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锋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医生。
“这位是产妇，肩难产，已经顺利分娩。新生儿，男，体重估计两公斤出头，Apgar评分刚开始偏低，人工呼吸后恢复正常。”
急诊科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佩服。
“同志，你是军医？”
“不是，我是特种兵。”
医生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检查产妇和新生儿。
“母子平安。同志，你这可是救了两个人的命啊。”
“没事，为人民服务！”
许锋退到一旁，看着医生护士把产妇和新生儿抬上担架车，推着往站台外走。
产妇躺在担架上，侧过头，努力寻找他的方向。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许锋摇了摇头：“不用记我的名字，我是华夏人民解放军，照顾好自己和宝宝。”
担架车被推远了。
产妇的手还在空中伸着，嘴唇动着，说了句什么，被站台上的喧闹淹没了。
许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血。
他走到车厢连接处，把手上的血冲干净。
然后他穿上衬衫，扣好扣子，重新穿好常服外套。
在与乘警完成笔录后，许锋提上行囊走出车站。
站门口，武装部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武装部长是位大校，五十出头，腰板挺得很直。
他身后是几个干事，手里捧着鲜花和三块“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还有一条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一等功臣回家”。
许锋走下火车的时候，站台上的人全都看向了他。
十九岁，中校，五枚功勋章，衬衫袖子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淡淡血迹。
武装部长快步走过来，立正，敬礼。
许锋回礼。
武装部长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眼眶发红。
“孩子，你是全市的骄傲！”
许锋的手被握得有点疼，但他没有抽出来。
“谢谢首长。”
武装部长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衬衫袖口的血迹，皱了一下眉头。
“这是……受伤了？”
“不是，刚刚车上有人早产，帮忙接生。”
武装部长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很用力。
“好！一等功臣接生，这孩子命大！”
“难怪我刚刚看到有救护车。”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干事喊：“还愣着干什么？拍照！记录！这是咱C市的骄傲！”
干事们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他没有笑，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武装部长说：“走吧，现在送你回家。”
军车车门已经打开，许锋直接坐进后排。
武装部长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许，你家在城北边，那个老小区，对吧？”
“对。北苑小区。”
“你妈应该还不知道你回来吧。”
许锋沉默了一秒，摇摇头。
“不知道。”
武装部长点了点头。
“正好回去给她个惊喜，她一定会很开心。”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从C市火车站到城北，路不算远，但有一段在修，堵得厉害。
许锋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道。
城里变化不大。
还是那条主街，还是那些店铺，还是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他小时候每天从那棵树下面走过去上学。
车停在北苑小区门口。
武装部长下车。
后面的工作人员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红底金字，沉甸甸的，每块少说也有十来斤。
还有几个干事跟在后面，一个捧着鲜花，一个举着相机，一个拎着锣鼓。
“来，都敲起来。”武装部长说。
锣鼓响了。
咚锵咚锵咚咚锵——
声音在小区里炸开。
单元门里探出几个脑袋，楼下乘凉的老头老太太们全转过头来。
“这是谁家？”
“不知道啊，上面写的一等功臣？咱小区出一等功臣了？”
“哪个部队的？”
“你看那个兵，好年轻啊，肩章上两杠两星，还是个中校？”
“不可能吧，看着才十八九岁……”
一个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哎呀！那不是老许家的孩子吗！许锋！老许家的小子！”
她扔下手里的蒲扇就往楼里跑。
“许嫂！许嫂！快出来啊，你家小锋回来了！当大官了！还敲锣打鼓的！”
许锋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扇掉了漆的防盗门。
他的心跳在加速。
在战场上，面对一百个敌人的时候，他的心都没有跳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