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定心丸,瞬间抚平了顾父心底的慌乱。
他眼中的清醒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偏执的狂热,一把甩开顾母的手,语气坚定又执拗:
“我就是最近运气不好!你相信我,我只要再去几把,一定能把输掉的本金全部赢回来!到时候我们的钱只会更多!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拿回顾氏集团呢!”
顾母怔怔地看着眼前执迷不悟、油盐不进的丈夫,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涌上彻骨的绝望。
她看着顾父眼中只有赌局、毫无半分夫妻情分、丝毫不顾两人往后死活的模样,心口一寸寸发凉,心底默默下定了决绝的决心。
满心执念的顾父,根本没有留意妻子眼底翻天覆地的变化,满心都是翻盘回本的念头,幻想着能够赚大钱。
他急匆匆抬脚跟上赵三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跟着赵三离开了小院。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彻底淡出视线。
顾母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院门口,秋风萧瑟,吹得她身形单薄。她久久望着丈夫离去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嘴里低声叹息,满是悲凉:
“造孽,真是造孽啊。”
“这就是报应啊……”
一声叹息过后,她眼底的柔弱、悲伤、哀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狠厉与决然。
她低声自语,字字清醒,再无半分对顾父的迁就与期待:“既然你非要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狠心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真的受够了苦日子。
原本,他们手握百万积蓄,坐拥小院,往后余生安稳无忧,衣食富足,远离纷争,足以安安稳稳养老度日。
这是他们跌跌撞撞、一无所有之后,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安稳。
可顾父贪得无厌、执迷赌局,非要亲手毁掉一切。
没有人比她更怕吃苦。
当年下乡劳作、食不果腹、受尽磋磨的日子,是她这辈子最深的阴影,日夜烙印在心底。
那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苦楚,她这辈子、下辈子,都再也不想体会第二遍。
既然顾父执意要把家底败光,执意要自毁前程、坠入深渊,那她绝不陪着他一同毁灭。
他要赌、要输、要一无所有,那是他的选择。
而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过苦日子。
看着顾父追随着赵三,头也不回消失在巷口的背影,顾母眼底最后一丝夫妻情分彻底烟消云散。
她不再有半分犹豫,转身快步折返屋内,反手关好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她径直走到墙角靠墙立着的老式保险柜前,指尖熟练转动密码锁,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柜门应声打开。
保险柜里没有值钱的古董珍宝,只剩一张静静躺着的银行卡,是当初顾父存入大半转让款的那张卡。
顾母伸手取出银行卡,紧紧捏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彻底安定下来。
她心里想得通透明白。
那卖掉股份得到的一百万,是夫妻二人共同的财产,就算真的走到离婚那一步,她理所应当能分到一半财产。
如今顾父已经挥霍掉五十万,剩下这整整五十万,是她应得的,一点都不过分。
所以她将这张银行卡拿走的毫无心理负担。
这套城郊小院,她不贪、不抢,索性留给顾父,算是最后一点情分。从此房归他,钱归她,两不相欠。
不再迟疑,顾母快速翻出自己的行李袋,简单收拾了几件贴身换洗衣物、贴身细软,没有带走家里任何大件东西,也没有留下任何字条、半句交代。
她刻意把屋子保持原样,不让任何人看出异样,只为走得干净利落,毫无牵绊。
收拾妥当后,她揣好银行卡,锁好院门,独自踏上了去往银行的路。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网银,所有钱款变动,必须本人亲自到柜台办理。
顾母站在银行柜台前,平静地办理了全额取现业务,将卡里剩余的五十万,全数取出。
厚厚的一沓现金沉甸甸揣在贴身布包里,压得人心安稳。这是她余生唯一的依靠,是她拼死为自己保住的后路。
走出银行的那一刻,顾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积压多年的压抑、委屈、恐惧,尽数散去。
她没有丝毫留恋,直奔火车站,毫不犹豫买下了一张去往东市小县城的单程火车票。
她早已盘算好了所有后路。
东市偏远小城,远离京市,远离所有熟人圈子,没有人认识曾经风光一时的顾家主母,更没有人知道她过往的一切。
五十万,在物价不高的小县城,足够她全款买下一套安稳的小住宅,余下的钱省吃俭用,足以让她衣食无忧、安稳养老,平平淡淡过完后半辈子。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
顾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京市手眼通天、人脉遍地的顾总。
他如今一无所有、众叛亲离,沉溺赌局、一身颓靡,根本没有能力、没有人脉、更没有精力跨越千里来找她。
她彻底安全了。
坐在前往小城的绿皮火车候车区,顾母望着窗外人来人往,心中无比笃定。
她太了解赌徒的本性了。
十赌九输,入局成瘾,一旦赌红了眼,便再也收不住手。她这辈子见过太多赌鬼亲手败光家产、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顾父如今已然彻底赌上头,根本不可能及时收手。等待他的,只会是输光所有家底、变卖房产、负债累累,最终落得一无所有、流落街头的下场。
她不想陪他坠入深渊,不想再跟着吃苦受罪,更不想重蹈当年下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覆辙。
夫妻本是同林鸟,可大难临头,她绝不会傻傻陪他一起吃苦。
及时止损,狠心切割,是她唯一的活路。
火车鸣笛响起,顾母拎着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远去的列车。
京市的风渐渐远去,过往几十年的夫妻情分、半生浮沉恩怨,随着列车开动的瞬间,彻底被她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