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林父开口应允,江云清立刻抢先动作,瞬间开启自己的小算盘。
他刻意蹙起眉头,脸上泛起一丝虚弱的神色,接连轻咳两声,嗓音刻意放得沙哑绵软,看向江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妈妈,我刚刚吹了风,好像真的感冒了,头有点不舒服,我们赶紧回家吧。”
说完,生怕说服力不够,他又低低咳了几声,动作装模作样,眉眼间挂着浅浅的倦意,一副难受不适的模样。
演技满分,毫无破绽。
一心惦记着儿子身体的江月,瞬间被牵动了所有注意力。
方才还温柔含笑看着林媛的目光,立刻尽数落在江云清身上,满眼都是担忧,哪里还顾得上闲谈。
林媛站在一旁,看着少年一本正经装病抢人、心机满满的样子,眼底悄然漫上笑意,又好气又好笑。
安宁见江云清这副模样,顿时也着急了起来,和林媛以及林父连忙道别。
黑色的豪车平稳行驶在夜色里,车厢安静雅致。
江月坐在副驾,侧头看向身侧的江云清,眼底藏着一丝好笑。
方才在宴会厅里,他还一副虚弱难受、随时要生病的模样,可一坐上车,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虽然面上依旧端着沉稳,可那股雀跃轻快的气息,怎么都藏不住。
江月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早就猜出七八分。
她轻声开口试探:“云清,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江云清心里一紧,连忙又低低咳了两声,微微垂着眼,刻意装出一副鼻音发闷、虚弱无力的样子:
“妈妈,我可能是在窗边吹太久的风,有点受凉了。”
那点小演技,在江月眼里根本无处遁形。
她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心思看不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你这点小心思,还想骗过你妈?”
江云清后背一僵,瞬间破功,尴尬地轻咳两声,慌忙挺直脊背,眼神闪躲,结结巴巴辩解:“我、我没有装……”
江月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耳根悄悄泛红。
江月轻轻叹了口气,直白问道:“你是讨厌林媛吗?”
江云清立刻用力摇头:“我没有讨厌她。”
江月微微诧异,她原本还以为,是少年本能排斥林媛,才处处回避。她耐心追问:“那你是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江云清攥了攥手心,犹豫许久,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含糊不清。
江月没听清,微微侧头:“只是什么?”
少年深吸一口气,音量抬高了些许,带着几分委屈和直白:
“我只是不想让她一直待在你身边。”
一句话落地,江月瞬间恍然大悟。
她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打趣:“原来我们云清是吃醋了啊。”
江云清耳尖更红,别扭地别开脸。
江月耐心解释:“林媛是女孩子,我们女孩子之间,自然有更多共同话题可以聊。”
她以为这句话足够安抚,可江云清听在耳里,心里那股闷闷的别扭感,半点没减少。
女孩子之间的话题……那他怎么办。
车子很快驶入别墅庭院。
江云清几乎是第一时间推门下车,快步冲进别墅,径直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咔嗒”一声关上房门,将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江月都觉得江云清格外反常。
表面上依旧乖巧懂事,对她温和有礼,完全看不出闹别扭的模样。
可每天一回到家,他就飞快躲进自己房间,房门一关,半天都不出来,不知道一个人在里面偷偷捣鼓什么。
江月心里隐隐猜测,儿子是不是还在为那天晚宴吃醋闹小情绪。可她明明已经解释过,只是女生之间话题多一些,没必要斤斤计较。
思来想去也猜不透,她索性走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云清,你在房间里吗?”
房间里立刻传来江云清略显慌乱急促的声音:“在……妈妈你等一下,稍微等我一会儿。”
江月乖乖在门外安静等候。
没过多久,房门匆匆打开。
江云清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紧张地挡在门口。
“在忙什么呢,开门都要磨磨蹭蹭这么久?”
江月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扫视整个房间。目光一眼就落在床上,被窝鼓鼓囊囊隆起一大块,明显里面藏着东西。
她瞬间明白,儿子这几天闭门不出,天天躲在房间,秘密全都藏在被子底下。
好奇心涌上心头,江月伸手轻轻一掀被子。
“不要!妈妈别掀!”
江云清急忙出声阻拦,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被褥被彻底掀开,一顶女士长发假发,还有几条精致秀气的女生裙子,安安静静摆在床上。
江月拿着假发和裙子,抬眼看向满脸窘迫、手足无措的江云清,眼底满是笑意,温柔又无奈地开口:
“我们云清,偷偷躲在房间里,原来是在弄这些呀?你这是在做什么?”
被子被掀开的那一刻,隐秘的小心思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江云清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耳尖更是红得快要滴血,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慌乱躲闪,支支吾吾根本不敢直视江月的目光。
“我、我就是随便研究一下……”
他声音细若蚊蚋,底气全无,平日里执掌集团、从容冷静的小江总,此刻幼稚又窘迫,全然没了半点商界大佬的气场。
江月捏着柔软的假发,看着床上款式温柔精致的小裙子,眼底盛满了忍俊不禁的笑意,故意柔声追问:
“研究这些?那你跟妈妈说说,研究裙子、假发,能有什么用处?”
这句温和的问话,瞬间戳中了江云清藏在心底数日的小心思。
他攥着衣角,脸颊滚烫,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小声又认真地吐露了真心话,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执拗,还有独属于少年的纯粹笨拙:
“那天你说……你和女孩子有更多共同话题。”
“我不想你总是和别人聊得那么开心,不想我插不上你的话,也不想你有心事、有趣事,只能跟别的女孩子分享。”
“所以我想自己研究看看,多了解一点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在意的话题。这样以后,妈妈你不管想聊什么,我都能接住,你就可以多和我说说话,不用只找别人了。”
短短几句话,朴实又直白,将他这几天闭门捣鼓的所有秘密全盘托出。
原来这几日他日日躲在房间、闭门不出,不闹脾气、不冷战,只是默默用最笨拙、最幼稚的方式,想要缩短和妈妈之间的距离。
只是因为一句随口的解释,他便悄悄放在了心底,较真又执拗地想要弥补自己的“不一样”,想要成为最懂妈妈、最能和妈妈共情的人。
江月怔怔地看着眼前满脸发烫、眼神局促又真诚的少年。
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紧张攥紧的手指,看着他笨拙又虔诚的小心思,心底瞬间被满满的柔软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