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基西南侧的暗光只维持了两息，黑纹重新合拢时，边缘卷起一圈细碎的白焰，站得最近的两个半神同时后退，其中一人慢了半步，护体光被削下一层，肩甲当场裂开。
“这东西咬人挺狠。”伏阙看得眼睛亮了。
“它咬的是先碰规则的人，你要是想试，我建议把刀柄先留给我们收尸。”
沁夜的薄片悬在她身前，边缘裂纹又扩了一点，她把手腕往袖里藏了藏，没藏住那道向上延伸的旧伤。
沈清弦的目光从暗口收回，落到塔基外圈。
灰影站在断柱上，原本已经准备借第二次断纹靠近核心，可塔基外的半神数量比预判多了近一倍，有几人身上带着相同纹章，行动节奏明显一致。
本地阵线的人到了。
断柱另一侧的雾层被风切开，一面深青战旗从塌陷区外升起，旗面上有三层规则纹，外层像云渊本土灵脉，中层嵌着节点标记，最内层则是一道半闭的环。
零号的数据线沿旗面扫过，片刻后才在沈清弦视线角落亮起。
【旗面规则带有节点联署痕迹，来源不止一名半神。内层环纹暂无法解析，建议暂缓吞噬接触。】
沈清弦没有动。
她盯着那道半闭的环，眼底的冷意往下沉了些。
那东西和先前楔状物上的本地节点印记同源，却比楔纹完整得多，像一套规则体系露出的边角。
伏阙把长刀横在身侧，火线沿刀脊流过。
“来抢的？”
“看旗面，他们不像来抢。”沁夜的笑淡下去，“他们是来把桌子掀给外人看的。”
塔基周围的半神先后停手，有几人认出战旗，脸色变得难看，却无人立刻退走。
灰影站在断柱阴影里，青白晶核被他收进袖中，身形往后挪了半寸。
旗后走出一名女半神。
她穿着云纹短甲，外袍被战场风卷起，眉眼并不凌厉，却有一种久居主场的稳。
她没有先看沈清弦，反而抬手整理了一下战旗下缘被乱流割开的线头。
“这旗补了三次，再坏下去，账又要算到我头上。”
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有些错位。
旁边几名本地半神低声笑了下，很快收住。
女半神这才抬眼，目光从灰影、伏阙、沁夜身上一一扫过，停在沈清弦这里的时间最长。
“节点区从现在起清场。非云渊本地序列，退出塔基三里以外，已取得资源按战区旧例上缴两成，擅自滞留者，视作侵占主场规则。”
“你们定的旧例，问过刀没有？”伏阙笑了一声。
“问过很多次，留下来的刀都在我们库里。”
女半神看向她，语气不重，却让塔基外圈的本地半神同时调整站位。
伏阙脚下火线往外扩，周围几个外来半神立刻退开，不想被卷进第一轮冲撞。
沁夜的薄片往下沉了一点。
“先别打，她身后那几个人站位有问题。三角外层拖你，旗面锁沈清弦，剩下两个盯着我。”
“那就一起砍。”
“你这人真是很省事，省到连脑子都可以外包。”
伏阙偏头看了她一眼，刀锋微动，沁夜识趣地闭了半句。
女半神听见她们的交谈，眼中没有恼意，只是把手掌按在旗杆上。
“伏阙，战域登记在册，外界武神系半神。你可以留下打一场，但节点归属不在你的战利品范围内。沁夜，时间感知类，曾与云渊三支队伍交易过情报，有两次欠账未清。你若离开，旧账暂缓。”
沁夜脸上的笑彻底薄了。
“你们连这都翻出来了，真舍得下本钱。”
“云渊本地的账，早晚都要收。”
女半神的目光重新落向沈清弦。
“至于你，序列源不明，战区识别断层，吞噬方式带有规则改写迹象。你的存在会污染节点归属判定，按本地阵线联署，你不得进入任何中层节点。”
沈清弦的掌心贴着刀柄，皮肤下还残着刚才碎矿的青白光。
她没有回应。
对方的话很完整，真正有价值的却在旗面上。
外层云纹承担本地阵线联署，中层节点纹负责调用战区判定，内层半闭环才是驱逐令能落地的核心。
若要拆，不能从旗面正面入手，得先找到环纹与塔基之间的接缝。
“她听见了吗？”
“听见了，她在看你旗上哪块好拆。”
沁夜这句出口太快，话落后她自己也停了一下，薄片本能地往袖里收。
女半神看了她一眼。
“你选了很麻烦的一边。”
“我还没选。”沁夜抬起眼，嘴角又挂上一点笑，“我只是在看哪边付得起价。”
