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没有立刻去追那行字,她让零号先把已采集的所有神明签名残片做分类建档。
那行新字悬在碎玻璃海深处,亮度很低,像有人只开了最低权限的提示灯,既怕她看不见,又怕被更高层的东西看见。
沈清弦的视线从那行字上收回,落到零号刚建立的临时目录。
碎片数量太多,粗略归档已经失去意义。
零号将运算资源转入模型建立,先抽取签名残片的频率特征,再按干预偏好拆分层级。
碎玻璃海的高密度数据持续占用运算余量,零号主屏边缘出现降频提示。
沈清弦把外围地图渲染关掉,只保留她脚下三丈范围和建档核心。
第一轮分类模型很快成形。
压制系签名以观测者为首,修改痕迹直接、授权依据完整,很多记录里能看到规则校验的外壳。
扶持系签名更分散,多个不同频段在关键节点出现过同向保护性写入。
观察系记录签名数量最多,格式统一,记录位置规整得过分冷硬。
独立档被单独列出。
旧界庇护者及其同向位面的频段在这一档内,签名稀少,却常常出现在被删世界坐标底部、销毁程序关闭窗口和旧材料库封存记录边缘。
零号的模型继续往下拆。
一个特殊标记类型反复出现。
它不在签名层。
位置更低,低到快贴近规则修改指令的底部结构,每次出现都只有极短一条权限密钥标记。
若只看上层记录,它会被归为无意义校验残痕。
沈清弦把曼巴的已知权限密钥调出。
比对结果没有延迟。
完全吻合。
沈清弦扫过标记分布图,时间轴从很多年前延伸到云渊棋局结算后,最早的标记时间早于她进入诸天论坛。
标记密度最高的区域,与第七旧界联合执行删除程序的时间段重合。
碎玻璃海里一片旧记录在她面前亮起,里面有压制系神明追加规则的完整指令。
指令上层显示修改已执行,底层却藏着曼巴的密钥标记,标记旁边还有一条细得快看不见的援引通道。
沈清弦把这条记录拖进主目录。
通道被导出时,碎片出现短暂排斥,旧修改指令试图把底层标记盖回去。
零号加了一层隔离,沈清弦用苍澜界权限烙印稳住碎片边缘,才将那条援引通道完整取出。
标记功能随之被解析出来。
它不能阻止修改。
它保留了一条不会被覆盖的援引通道。
只要日后有人能把修改记录带上仲裁层,这条通道就能证明底层曾存在不同权限的合法留痕。
沈清弦把曼巴标记的所有出现位置铺成图。
每一个压制系神明出手的指令底部,都有类似的暗点。
成功留存的记录数量有限,有些被上层校验冲刷得只剩残影,有些却完整保留到现在。
碎玻璃海深处那行新字还亮着。
问曼巴为什么沉默。
沈清弦没有回应。
沈清弦把曼巴标记分布图向时间轴前端拉,最早一处标记停在她进入诸天论坛之前,旁边挂着一个已删除世界的编号。
编号尾段与第七旧界同系,却不属于她已经接触过的任何残支。
零号继续导出。
连续十七条记录之后,分布图上出现一个明显空白期。
这段时间,曼巴一条标记都没留。
沈清弦将空白期与曼巴之前发来的短讯记录对照,那正好是管理层监控窗口暂时关闭的时间段。
按理说,那段时间更适合动作,他反而完全停手。
碎玻璃海里一块小碎片突然偏离原位,擦过她的映射外壳。
碎片上只有半条系统备注,内容缺损得厉害,却残留了管理员行为守则的条款编号。
零号把条款编号补入检索。
管理员行为守则里最长的那一款,被调到主屏侧栏。
条款内容涉及管理员不得直接参与棋局结果、不得私自篡改执行指令、不得向参棋者泄露未公开后台信息,以及合规监督中的可留痕范围。
沈清弦把条款编号和曼巴标记空白期放到一起。
“导出全部含标记记录,按时间排。”
零号开始批量导出,碎玻璃海里的相关碎片一片片亮起,像一条沉在海底的暗线被从头拉出。
暗线穿过多个神明的干预记录,穿过第七旧界删除程序,穿过云渊结算冻结事件,末端停在云渊棋局之后。
导出的最后一条记录里,曼巴在密钥标记旁边加了一行系统备注。
内容只有条款引用。
仍是管理员行为守则里最长的那一款。
立场和解释都被剥掉,只剩能被日后引用的最低限度合法依据。
碎玻璃海深处,那行刚写上去不久的字维持在原位。
沈清弦仍旧没有靠近。
零号把曼巴标记的所有记录归档进任务C证据链预备目录,主屏边缘的降频提示变成红色。
再继续高强度导出,会影响碎玻璃海临时定位稳定。
沈清弦关闭次级模型,只保留神明签名四档分类和曼巴标记分布图。
通讯夹层里,曼巴的旧加密频道仍然安静。
沈清弦没有打开。
碎玻璃海深处的那行字像是等了一段,字后面多出一个光标跳动的符号。
沈清弦把视线移开,转而让零号核对四档分类模型的误差。
“先清签名。”
沈清弦脚下的碎片向内滑动,下一批与苍澜界相关的签名残片被调出,时间轴起点远远早于废土棋局,也早于云渊那场结算。
零号把曼巴的标记分布图归档时,碎玻璃海深处那行刚写上去不久的字又闪了一下。
这次字后面多了一个光标跳动的符号,像有人在另一端等着输入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