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广汉从柱子后露出半张脸。
“我没包庇。”
刘景珩嘴里还塞着枣糕。
“祖父给的。”
许广汉捂住胸口。
扎心。
亲孙子,卖得真快。
许平君走到桌前。
刘景珩把糕咽下去,立刻站直。
“姑姑。”
许平君抬起藤条,指着长凳。
“趴下。”
刘景珩还想谈判。
“景珩能解释。”
“趴下。”
两个字落地。
刘景珩看了看藤条,再看了看许广汉。
许广汉缩回柱子后。
靠山没了。
刘景珩小嘴一瘪,乖乖趴上长凳。
刘奭站在旁边,吓得手里的糕掉了。
许平君转向他。
“你也趴下。”
刘奭小脸白了。
“母后,我是太子。”
许平君把藤条往地上一抽。
啪。
石板上溅起水点。
“太子逃学,加倍。”
刘奭立刻趴下。
许广汉闭上眼。
不敢看。
宫人们低着头,心里却炸了。
太子被皇后按在平恩侯府长凳上打。
这事传出去,长安茶馆能讲三个月。
可没人敢笑。
藤条落下。
啪。
刘景珩嗷一声。
“疼!”
啪。
刘奭也哭出来。
“母后,儿臣错了!”
许平君一点没心软。
“错哪了?”
刘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该逃学。”
刘景珩梗着脖子。
“不对!”
许平君停手。
刘景珩趴在凳子上,屁股疼得直扭,还不服。
“打景珩也没用!”
“那教书老头只会念之乎者也。”
“摇头晃脑,一句话念半天。”
“根本听不懂。”
“无趣至极!”
院里一下安静。
许广汉从柱子后探出头。
他很佩服。
真的。
这孩子挨打还敢顶嘴。
有种。
太有种了。
许平君被气笑了。
“你逃学还有理?”
刘景珩疼得眼泪挂在脸上,还要抬头。
“他还说景珩不可教。”
“他说太子不能跟我同席。”
“他说我是顽童,会带坏太子。”
刘奭趴在旁边,小声补刀。
“他还打手心。”
许平君手里的藤条停住。
“打你了?”
刘奭把小手伸出来。
掌心有两道红痕。
不重。
可对东宫太子来说,这不是小事。
宫人们头更低。
东宫那帮儒生仗着教导太子,平时话里话外都拿规矩压人。
他们不敢打太子狠的。
可戒尺落一下,意思就到了。
你是太子,也得听他们的。
陆长生从前院进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
老赵跟在身后,手里还捧着一封从宫里送来的帖子。
陆长生今日原本不想出门。
后院闹成这样,他也没法装没听见。
许广汉看见他,立刻找到了活路。
“阿生!”
“你快管管!”
刘景珩也扭头,哭得更大声。
“爹!”
刘奭也跟着喊。
“大伯!”
许平君转过身。
“哥,你别护他们。”
刘询这时也从前院赶到。
他衣服都没换,显然是听见太子逃学,直接从宣室殿冲出来。
进门一看。
一个亲儿子趴着。
一个侄子也趴着。
皇后拎藤条。
岳父躲柱子。
陆长生喝茶。
刘询刚到嘴边的火,硬是卡住了。
这场面,他这个皇帝开口都得掂量。
“平君。”
刘询刚吐两个字。
许平君转头。
“陛下要护?”
刘询立刻改口。
“打得好。”
刘奭哭得更伤心。
亲爹也叛了。
刘询看向陆长生。
那意思很明白。
大哥,你说句话。
再打下去,太子屁股要开花。
陆长生坐到廊下,茶盏放在案上。
院里所有人都等他开口。
许广汉在柱子后把脑袋伸得更长。
宫人们更紧张。
这位国舅要是护短,皇后多半也得收手。
毕竟刘景珩是他儿子。
刘景珩也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爹平时虽然狠,但关键时候护短。
上回他拆了许广汉新买的玉笔洗,爹只是罚他抄了三页字。
许平君握着藤条,等陆长生一句话。
陆长生看着长凳上两个泥孩子。
都才五岁。
太小。
小到不懂东宫那些话背后是什么东西。
可小孩子的耳朵最干净。
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无趣,就是无趣。
梁儒那类人,陆长生见得太多。
满嘴礼法,肚子里装着规矩,手里拿着戒尺。
他们不一定坏。
但很蠢。
蠢人教皇帝,比坏人还麻烦。
坏人有利可图,能算。
蠢人拿着圣贤书害人,还觉得自己在救国。
这才难杀。
诱人的办法,是今天先把孩子揍一顿,把太傅安抚住。
大家都体面。
东宫继续念书。
朝堂也不会闹。
可刘奭若一直被这帮人教下去,迟早会变成一个只会听“仁义”的软皇帝。
到时候贪官跪着哭两声,他就放过。
豪强举着孝义牌坊,他就退让。
百姓被压死,还得感谢皇帝宽仁。
许平君等得不耐烦。
“哥?”
陆长生端起茶,喝了一口。
“打两下长长记性就行了。”
刘景珩刚要松气。
陆长生下一句落下来。
“景珩说得没错。”
“那帮老头的课,确实是废话。”
“病已。”
“明日把东宫太傅、少傅的名册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