“我选好了。谁挡我打架，谁就是另一边。”伏阙把刀往地上一点，火星沿裂缝爬开。
本地半神外圈有人动了，三条云纹锁线从地面升起，先行缠向伏阙脚下。
伏阙横刀下劈，火线把锁线烧断两条，第三条贴着地面绕向她后侧。
沈清弦的裁决锋线斜过来，切掉那条锁线末端。
云纹断口没有消散，反向沿刀线追向她。
零号在视线角落连闪两次，沈清弦手腕一转，吞噬循环只开一线，咬掉回追的表层灵气，没有碰里面的环纹骨架。
女半神眼神变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把沈清弦当成普通外来半神看。
“你果然在吃规则。”
“吃得慢。”沈清弦抬眼，“但能吃。”
这句话让塔基周围安静了一瞬。
沁夜的薄片停了半息，伏阙唇边的血痕还在，笑意却更深。
灰影站在断柱后，身形再次往阴影里退。
他想趁双方对峙脱离，可刚退一尺，地面黑塔纹路亮起，直接堵住他的后路。
女半神没有看他。
“抢走本地核心者，同样留下。”
“我只是路过，你们主场脾气都这么大？”灰影身上的灰雾翻了一下，语气依旧带笑。
“你路过时拿走了云渊的骨头。”
女半神抬手，战旗低垂半寸。
塔基周围风向变了。
那些原本互相试探的半神被迫分成两圈，本地阵线站在旗后，外来半神散在塔基边缘，彼此之间隔着正在复燃的节点纹。
资源光还在塔基底下跳动，却已经成了次要的东西。
沈清弦看着那面旗。
她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对面的主场优势不在单个半神强弱上，它是一套已经磨合过的战区利用方式。
守节点、调节点、用节点反过来定人。
本地阵线不是临时抱团。
这片战区里，外来者才是被赶进规则缝里的那一边。
女半神向前走了两步，云纹短甲上的节点光跟着亮起。
“我不想把所有外来棋子都杀出去。云渊允许交易，允许争夺，允许在边界上试刀。可你这样的变量不能进中层。”
“你怕她吃了你们的节点？”伏阙抬刀。
“我怕她把战区吃成谁都认不出来的东西。”
沈清弦终于把视线从旗面移到她脸上。
“你叫什么。”
女半神停了一下。
“洛闻霜。”
“旗借我看一眼。”
本地阵线后方几名半神当场变色，伏阙直接笑出声，沁夜低头揉了揉额角，像胃疼又犯了。
洛闻霜看着沈清弦，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短促，冷静，很快被她收回。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
沈清弦没有答。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半闭环纹上，吞噬循环在体内缓慢转动，刚才咬下的云纹表层已经被拆成三份，一份归入废土数据结构，一份悬在本源同化边缘，剩下一份卡在灵气残片里，发出细小的摩擦感。
能吃。
会伤。
收益还不够覆盖正面开战。
洛闻霜的手抬起，掌心按向战旗旗面，旗上的三层纹路依次亮起，塔基外圈的地面随之浮出同样符号。
沁夜的脸色变了一点。
“她要提前清场，空窗会被她手动挪开。”
“挪开还能找回来吗？”
“能，但我这只手可能要废一阵。”
沁夜这句话出来得太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腕，像是后悔把代价摊在桌上。
沈清弦伸手按住薄片边缘，制止它继续转。
“先保手。”
“你现在装好人，账会很难算。”
“你还能算，就有价值。”
沁夜看了她半息，笑意回得很浅。
“行，我喜欢这个说法，听着比关心便宜。”
洛闻霜掌下战旗落低，旗尾几乎碰到地面。
下一息，战区四面同时亮起清场符纹，青白光沿塌陷区边缘连成一圈，像把整个塔基从战场里框了出来。
符纹合拢前，沈清弦看见更深一层的黑色环线从地底翻起。
那才是主场规则真正动起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