样。”虞镜沉的语气掺杂了斥责:“难道不知道自古以来的道理吗,要想做大事心就要狠。你看看你现在又在做什么?自己的安危最重要,你却在怜悯一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这叫愚蠢,这叫懦弱!”
后颈的枪口磨来磨去,引起皮肤的战栗。
哪怕乌棠再脾气好的人也忍受不了这个时候虞镜沉自以为是的斥责。
就算是知道他在故意诱她开枪,乌棠还是被他的言语气到。
他真的很会惹人生气。
乌棠咬牙道:“到底是谁蠢,你是故意过来送命的吗?!”
虞镜沉道:“知道我是过来送命的你就应该开枪!!”
他的音量倏然间毫无预兆地拔高,透着压制不住的暴躁。
乌棠被他这么大的嗓门惊得手抖。
四目相对。
顿了顿。
虞镜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吓到她了,他吐了口气,避开眼轻声补充:“自保要紧。”
乌棠道:“杀了你,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虞明盛原本津津有味的欣赏着这夫妻俩吵架,听见她这么说,他抓着间隙插嘴:“侄媳妇,三叔很有信誉的。”
乌棠不相信。
虞镜沉却对她道:“不会的,他不敢。”
他这句话说得底气很足。
乌棠愣了愣。
虞明盛闻言眼神一变:“大侄子这话说得很自信啊。”
虞镜沉睨了他一眼,声线冰冷低沉:
“她今天要是有事,你的儿子绝对躲不掉。听说是三叔老来得子,宝贝得紧。可惜我这个人没接受过正经教育,没有底线,你想弄死我不要紧,但你要是敢动她,我保证你的儿子一定会死得很惨。”
虞明盛脸上悠哉悠哉的神情渐渐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