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服世界喇叭亮了。
淡金色的文字横贯所有在线玩家的屏幕顶端，无论在副本里还是在城池中，无论是在刷怪还是在交易，所有人的视野上方同时弹出了同一行字。
【世界喇叭·匿名者：七阶团本·深渊魔城限定招募。50人，最低Lv.50。入场资格需经帝城审核，每人缴纳10件六阶S级装备作为入场费。副本内所有首领级掉落由帝城优先挑选，剩余按贡献分配。名额有限，先到先得。联络窗口：帝城管家·玫瑰。】
三秒之内，玫瑰的通讯面板被挤爆。
消息提示音连成一条不间断的长音，屏幕上的未读数字从个位跳到两位再跳到三位，最后直接变成了省略号。
玫瑰没有逐条回复。
她在帝城城主府前厅摆了一张桌子，打开公共频道，发了一条格式化的回复模板。
“申请者提交势力名称，主力参团人员名单及等级，入场费一次性打入帝城府库，审核通过后回复确认，不通过退还全额。”
回复发出去之后，她把通讯面板往桌角一放，端起旁边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帝城城门口，传送阵的白光开始密集闪烁。
第一批到的是宗政御的副官。
“城主。”
副官站在前厅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名单，额头上有细密的汗。
“二十个人，全部Lv.52以上，名单在这里，我老大让我转告，入场费应该可以按八折结算吧，每人八件，总计一百六十件六阶S级装备，现在就能打进帝城府库。”
玫瑰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上面每个人的等级和职业标注得清清楚楚。
“战力最低的那个多少？”
“综合战斗力一万一千二百。”
玫瑰把名单放下来。
“审核通过。”
她的手指在面板上点了两下。
“一百六十件六阶S级装备到账。”
副官长出一口气，转身出去安排人集合。
第二批到的是刑天城的人。
副城长那颗花白的脑袋从传送阵的白光里钻出来，身后跟着八个全副武装的战士，每个人的装备都是刚从拍卖会上砸了重金换来的六阶S级。
他站在前厅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牙疼但又不得不张嘴。
“十件六阶S级，按人头收？”
玫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对。”
“我带了九个人，九十件。”
“打进府库。”
副城长咬了一下后槽牙，手指在面板上按了几下，九十件装备的转账记录弹出来。
“审核通过，集合地点在帝城北门外五百米。”
玫瑰把记录存档，没有多看他一眼。
之后的十二分钟里，剩余的席位以每分钟两到三个的速度被填满。
有人是一个势力打包来的，十几个人的入场费一次清，痛快但心疼。
有人是散人玩家凑了小队来的，五六个人东拼西凑出五六十件装备，递上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玫瑰一视同仁，审核标准只有两条。
等级不低于Lv.50，入场费全额到账。
其他的一概不看，不问来历，不问势力背景，不问你跟帝城之间有没有过节。
第三十个席位填满的时候，玫瑰关闭了申请通道。
帝城府库的进账记录上多了三百件六阶S级装备，加上宗政御的一百六十件，总计四百六十件。
她把记录发给沈清弦。
沈清弦的回复秒到。
“出发。”
出发之前，沈清弦拐了一趟温言的实验室。
推开门的时候空气里至少搅着不出名的味道，温言蹲在工作台底下，正拿骨锯对着一具八阶变异体的前肢关节死磕，战斗服上比昨天又多了两团颜色不明的渍。
“七阶团本，跟我走。”
温言头都没抬。“不去，第三轮离心提纯刚开，走了这一炉全废。”
沈清弦靠在门框上。
“你现在几级？”
骨锯的嘎吱声没停。“五十一。”
“五十一。合区之后废土区扫街的巡逻队都五十五往上，碰上正规战斗编制，你这血量扛不住人家一下。”
温言的骨锯慢下来了。
“你手上那些东西再值钱，人没了就什么都不是。”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不提升等级，再好的药剂也等不到上战场的那天。”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温言把骨锯往台上一搁，扯掉手套甩在旁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台面边缘。
“行，我去。”她拍了拍战斗服上不知道什么成分的渍，朝工作台后面的提纯炉看了一眼，“第三轮离心正跑着呢，你让药九给我盯着温度，偏差超过两度这一炉就全废了，回来我还得接着做。”
“我会安排的，我让零接手，它那边有机械人。”
温言跨过地上两根散落的骸骨，嘴里嘟囔了一句“早说有团本”，脚步已经跟上来了。
