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战场向上升起，托住沈清弦脚下那片虚空裂线。
她刚落到黑土上，地面里的手臂便一只只伸出。
丧尸，母虫，废土机甲驾驶员，被斩断过的高阶怪物残影从裂缝里爬出来，身上带着曾经被她吞噬后的能量痕迹。
尸山顶端，有一具三十米高的机甲残骸缓缓抬头。
林枭的残影坐在破碎驾驶舱里，脸看不清，只有一双暗红眼睛亮着。
另一侧，虫皇影子拖着半截肉山般的身躯，背后卷起黑色潮汐。
沈清弦看着这一幕，右手微动。
裁决刀意从掌缘伸出一寸，又被她按回掌骨。
装备融合还不稳，若在这里过度调用，试炼很可能顺着回路继续切。
天空上的判定字迹落下。
【天赋合法性审查开启】
【候选者需证明天赋归属于自身本质】
【无法证明者，永久剥夺】
黑土震动起来。
深渊共振先一步反应。
它在战场边缘化成黑色潮汐，潮水里浮出一张张残影面孔。
林枭，裂谷巨兽，深渊母虫，天谴城的高阶机甲师，还有许多被她在矿脉和废土清掉的怪物。
它们意识残缺，只剩混杂的杀意和被吞噬后的残留本能。
沈清弦抬手，一道真实伤害切线划过最前方的机甲残影。
残影从驾驶舱到胸甲被切开，随即散成黑雾。
黑雾没有消散。
它回流进深渊潮汐，下一息沿着地面涌入沈清弦脚下。
杀意像冷水一样顺着腿骨往上爬，试图和她体内的深渊共振连在一起。
沈清弦目光一沉。
她又斩碎三道怪物残影。
反馈更强。
每杀一次，潮汐就把杀意回送给她，像在提醒她，这些力量全都来自吞噬和杀戮，随时能把主人也拖进同一片深渊。
她停了下手。
虫皇残影趁势扑来，巨口张开，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孢子。
沈清弦侧身避开，掌缘切过虫皇颈侧，真实伤害线将它半个头颅剖开。
黑潮再次回流。
这一次杀意直冲胸口，刚融入的深渊战甲纹路被刺激得亮起，险些外翻成实体护甲。
沈清弦抬手按住胸前暗纹，硬把它按回皮肤下。
“抢天赋？”
她望向战场中央。
那里原本空着的裂缝正在扩大。
一团无形黑洞般的东西从深处升起来。
它边缘游移，周围光线都被拖向内部。
刚才被斩碎的残影、深渊潮汐的一角，甚至沈清弦掌缘刚散出的裁决余光，都被它一点点吸走。
本源同化投影。
它一出现，沈清弦眉心的暗金环纹便被牵动，裁决刀意在掌骨里发出警戒般的低鸣。
试炼意志的字迹变得更冷。
【天赋反向映射完成】
【审查对象：深渊共振，本源同化】
【候选者需建立主从关系】
深渊潮汐从四面冲来。
本源同化投影在中央无声扩张。
沈清弦先选择遏制深渊共振。
潮汐里的杀意太杂，若让它先钻进她体内，刚融合的装备权柄会被污染。
她抬手切开前方黑潮，真实伤害线连续划过，逼得潮面向两侧退开。
可她每切一次，本源同化投影就吞掉一片潮汐。
它吞得太快。
战场中央那团黑洞边缘膨胀一倍，吸力从四面拉来，竟开始咬向沈清弦眉心的暗金环纹。
深渊冠冕刚沉入不久，环纹尚未扎稳，被这一扯，额前立刻裂开一道细血线。
沈清弦抬手按住眉心，目光彻底冷下去。
判断错了。
先遏制深渊共振，会让本源同化投影吃到更多养分。
它本就来自她最核心的天赋，越吞越像本体，越大越难分清边界。
她收回掌缘切线，任由两道尸王残影逼近。
第一只尸王骨刺刺入她肩侧，第二只抓向她胸口黑金纹路。
她没有立刻反杀，只用裁决刀意贴着皮肤削断骨刺，避开要害，将杀意反馈挡在体外。
本源同化投影却没停。
它吞掉半片深渊潮汐后，吸力顺着战场裂缝蔓延到她脚下。
黑土变成流沙般的旋涡，试图把她的影子也拖进去。
……
帝城医疗塔里，封存血样的三层空间盒同时亮起警报。
