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部长站在他身边，低声说：“小许，进去吧。你妈等你很久了。”
许锋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开。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开。
身后的锣鼓声停了，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上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武装部长皱了一下眉头：“是不是不在家？”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全是白面，显然正在做饭。
她看着许锋。
许锋看着她。
一年了。
母亲瘦了，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头发白了一大片。
他走的时候，他妈还是黑头发。
“妈。”他说。
许锋母亲的手从围裙上抬起来，伸向他的脸，手指在发抖。
她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他胸前的功勋章——三枚一等功，两枚二等功，金光闪闪，整整齐齐地别在上胸前。
她的脸色变了。
从惊喜变成惊恐。
“你……你怎么这么多勋章？”
她的声音在抖。
“一等功？你拿了三个一等功？”
她的手缩回去了，像被烫了一下。
“一等功……那是拿命换的……”
她的腿软了。
整个人往前倒。
许锋一步跨上去，接住了她。
“妈！妈！”
许锋母亲靠在他怀里，眼睛闭着，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血色。
她晕过去了。
武装部长赶紧上前：“快，掐人中！”
许锋没有掐人中。
他把母亲抱起来，抱进屋里，放在沙发上。
他用手指搭在她手腕上——脉搏还在，心跳有点快，但没什么大问题。
她是吓的。
她以为儿子牺牲了，这是一场梦。
许锋蹲在沙发前，握着母亲的手，等着她醒。
两分钟后，许锋母亲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到许锋蹲在面前，愣了三秒。
“这不是做梦是真的。”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抱住他，抱得那么紧，像要把他的骨头勒断。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妈有多担心你！”
她的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一下，两下，三下。
不重，但每一下都砸在他心上。
“电话也不打一个！信也不写一封！妈还以为你……还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被哭声淹没了。
许锋跪在地上，抱着母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
武装部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几个干事站在楼道里，锣鼓放在地上，谁都没说话。
那个老太太站在门口，也在抹眼泪。
许锋母亲哭了很久。
哭到没力气了，靠在许锋肩膀上，手还攥着他的衣领，像怕他跑了一样。
“你瘦了。”她说。
“嗯。”
“高了。”
“嗯。”
“手上全是茧子……”
她摸着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摸，摸到掌心的老茧。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儿啊，你这是吃了多少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