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列车在田野上飞驰，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稻田和村庄，炊烟从农舍的屋顶上升起来，这个景象非常和谐。
许锋看着窗外，有点恍惚。
这些画面以前他常见。
但现在——太久没见了。
过去十个月，他看到的不是高原就是丛林丛林，不是坦克就是军舰。
现在突然看到炊烟和稻田，感觉像做梦一样。
瘦高老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哼歌，哼的是《咱当兵的人》。
黑脸老兵掏出手机，对着许锋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
许锋转头看他。
黑脸老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对不起兄弟，我就是想留个纪念。我当了十二年兵，第一次见到活的一等功臣。”
许锋没有阻止他。
“没事，你不要发出去就行。”
黑脸老兵把手机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抽出一根递给许锋。
“抽烟吗兄弟？”
“不抽。”
他平淡的说了一句：
“我退伍了，下周就回老家，种地去。”
许锋看着他。
“当了十二年兵，啥也没捞着。但我不后悔。”
他看了一眼许锋胸前的功勋章，笑了一下。
“兄弟，你替我们把仗打了，值了。”
许锋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列车经过一个小站，站台上有人在等车，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旁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大概是回家探亲的兵。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孩子的脸，站起来的时候，母亲帮他整了整衣领。
许锋的目光停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列车重新加速，站台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突然，车厢中部传来一声尖叫。
“啊——！救命！有人拿刀！”
许锋的【危险感知】像一根针扎进后脑。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
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大拇指拨开搭扣，手指搭上枪柄。
老兵们扔下东西就冲了过去。
他站起来，目光扫向车厢中部。
三十米外，一个男人站在过道里，左手勒着一个孕妇的脖子，右手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抵在孕妇的喉咙上。
男人的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汗，嘴唇在哆嗦，手里的刀也在抖。
“别过来！都别过来！谁过来我就杀了她！”
车厢里炸开了锅。
有人尖叫，有人往车厢两头跑，有人蹲在座位下面发抖。
后面乘警已经拿着枪冲了过来。
孕妇的脸已经白了，脖子上被刀压出一道白印，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她的肚子很大，至少八个月了，被勒着脖子往后仰，身体在往下坠。
许锋没有动。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距离三十米，中间隔着四排座位，过道上有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倒在地上的水壶。
人质的脖子被刀刃压着，动脉就在刀锋下面，只要歹徒的手抖一下，人质就没了。
【危险感知】在给他推送数据。
歹徒的心率每分钟一百四十次，呼吸急促，瞳孔放大，肾上腺素飙升。
他不是专业的恐怖分子，是个被逼到绝路的普通人。
这种人比恐怖分子更危险，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做什么。
许锋没有拔枪。
他往前走了两步，速度不快，脚步也不重。
“站住！别过来！”
歹徒把刀往孕妇的脖子上压了一下，孕妇疼得叫了一声，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她脖子上。
许锋停住了。
他举起双手，手掌朝外，示意自己不会再动。
“大哥，你别激动，你叫什么名字？”
歹徒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有人会问他的名字。
“关你什么事！”
许锋往前挪了半步，动作很慢，像是不经意间的移动。
“我姓许，你可以叫我小许。”
“你手里那个人，快撑不住了。你看她的脸，已经白了。你再勒下去，不用你动手，她自己就倒了。”
歹徒低头看了一眼孕妇。
孕妇的脸确实白得吓人，嘴唇发紫，眼皮在往下耷拉。
她的身体在往下坠，歹徒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气勒住她的脖子，这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我……我不管！反正我也活不长了！”
歹徒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从他通红的眼睛里流下来。
“我得了癌症，晚期，活不了几个月了。老婆跑了，钱也输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许锋又往前挪了半步。
“你有，你现在手里还有一条命。你把她放了，你至少还能做一件好事。”
“哈哈哈。”
歹徒笑了，笑得很难看。
“好事？我这种人还能做好事？”
许锋的眼睛盯着歹徒的眼睛，一秒钟都没有移开，
“能。”
“你现在放了她，你就是救了她和孩子的命。两条命。你这一辈子，做过比这更大的好事吗？”
歹徒的手抖了一下。
刀锋从孕妇的脖子上移开了一厘米。
就这一厘米。
许锋动了。
他的右手从枪套里拔出手枪，枪口抬起，瞄准，击发。
三个动作在零点三秒内完成。
砰！
枪声在车厢里炸开，震得车窗嗡嗡响。
歹徒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个洞，水果刀从他手里飞出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血从歹徒的手腕上喷出来，他惨叫一声，松开勒着孕妇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座位靠背上，滑倒在地。
孕妇失去了支撑，身体往前倒。
许锋已经冲过去了。
他左手接住孕妇，右手的手枪在接住人的同时已经插回枪套。
老兵们则是快速冲过去按住了持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