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顾沉的话,夏云山脸色接连变化,心头沉到了谷底。
她原本满心笃定,靠着这份方案,夏氏必定能稳稳拿下这场跨国合作,借此实现跨越式发展。
可眼下局势急转直下,麦克竟也对江氏的企划动了心,整件事瞬间变得棘手万分。
结合顾沉的描述,夏云山稍一思忖便理清了其中关节。
麦克分明是从心底里更青睐江云清的方案,先前他直言,只要顾沉背靠正规企业,便会敲定合作,那是在尚未见到江氏方案时做出的表态。
如今见识到格局更胜一筹的新作,商业层面的天平已然倾斜。
麦克之所以没有当场改弦易辙,迟迟没有做出最终决定,唯一的牵绊,就是此前对顾沉的认可与口头承诺。
念及此处,夏云山眼中骤然亮起,下意识抬手轻拍了一下掌心,像是瞬间抓住了关键命脉。
“对啊,是承诺!”她语气陡然振奋起来。
混迹商圈多年,她太了解麦克的行事风格。
这位外商最看重个人信誉与商业品德,有自己坚守一生的从商底线:绝不与品行不端、弄虚作假、言而无信的伙伴合作。
而这套准则,他不仅用来要求他人,更是数十年如一日地严格约束自己。
信守承诺,是麦克立身行事的根本,也是他绝不会轻易打破的原则。
夏云山转头看向顾沉,眼神变得坚定:
“麦克迟迟不做决断,说到底,就是被昔日的承诺困住了。他欣赏江云清的方案是一回事,违背自己亲口许下的诺言,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没法在方案格局上压过对方,但我们可以牢牢抓住他这份坚守。只要把这一点摆到明面上,就还有扭转局面的机会。”
顾沉闻言,紧绷的面部线条稍稍松动。他也明白,这是如今他们手中仅剩的、最有力的一张牌。
商业利益诱惑在前,可对方坚守多年的道义与信誉,同样是无法忽视的底线。
“你说得没错。”顾沉沉声开口。
“江云清的方案亮点十足,可商业合作从来不止看纸面规划。麦克重诺守信,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夏云山向前倾了倾身子,眼下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一天的缓冲时间容不得半点浪费。
顾沉眸光微凝,脑中纷乱的思绪瞬间被理顺。
是啊,他们输在了创新格局,但赢在了既定承诺。
江云清的方案再好、再惊艳,也只是一份未来可期的商业蓝图。可麦克此前对他的认可、对合作的许诺,是已经说出口、落了人心的定论。
麦克一生以信立商、以德立身,利益是锦上添花,信誉是安身立命。
二者相较,并非无可撼动。
顾沉抬眼,眼底重新燃起光亮,语气沉稳笃定:“现在我们不用对方案做任何的修改。。”
夏云山一愣:“不改方案?那我们靠什么翻盘?”
“靠麦克自己。”
顾沉字字清晰,直击要害:“靠他坚守一辈子的为商之道。”
“今日他犹豫,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心动江云清的利益,却过不了自己出尔反尔的那一关。”
“我们今晚不需要去贬低江氏、不需要刻意制造矛盾,只需要委婉提醒——君子一诺,重于千金。”
“他今日若是临时毁约,推翻自己当众敲定的选择,哪怕赚再多利益,也破了自己毕生的经商底线。”
夏云山瞬间彻底通透,眼底的焦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清醒。
对!
利益可以让步,可以取舍,可以下次再赚。
但信誉崩塌、原则失守,便是一辈子的污点。
夏云山当即下定决心,眼神锐利:
“我立刻整理话术,今晚我们主动联系麦克。不施压、不逼他,只和他聊商道、聊本心、聊他坚守多年的信义原则。”
“让他自己权衡——是选择一时的超额利益,还是守住一生的商业口碑。”
顾沉微微颔首,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
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有些庆幸,幸好麦克先生是一位坚守自己道义的商人。
可下一秒,顾沉眼底又掠过一丝冷沉的警惕。
他太了解江月的手段。
江月深谙商场逐利至上,最擅长攻心、利弊游说,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能想到的信义底牌,江月今晚必然也能猜到。
今晚这一夜,从来不是安静的等待。
是双方暗地里最凶险、最致命的博弈。
顾沉抬眸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冷冽:“今晚,江氏一定会连夜联系麦克,疯狂渲染他们方案的优势,放大我们的不足。”
夏云山心神一凛:“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麦克先生是个聪明人,只要江月他们敢用利益来让麦克先生放弃心中坚守的为商之道,麦克先生就一定会选择我们。”
“我们只需要在最后的时候提醒麦克先生他的为商之道就行了。”
“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
江家别墅宽敞奢华的会客厅安静肃穆,落地窗外树影沉沉,室内只留暖调顶灯铺散着柔和却冷沉的光线。
从麦克的别墅归来后,江月便端坐沙发之上,始终沉默不语,眉宇间带着一丝审慎的凝重。
江云清立在一旁,身姿清挺,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淡然,心底却藏着几分不解。
他今日倾尽心力打磨的方案,无论格局、布局、长远价值,全部远超顾沉那份局限于固有框架的企划。
明眼人都能看出高下,麦克眼底的惊艳更是无从掩饰。
可最终,对方却迟迟不肯落定结果,反倒选择延后一日再做决断。
良久,江云清率先开口,声音清冽低沉:
“妈,我的方案没有问题,为什么麦克先生依旧犹豫不决?到底是什么地方让他顾虑?”
江月缓缓抬眸,指尖轻搭膝头,目光通透锐利,早已将其中利弊彻底看透。
她稍作沉吟,缓缓开口:
“你的方案确实完美,无可挑剔,完全碾压顾沉的企划。麦克心里比谁都清楚,选择我们,才是商业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
“可他迟迟不定、刻意拖延,问题不在于方案,在于他自己。”
江云清眉峰微蹙:“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