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心里纵使万般不甘，也清楚此刻不宜过分纠缠施压，只能顺着麦克的话放缓语气：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麦克先生认真斟酌一番了。”
他抬眼看向对方，眼底带着十足的笃定与底气，语气沉稳又自信：
“我敢保证，市面上不会再有第二份方案，能比我的更贴合您的投资规划。”
这话并非盲目吹嘘，这份企划本就是前世麦克敲定合作后，两人一同打磨完善的最终版本。
每一处细节都贴合麦克的商业偏好，等同于照着对方的心思量身定做，自然没有外人能够超越。
说完，顾沉微微欠身，维持着体面的姿态：“那我便不打扰您了，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他利落起身，准备转身离开客厅。
麦克看着茶几上那份条理清晰、构思精妙的企划书，望着顾沉离去的背影，微微抬眼吩咐身旁待命的保镖：
“送一送顾沉先生。”
保镖立刻颔首应声，快步跟上已经迈步往外走的顾沉，抬手做出引路的手势，态度规矩客气：
“先生，请随我这边走。”
顾沉没有回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他清楚，今天不算彻底成功，但也绝非一无所获。
麦克已经被方案打动，唯一的阻碍只有个人身份，只要想办法补上企业背书这个缺口，这份合作，他依旧十拿九稳。
沿着别墅的长廊往外走时，他脑海里已经飞快开始盘算，该如何快速拥有一家能拿出台面的公司资质。
顾沉一路心绪纷乱地琢磨着如何解决企业背书的难题，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保镖走出了别墅大门。
他孤身一人前来，身边没有随行人员，更没有专属车辆等候。
以他如今囊中羞涩的处境，别说私家车，就连代步的二手车都根本无力承担，只能孤零零站在别墅区门外的路边，望着空荡荡的街道，一股现实的寒意骤然浇上心头。
直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他才猛然意识到一个无比残忍的现实——他身上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
出国时卷走的那些存款，扣除回国机票钱后，本就寥寥无几，这几日简单吃喝花销下来，口袋里仅剩零碎的零钱，根本撑不了多久。
麦克还要慢慢斟酌合作事宜，没人能给出确切答复，短则几天，长则半个月都有可能。
那这段日子，他要靠什么维持生计？
最迫在眉睫的难题更是压得他心口发闷：天色渐渐暗沉，夜幕马上就要降临，今晚他落脚在何处？
之前异国破旧出租屋早已退掉，回国之后只顾着直奔麦克的别墅谈合作，压根没有提前预订住处。
手里的钱别说环境尚可的宾馆，就连廉价小旅馆都未必能住上几天。
前世的他出入皆是高档酒店，名下房产遍布各处，从来不用为住宿、温饱这种琐碎小事发愁，落魄潦倒四个字，从来和他毫无干系。
可如今怀揣着满腔复仇与翻盘的野心，却先要被吃住这种最基础的生存问题困住。
顾沉攥紧口袋里薄薄的几张纸币，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烦躁、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
街边晚风拂过，吹得他心底的傲气一点点被现实打磨，他不得不承认，在合作敲定之前，他必须先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否则还没等到麦克的答复，自己就已经先熬不下去了。
他停下脚步，茫然望向陌生的街道，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开始慌乱地思索起最便宜的落脚之处。
正兀自焦灼发愁今晚的落脚之处，一阵清脆的喇叭声骤然在身侧响起，滴滴几声，打断了顾沉纷乱的思绪。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心头微微一怔。眼前这辆黑色轿车分外眼熟，正是方才夏云山前来赴约时乘坐的专车。
诧异转瞬即逝，顾沉迅速压下眼底的意外，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淡自持的模样，从容抬眸直视车窗，眼神平静，隐隐带着疏离的询问，仿佛在问对方拦下自己意欲何为。
车子稳稳停稳，车窗缓缓降下，夏云山倚在车窗边，目光淡淡落在顾沉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率先开口：
“方才我在门外远远看见，你也是从麦克先生的别墅里走出来的，不知麦克那边，和你聊了些什么？”
看来刚才夏云山并未离开别墅周围，而是在别墅周围附近观察了起来。
直到看见佣人将顾沉送了出来，便出来接触顾沉了。
顾沉心底本能地泛起不耐，语气冷硬疏离：“与你无关。”
夏云山并未因他冷淡的态度动怒，反倒从容自若，慢悠悠说道：
“我刚刚瞧见，还是麦克身边的保镖亲自送你出门，想来对方对你的印象应该不差。我只是好奇，你和他洽谈的内容是什么。”
顾沉看着车窗里的女人，心底满是根深蒂固的轻视。
前世夏云山费尽心思攀附自己，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就为了想和顾氏集团合作。
可他从来懒得过多搭理，如今对方居然主动凑上来打探消息，实在令人反感。他眉峰微蹙，依旧拒绝：
“商业私事，不便透露。”
夏云山低低笑了一声，丝毫没有被回绝的窘迫，语气轻松地解释：
“先生不必戒备，我没有恶意。”
话音未落，她随手从随身手包里抽出一沓厚实的现金，直接递出车窗，钞票叠得整齐，在傍晚的天光下格外显眼。
“这些钱，算是我向你打听消息的酬劳，不用告诉我核心商业机密，只简单说说洽谈内容就够了。”
那递钱的姿态太过随意，像随手打发街边讨要生计的路人，浓浓的施舍意味刺得顾沉心口一阵发闷，屈辱感瞬间翻涌上来。
他几乎想当场冷着脸呵斥拒绝。
前世无数女人争相讨好巴结他，捧着钱财人脉只求他多看一眼。
眼前这个前世只能仰望自己的夏云山，如今竟然用一沓现金，像施舍乞丐一般摆在他面前。
骄傲与自尊在疯狂叫嚣，他打心底里厌恶这份带有怜悯的馈赠。
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