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仅剩的零钱寥寥无几,根本不够支付一晚住宿,一旦拒绝这笔钱,夜幕降临后,
他真的要流落街头,连最基础的住处都无法解决。眼下正是等待麦克答复的关键时期,他不能因为窘迫的生计打乱所有计划。
顾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屈辱和隐忍在心底反复拉扯权衡。
不过是暂且收下应急罢了。
他暗暗咬牙在心底盘算,这一次的难堪,他会牢牢记在心里。
等他顺利拿下和麦克的合作,重回巅峰地位,一定会加倍奉还,让夏云山好好体会一遍今日他所承受的屈辱与难堪。
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顾沉面上不动声色,神色冷硬,没有流露半分窘迫,只是沉默地看向夏云山手中的现金,迟迟没有伸手。
僵持的沉默持续了片刻,夏云山见顾沉迟迟没有伸手的意思,只当对方是傲气不肯接受交易。
她本就不爱强人所难,手腕轻轻一收,直接将那一沓现金收回包里,语气平淡如常:
“既然先生不愿意,那我便不再勉强。”
这话落下,顾沉已经到嘴边的应允硬生生被堵了回去,喉头一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夏云山的动作,心底戾气翻涌,笃定对方就是故意拿捏自己。
分明自己方才已经动摇,只差片刻就会伸手接下,夏云山偏偏赶在这个关头收回钱财,摆明了就是在刻意戏弄、看他窘迫的笑话。
恨意憋在胸腔里烧得发烫,可顾沉依旧不敢表露分毫。
夏云山身边保镖随行,势力摆在明面上,他如今孤身落魄,伤势才刚养好,一旦起冲突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只能硬生生把怒火压抑在心底,面上冷绷着一言不发。
夏云山全然没察觉他心底汹涌的怨怼,只当真顾沉拒绝了交易,淡淡朝司机递了个眼神。引擎缓缓嗡鸣,车轮开始缓缓转动,车子眼看着就要驶离路边。
顾沉心头一慌,再也顾不上所谓的矜持和被戏弄的屈辱,下意识抬手扬声喊住:
“等一下,我答应你的提议。”
夏云山眉梢微蹙,示意司机踩下刹车停下车辆。
平日里旁人要么恭敬称她夏总,要么委婉称呼,很少有人会如此直白直呼她全名。
她心底掠过一丝不悦,但念及对方刚和麦克面谈过,事关合作情报,便暂且压下了情绪,没有当场发难。
副驾的助理立刻推开车门,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既然先生愿意沟通,那就请上车细说。”
这一次顾沉没有半分迟疑,弯腰径直坐进后排,和夏云山并肩落座,助理则重新回到副驾坐稳,隔绝了前后空间。
车门闭合,隔绝了街边晚风,车厢里气氛安静下来,顾沉率先开门见山,依旧习惯性直呼其名:
“夏云山,你想打听什么?”
话音刚落,副驾的助理立刻回过头,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提醒:
“这位先生,还请注意措辞,要称呼我们董事长为夏总。”
顾沉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阵恍惚的不适。
在前世,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喊他顾总,他向来随心所欲,对旁人向来直呼姓名,从没有人敢指正他的称呼,更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提醒他守规矩。
前世高高在上的惯性还牢牢刻在骨子里,一时之间根本难以适应落差。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骨子里的傲慢,勉强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意,主动改口:
“抱歉,是我失礼了,夏总,你想了解哪些内容?”
夏云山随意摆了摆手,并未计较方才的失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不急着说谈话内容,先自我介绍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顾沉。”
简单两个字落下,夏云山眼底明显掠过一丝讶异,指尖轻轻摩挲着包沿,带着几分试探开口确认:
“顾沉……是早年顾氏集团的那位顾沉?”
顾沉没有犹豫,淡淡颔首,坦然应下。
夏云山眼底掠过几分复杂的意味,上下淡淡打量了顾沉两眼,紧接着话锋一转,抛出了新的疑问:
“对了,你刚刚在车上直接喊我夏云山,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全名的?”
一句话瞬间让顾沉心弦猛地一紧,后背隐隐泛起一丝凉意。
他方才被惯性驱使脱口而出,全然忘了眼下这个时间线里,两人本不该有太深交集,贸然叫出对方全名本就十分突兀。
慌乱只在心底转瞬即逝,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飞快在脑中编织说辞,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平淡,看不出破绽。
“从前还在顾家的时候,我时常跟着我父亲出席各类商业晚宴,京市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多少少都会碰面眼熟,认识夏总并不算稀奇。”
他说得从容坦然,仿佛只是寻常的商界眼熟,没有半分刻意刻意捏造的局促。
夏云山闻言,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若有所思地顿了几秒,看不出是全然相信,还是心里依旧存有几分疑虑。
她没有继续刨根究底追问细节,只是淡淡颔首,将这个小插曲就此揭过,不再揪着称呼的问题不放。
车厢里短暂凝滞的气氛稍稍缓和,她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最初的交易上,目光落在顾沉身上。
夏云山神色收敛,开门见山直接要求:“我需要你把和麦克先生交谈的全部经过都说一遍。”
顾沉眉头微蹙,底线分得很清楚,直接回绝:“企划方案的核心内容,我不能透露。”
夏云山丝毫没有意外,从容颔首:“理所应当,我不会勉强你泄露商业核心。”
得到应允,顾沉便没有再隐瞒,将会客时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出来。
从麦克看到企划书时的欣赏夸赞,到对方询问企划出处,再到最后因为自己仅以个人身份洽谈,没有企业作为背书,麦克只能暂时搁置、需要慎重考虑的全过程,全都如实讲给了夏云山。
等顾沉话音落下,夏云山稍稍梳理了一遍信息,低声确认: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麦克十分认可你的合作思路,只是因为你没有公司依托,抗风险能力不足,才迟迟不肯敲定合作,是吗?”
顾沉轻轻点头,表示没错。
这一刻,夏云山看向顾沉的目光悄然发生了转变,带着明显的审视与讶异。
她原本还暗自揣测,顾沉能让保镖亲自送出别墅,或许是私下和麦克有旧交情,或是握有别的人脉底牌,才会格外受优待。
万万没料到,对方仅仅是凭借一份完美契合麦克想法的企划方案,就牢牢抓住了对方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