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话音刚落,就看到温言已经踩着暗星的脚背往上爬了。
那双手扒住膝关节处的装甲缝隙,两条腿蹬得飞快,半个身子挂在机甲小腿侧面,脑袋凑过去几乎要贴在甲板上。
“温言。”
没反应。
温言的手已经摸到了左腿传动轴外壳上那道裂口,五根手指头全伸进去了,嘴里还在嘟囔。
“这个传动结构太漂亮了,怎么做到这种精度的……”
“把手拿出来。”
温言终于回了一下头,挂在机甲腿上的姿势像一只不肯从树上下来的猫,满脸写着“再让我摸两下”。
沈清弦看着她。
温言又摸了三秒,一脸肉疼地把手指从裂缝里抽出来。
顺着膝关节往下溜,鞋底落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暗星,那个眼神像是被人强行从糖罐子边拽走的小孩。
“我就摸摸,又不会少块肉。”
沈清弦没接这话,视线转向玫瑰。
玫瑰站在战列机机首下方,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了,一直没说话。
“看上了?”
玫瑰把目光收回来。
“小姐,这架战机的武器系统是什么级别的?”
“主炮一发能把一艘护卫舰从天上轰下来。”
玫瑰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目光又飘回战列机的方向。
沈清弦能读懂那个眼神。
那是一个雇佣兵看到终极战争兵器时才会有的东西。
“回头修好了让零号教你操控,零号就是里面的超级智脑。”
玫瑰转过身来,站得笔直。
“谢小姐。”
温言从暗星的腿根下面钻出来,头发上沾着几片金属碎屑,脸上的兴奋一点没减。
“沈清弦,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这种机甲,我们的世界应该没有吧?还有上面那架空天战机……”
沈清弦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战列机和暗星之间的空地上,背对着两人,看着头顶渐暗的天色。
“那是一个末日世界,有丧尸,有高科技武器。”
听到这话,温言和玫瑰同时沉默了。
“就是之后要跟我们的世界发生碰撞的那个世界。”
沈清弦转过身来,双手插在裤兜里。
“我们靠技能和装备打怪升级,那边不一样。”
“他们靠的是机甲,异能晶核,还有一整套跟我们完全不一样的战争体系。”
温言的记录器还举在手里,镜头对着沈清弦的方向,但她已经忘了自己在拍什么。
“异能晶核?”
“一种从高阶变异怪物体内剜出来的能量结晶,是那个世界所有科技的基础燃料。”
沈清弦伸手指了指战列机。
“这架战列机的反应堆就是靠八阶异能晶核驱动的,一颗晶核烧起来能让这种吨位的东西飞几个小时。”
“那边这种的晶核都是打怪掉落的,包括这机甲和战机。”
沈清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所以我去了半个月,把能搬的全搬回来了。”
玫瑰在旁边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她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匕首的柄。
半个月。
小姐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待了半个月,带回了两台战争机器和不知道多少资源。
温言把记录器收进口袋里,两只手搓了搓,眼神亮得吓人。
“那个世界的怪物呢?击杀后生物组织样本能保存多久?有没有完整的器官结构可以……”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沈清弦看了她一眼,温言的嘴还在动。
她懒得等这串问题吐完,抬脚朝后院空旷处走了几步,回头扫了一眼温言。
“站远点。”
温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沈清弦意念一转。
一具八阶变异体的尸骸被她从玩家背包中取了出来。
怪物还是和收进她玩家背包的时候差不多,玩家背包具有保鲜的功能。
整具躯体蜷曲着砸在后院正中央,光是一条前肢就有五六米长,覆满暗灰色的角质甲壳,关节处裸露的肌腱组织还带着未干透的深紫色血液。
头颅歪在一侧,下颌骨整个碎裂外翻,三排交错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
温言还在扒拉的小嘴停下了。
她整个人钉在原地,脑袋缓缓仰起来,视线沿着那具尸骸的前肢往上走。
掠过布满裂纹的胸腔甲壳,扫过脊椎上一根根向外炸开的骨刺,最后落在那颗歪斜的、比她整个人还大的头颅上。
嘴巴张着,忘了合。
玫瑰的手已经按在了匕首柄上,半个身子微微前倾,直到确认那东西没有任何生命体征才松开。
沈清弦把手插回裤兜里,下巴朝那具尸骸抬了一下。
“够你研究一阵子了。”
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温言没动。
她的两条腿像是生了根,呼吸声粗重了一倍不止。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具尸骸腹腔处一道贯穿性的刀痕。
那道伤口从胸骨一路劈到骨盆,切面光滑如镜,连内脏的断层都看得清清楚楚。
确定眼前是真实的标本后,她终于动了。
“这个组织密度……这个角质化程度……”
她的声音在发抖,有点兴奋到失控。
“沈清弦,这东西腹腔里的器官结构还完整吗?我需要解剖工具,大号的,最好是骨锯……”
沈清弦没理她。
视线越过温言和玫瑰的肩膀,看向了院子入口的方向。
铁黎和老李还有其余两个宗师级别的NPC一前一后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
铁黎双手抱在胸前,脑袋微微偏着,视线在暗星和战列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老李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锻锤,目光落在战列机左翼下方那段炸毁的冷却管路上,看了有七八秒。
药九和鲁木停在铁黎身后。
四个宗师级NPC站在院子边缘看着那两台跨维度的战争造物。
沈清弦没有急着开口。
她在观察他们的表情。
温言第一次看到暗星的时候,瞳孔放大了整整两秒钟,嘴巴合不上。
玫瑰看到战列机的时候,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这都是正常反应。
一个从未接触过高维科技体系的人,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不可能不震惊。
但铁黎和老李不一样。
铁黎看暗星的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甚至还有一丝挑剔。
像一个老工匠在打量别人做出来的活儿,觉得哪里还能改进。
老李更直接,他的视线准确地落在了左翼冷却管路的断裂截面上是在看损伤结构。
这两个反应都不对。
不是“天哪这是什么东西”的反应。
是“哦,这个型号我大概知道”的反应。
沈清弦把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右手搭上了腰间刀柄的末端。
她迈步朝院门口走过去,步子不快,鞋底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离铁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铁黎。”
铁黎抬起头,对上了沈清弦的视线。
“城主。”
沈清弦偏了偏头,朝暗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看到一台十米高的跨维度机甲摆在你面前,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的目光平移到老李脸上。
“老李,你在看冷却管路的断裂截面,看的是金属疲劳纹路的走向。”
老李手里的锻锤晃了一下。
沈清弦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臂之内。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你们对这种东西一点都不意外,想必也猜到了我去了哪儿。”
她的五指沿着刀柄缓缓收拢,金属与掌心贴合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说吧,你们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东西?”
老李脸上那块横肉跳了一下,锻锤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去。
铁黎抱在胸前的双臂松开了,垂在身侧。
院子里的空气一瞬间变得很沉。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