经过走廊的时候，楚非白从墙角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现了身，落在沈清弦右侧三步开外。
温言被吓了一跳，回头瞪他。
“你能不能走路出点动静。”
楚非白没接话，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玫瑰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看见温言跟在后面，没有多余表情，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
沈清弦在城门前站定。
五管高纯度增幅剂凭空出现在她掌心，琥珀色的液体在管壁里微微晃动。
“一人两管。”她把四管分别递给玫瑰和楚非白，剩下一管递给温言。“用不用你们自己判断，别浪费。”
温言接过来在手里翻了翻，眼睛亮了。
“这是我做的第一批？全属性十八那批？”
“嗯。”
温言抱着那管药剂的手收紧了，表情从研究者切到了护崽的母兽。
“只给我一管？”
“你是辅助位。”
温言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把增幅剂塞进内衬口袋，闭上了嘴。
玫瑰把两管收进腰间暗格，动作干净利落。
楚非白两管别进内衬，什么都没多说。
北门外五百米。
集合点上人已经到齐。
宗政御的二十名官方精锐站在最左边，阵型整齐，装备统一，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刑天城的九个人在中间偏右的位置扎堆，副城长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从拍卖会上的牙疼换成了正经。
剩下的席位被七八个中小势力和散人小队瓜分，站位零散，彼此之间隔着一段心照不宣的距离。
沈清弦带着三个人从人群右侧穿过去，走到最前方。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过来。
二十名官方精锐站姿没变，但视线齐刷刷锁在沈清弦身上。
刑天城副城长眯了下眼，目光从沈清弦身上扫过她身后三个人，在楚非白那道投不出正常厚度的影子上多停了一秒。
散人队伍里几个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碎，方向全朝着同一个人。
沈清弦在人群前方站定。
没有开场说明，没有动员讲话，连回头扫一眼身后这些人的意思都没有。
手掌摊开，七阶团本开启令浮在掌心。
空气开始震颤。
开启令上的深渊纹路亮起来，暗紫色的光从卡面蔓延到整片荒地，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三十米高的黑色巨门从裂缝中升起。
门面上的纹路在蠕动，像有活物被封在石板底下挣扎。
门缝里渗出的低频嗡鸣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频率卡在人体不适的临界线上。
五十个人里至少七成下意识退了半步。
几个人的手已经按上武器柄，关节攥得发僵。
温言歪头听了一下那个频率，眼睛眯起来。
“嗡鸣频段在38到42赫兹之间波动，压在人体焦虑上，这个副本门的设计者懂点心理学。”
没有人回应她。
巨门从中间裂开。
门内的黑暗涌出来，冰凉的气流贴着地面卷过所有人的脚踝，好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温言也哆嗦了一下，但注意力明显不在温度上。
“气流携带的能量密度不低，进去之后我需要三分钟采集门内侧的环境数据。”
沈清弦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两分钟。”
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
玫瑰紧跟其后，脚步没有声音。
楚非白的身影闪了一下，消失在门框边缘的暗处。
温言拔腿就追，嘴里骂骂咧咧。“两分钟够干什么，最少两分半。”
身后的人面面相觑了两秒，宗政御那边的领队低喝一声，二十个人同时迈步，整齐地没入黑暗。
刑天城副城长深吸一口气，一挥手，带着人跟上去。
散人队伍顿了一拍，有人咽了口口水，有人攥紧了武器。
最后一个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荒野，转过头，走了进去。
巨门在最后一道背影没入黑暗三秒后，缓缓合拢。
嗡鸣声断了。
荒地上只剩下裂开的地面和巨门底部渗出的一层薄薄暗雾，阳光照上去，雾气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