温言站在隔离间外，手里正在调配的修复药剂停在半空。
盒内那滴黑金血样开始自行扩散，表面浮现出细小漩涡，像要吞掉容器里的光。
“别碰它，全部退到外层。”
两名医疗助手立刻后撤，机械臂却慢了半拍。
血样漩涡里伸出一条极细黑线，贴上机械臂前端，瞬间吞掉一小段合金。
“切断机械臂，封死隔离仓。”
温言的目光冷了下来。
“温医生，这是城主的血样，销毁权限需要最高确认。”
“我让你切机械臂，没让你烧样本。听不懂就去给玫瑰当靶子。”
机械臂根部被自动截断，断口落进隔离仓内，又被黑线吞掉一角。
空间盒外层符文加厚，血样才慢慢收回去。
温言盯着那团活化血液，呼吸轻了些。
“天赋在反咬她的肉身根基。零号，把这条同步给核心区，试炼里很可能进入天赋审查了。”
零号的回应过了两秒才出现，屏幕上全是断续乱码。
【残波污染】
【无法解析阶段内容】
【血样异常已记录】
【建议维持封存，不进行外部干预】
“我知道干预不了。”
温言把修复药剂放进冷冻架，重新调出另一套方案。
“准备高阶再生仓，另开深渊污染清除线。她回来时可能带着自己天赋咬出来的伤。”
……
帝城外环的风里带着淡金余光。
玫瑰站在核心区门前，短刃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
刚被零号审讯过的潜入者被拖走，外墙阴影里又浮出一队披着官方救援标记的人。
楚非白从另一侧阴影里现身，嘴角没笑。
“假标记。胆子挺大，连官方救援队都敢仿。”
“杀。”
“留一个活口，宗政御那边还得认领这锅。”
玫瑰没有多话，身形冲下台阶。
肩伤让她出刀角度偏了一点，可杀戮主宰的血纹仍旧逼得对方抬不起枪。
短刃划过最前方那人喉侧，第二人刚举起高斯枪，就被楚非白从阴影里拖走半截身体。
核心区防线没有乱。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城外。
它在那片谁也进不去的试炼里。
……
深渊战场上，本源同化投影已扩大到半座裂缝。
沈清弦被黑土旋涡拖住脚踝，身后深渊潮汐卷着林枭残影逼来。
那道残影披着破碎的深渊暴君外壳，手里握着轨道炮光影，炮口对准她背心。
她没有回头，掌缘向后一划。
真实伤害切线斩开轨道炮残影，林枭的半边机甲也随之裂开。
黑雾回送而来，她这次没有任由杀意钻入身体，反手一抓，将那股反馈按在掌心。
杀意挣扎，像无数细小刀片。
沈清弦直接把它拍向深渊潮汐本体。
潮面被这一击打得倒卷。
她借力从黑土旋涡里拔出脚，向战场中央走去。
每一步都被本源同化投影拉扯，眉心暗金环纹几次被扯出半圈，又被她按回去。
她看明白了。
这一关要的不是把天赋投影杀光。
天赋可以强，可以贪，可以吞掉整个世界，可主位只能有一个。
深渊共振想把杀意塞回她体内，本源同化投影想把她也当资源，她要做的是让它们重新记住归属。
本源同化投影察觉她靠近，吸力突然扩大。
半片战场被拖向中央。
深渊潮汐连同里面的残影一起被卷起，林枭、虫皇、尸王、机甲师的影子在黑潮里扭曲，随后被那团无形黑洞一口吞下。
沈清弦停在裂缝边缘。
黑洞表面开始收缩。
它吞下整片深渊潮汐后，轮廓逐渐拉长，凝出头颅、肩线、手臂，最后变成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黑色人影。
黑金纹路爬在那道人影手臂上，眉心也有暗金环纹，只是眼底空得像一口井。
“你能吞别人，我也能吞你。”
它抬起头，唇形与她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