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深处的粉尘厚得能呛死人。
探照灯的光柱打过去，空气里全是飞舞的灰色颗粒。
但没人戴口罩。
连个使除尘诀的都没有。
零零一号工头，也就是那个曾经宁死不屈的天兵队长。
他正光着膀子，抡着一把特大号的合金镐头。
原本白皙的仙体，现在糊了一层厚厚的煤灰和汗水。
泥浆顺着胸口的肌肉纹理往下淌，渗进裤腰带里。
“当！”
镐头砸穿了一层石英岩。
一块散发着浓郁紫光的高维晶体滚了出来。
队长一把扔掉镐头，扑上去用双手捧起那块晶体。
手指头被锋利的岩石边缘划破了，血蹭在晶体上。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王二狗！赶紧把推车推过来！”
队长扯着干哑的嗓子吼。
“这块可是极品富矿！起码能换五十块宝钞！”
一个瘦猴一样的天兵推着生锈的独轮车，呼哧呼哧跑过来。
两人合力把晶体搬上车。
“头儿，我腰快断了。”
王二狗直起腰，揉着后腰椎骨，呲牙咧嘴。
“咱们都已经连干三个时辰了，连口水都没喝。”
“歇个屁！”
队长一巴掌拍在王二狗的后脑勺上，扬起一片煤灰。
“你不想买那把限量版的高频振动飞剑了？”
“隔壁班那个秃子，昨天刚提了一把，全班绕着宿舍显摆了一圈！”
王二狗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红了。
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推起独轮车就往外跑，车轱辘在烂泥地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辙印。
“干！老子今天不把这坑刨平，就不姓王！”
休息区里。
换班的天兵们三三两两蹲在地上。
手里捧着大明食堂发的盒饭。
红烧肉配大白菜，上面还浇了一勺浓油赤酱的肉汤。
这要是放在以前。
这种充满凡间烟火气的荤腥，他们这些修仙者闻一下都觉得脏了道心。
现在呢。
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筷子在饭盒里扒拉得咔咔响。
队长蹲在角落里，咽下最后一口米饭。
他把饭盒随手一扔。
从怀里掏出昨天在小卖部买的那包大明提纯灵丹。
他倒出一颗。
像吃糖豆一样扔进嘴里。
精纯的灵气在丹田里炸开。
“轰。”
一股气浪从他身上爆开，吹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旁边几个吃饭的天兵愣住了。
连嘴里的红烧肉都忘了嚼。
“头儿……你突破了？”
一个天兵瞪圆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到饭盒里。
“你卡在真仙初期一千多年了，这就……破境了？”
队长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的真元。
他睁开眼，握紧了全是老茧的拳头。
眼底闪过狂热。
“大明这丹药，纯度太高了。”
“老子在天上给星君牵了一千年的马，连个丹药渣都没吃上。”
“在这挖了三天矿，顶我一千年的苦修！”
队长站起身。
拿出一块传音玉简。
这是他悄悄藏起来的，还没被收走。
他输入一道真气，接通了远在天界南天门站岗的结拜兄弟。
“喂？张三啊！”
队长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炫耀怎么都掩饰不住。
“别守那个破大门了！”
“一个月就发两块下品灵石，还得看长官脸色，你图啥？”
“赶紧下来！大明工业园招人呢！”
“底薪高，提成拿大头！我昨天刚突破真仙中期！”
玉简那头。
张三穿着单薄的铠甲，在南天门的冷风中吸溜着鼻涕。
听到这话，手里的长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哥，你没骗我？真给高纯度灵丹？”
“骗你是孙子！赶紧来，晚了就只能去流水线打螺丝了，那活儿赚钱慢！”
这种私下的串联。
像瘟疫一样在天界底层蔓延开来。
天界，凌霄宝殿偏殿。
赵公明坐在玉石大椅上，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刚从下界逃回来。
十万禁军全军覆没，成了人家的矿工。
这口气他咽不下。
“去！”
赵公明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乱跳。
“拿本座的虎符！去调北大营的三十万天河水军！”
“本座要荡平那个大明工业园！”
传令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冷汗把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大……大总管……”
传令官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北大营……没人了……”
赵公明猛地站起身。
宽大的衣袖带倒了茶盏，茶水泼在案几上。
“没人了？三十万水军去哪了！”
传令官把头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昨晚全跑了。”
“连几个偏将都脱了铠甲，顺着星门偷偷下界了。”
“他们说去大明挖矿，一天能赚天界十年的军饷。”
“现在天庭连个喂马的弼马温都找不到了。”
“蟠桃园剩下的那些桃子，全烂在树上了，根本没人去摘啊！”
赵公明眼前一黑。
身子晃了两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森严天规。
他苦心经营的财政体系。
在这粗暴直接的资本糖衣炮弹面前，连个响都没听见，就全盘崩溃了。
没有血流成河。
没有法宝对轰。
李逍甚至都没动用那一库房的等离子大炮。
就靠着几张破纸印的宝钞，和流水线批量生产的丹药。
把整个天界的统治根基，挖了个底朝天。
大明工业园。
厂区外面那条新修的柏油马路上。
现在已经成了修仙界最繁华的劳务市场。
到处都是穿着各种道袍、仙甲的神仙。
有骑着仙鹤来的，有踩着飞剑来的。
到了大门口，全都老老实实地从天上降下来。
大门外摆着十几张折叠桌。
老黄带着人事部的小姑娘们，正在疯狂登记。
“姓名？”
“李太白，道号青莲剑仙。”
一个白衣飘飘的帅气剑修，弯着腰，双手把仙牌递过去。
满脸堆笑。
人事部小姑娘眼皮都没抬。
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剑修是吧？手腕力量怎么样？”
“还行还行！我这一剑能劈开一座山头！”
“好，去二号厂房。他们那缺用数控机床切钢管的。拿着条子，去后勤领劳保服和手套。”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昔日高高在上的青莲剑仙，点头哈腰地接过入职单。
屁颠屁颠地往厂区里跑。
跑得太急，脚下的草鞋还掉了一只，他也顾不上捡。
阶级。
清高。
仙家风骨。
在这座工业园里被资本的铁拳砸得稀碎。
没人关心你以前是星君还是真仙。
这里只认KPI。
你产量高，你就是大爷。
你磨洋工，管你是大罗金仙，工头一样拿橡胶棍抽你的屁股。
预言居别墅的办公室里。
李逍靠在老板椅上。
面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报表。
老黄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水走进来。
放在李逍手边。
“王爷。天界那边的底层劳动力，基本被咱们抽干了。”
老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现在天庭就是个空壳子。除了那几个坐高堂的大佬，底下连个扫地的小仙童都没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三十六天宫、七十二宝殿，全成烂尾楼了。”
李逍端起杯子。
吹了吹上面浮着的几粒红枸杞。
吸溜了一小口。
“这水温正好。”
李逍放下杯子，指节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
发出清脆的响声。
“天庭那帮老家伙，几万年都没变过管理模式。”
“每天让他们吸空气，吃剩饭，还指望人家死心塌地卖命？”
李逍靠在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咔咔作响。
“我这叫帮他们优化产业结构，拉动内需。”
他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封面上用黑体大字印着一份企划书。
《大明重工（高维宇宙控股）招股说明书草案》。
李逍把文件扔到老黄面前。
露出一抹商人的狡诈微笑。
“矿也挖了，人也挖了。”
“是时候收网了。”
老黄拿起文件，翻了两页。
手开始哆嗦。
“王爷……您这是……”
“通知法务部和商务部。”
李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那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庞大工业园。
“明天上午十点。”
“大明工业园，正式在天界挂牌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