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几盏挂在岩壁上的探照灯,发出惨白的光。
八万天兵天将穿着蓝色的劳保服,像一群工蚁在坑底疯狂刨土。
“当!”
天兵队长手里的合金镐头狠狠砸在坚硬的岩层上。
火星子溅起来,崩在他满是煤灰的脸上。
烫出了个小红印。
他连擦都没空擦,两只手死死攥着木把手,用力往下撬。
一块拳头大小的高维能量原矿被刨了出来。
原矿散发着微弱的紫光。
队长赶紧扔下镐头,扑过去把矿石捡起来,塞进身后的蛇皮袋里。
他手背上全是被碎石划破的血口子。
平时在天上,蹭破点皮都得吃颗仙丹补补。
现在谁管这个。
“都他娘的给老子麻利点!”
队长直起腰,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三号坑道的矿脉纯度高!趁着地府那帮鬼兵没来抢,多挖两筐!”
周围的天兵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没人抱怨。
镐头砸石头的声音密密麻麻,响成一片。
仙气飘飘的道心早就被砸碎了,现在满脑子都是计件提成。
大明重工给这矿定下的规矩简单粗暴。
一斤原矿,十块大明宝钞。
那个叫青虚子的老头刚才炫耀的三十万宝钞,就像一根胡萝卜。
死死吊在他们这群饿了几千年的驴眼前头。
四个时辰后。
矿场换班的汽笛声“呜”地响了。
警报声在山谷里回荡。
天兵们拖着沉重的步伐从井口爬出来。
一个个灰头土脸,蓝色的劳保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几万号人排成十几条长龙。
前面是老黄临时搭起来的财务结算台。
李逍坐在不远处的遮阳伞底下。
他手里摇着把蒲扇,驱赶着周围嗡嗡叫的飞虫。
旁边桌子上放着一台点钞机。
点钞机正发出“唰唰唰”的数钱声。
队长排在队伍最前面。
他把装满原矿的蛇皮袋往磅秤上一扔。
“砰”的一声闷响,扬起一阵灰尘。
老黄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了一眼数字。
“工号001,王大锤。”
老黄在账本上画了个勾。
“原矿八百五十斤。按规矩,八千五百块宝钞。”
“加上你带队有绩效奖金,给你凑个整,一万。”
老黄从点钞机里抽出厚厚一沓印着老朱头像的纸币。
顺着窗口递了出去。
队长捏着这沓纸。
手心里的汗把纸面都阴湿了。
他咽了口干沫,看着老黄。
“黄管事……这破纸,真能当极品灵石花?”
他心里还是打鼓。
天上发工资,那都是实打实的灵丹妙药。
拿一堆凡间的印刷品,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老黄翻了个白眼。
“土包子。”
他指了指结算台旁边的一个大铁棚子。
“拿上钱,去那边的‘大明内部小卖部’。”
“只要你有宝钞,连道祖的裤衩子都能给你兑出来。”
队长半信半疑地攥着钱。
带着几个手下走进了那个大铁棚子。
棚子里头灯火通明。
一排排不锈钢货架上,摆满了玻璃罐子。
罐子里装着花花绿绿的丹药。
浓郁的丹香直接穿透了玻璃,熏得人毛孔都舒张开了。
棚子尽头,坐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大明炼丹技术员。
背后是几台轰隆作响的全自动数控炼丹炉。
一筐筐烂草药倒进去,炉子底下喷着蓝色的等离子火焰。
不到十分钟,“叮”的一声。
一把圆润饱满的丹药就顺着流水线滚落到托盘里。
队长看傻了。
天界的炼丹宗师,开炉炼丹那得焚香沐浴,看天时地利。
一炉丹药炼个七七四十九天算快的。
这凡人的铁罐子,怎么像拉屎一样往外蹦仙丹?
“看什么看?买不买?”
一个白大褂敲了敲玻璃柜台。
“不买别挡着后面的人。”
队长回过神,赶紧把那一万宝钞拍在玻璃上。
“买!我买提纯灵丹!”
他指着货架上最显眼的一个大玻璃罐子。
那罐子上贴着个标签:“大明六味地黄高维压缩提纯灵丹”。
白大褂数了数钱。
“一万宝钞,刚好能买十颗。”
他拧开盖子,拿镊子夹出十颗丹药。
用个劣质塑料袋一装,扔给队长。
队长双手接住塑料袋。
解开系着的死结。
一股精纯到极点的灵气直冲脑门。
他捻起一颗丹药,仔细看了看。
丹药表面光滑得像镜子,甚至有一圈金色的丹纹。
“这……这纯度……”
队长手抖得像筛糠。
他张开嘴,把丹药扔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
根本不需要运转真气去炼化杂质。
磅礴的灵力顺着经脉轰然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他刚才挖矿透支的体力,瞬间恢复到了巅峰。
甚至连停滞了几百年的修为瓶颈,都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卧槽……”
队长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眼泪直接从眼角飙了出来。
在天界,他累死累活干一百年,上面才发两颗下品培元丹。
那玩意儿里面全是丹毒,吃多了还掉头发。
现在呢?
在大明挖了半天矿,换来的丹药纯度,比天帝老儿平时吃的还高!
“香!真他娘的香!”
队长攥着手里的塑料袋,激动得脸色通红。
什么天界尊严,什么高傲的仙家风骨。
在绝对的资本和生产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转身冲着外面还在排队的天兵大吼。
“兄弟们!是真的!这钱能买极品仙丹!”
“老子挖了半天矿,赚了天界一百年的工资!”
这一嗓子喊出去。
矿场上炸锅了。
几万个天兵眼睛全绿了,跟饿狼一样盯着结算台上的点钞机。
“黄管事!我这筐六百斤!赶紧给我结账!”
“闪开闪开!我这有九百斤!”
“前面的快点!我要去小卖部买丹药!”
老黄被挤得差点连人带桌子翻过去。
他拿着电棍在桌子上敲得当当响。
“排队!都排好队!谁敢插队扣五百宝钞!”
李逍坐在遮阳伞底下,摇着蒲扇。
看着这帮为了加班费红了眼的神仙,乐出了声。
“老黄,跟炼丹车间说一声,把流水线的速度调快点。”
“这帮韭菜的消费能力超出预期了。”
当天晚上。
大明工业园的职工宿舍区。
这群天兵根本没睡觉。
所有人都在讨论白天的收益。
“我今天赚了八千,换了八颗丹药。”
一个年轻的天兵躺在下铺,看着手里的塑料袋傻笑。
“明天我得多挖点。听说小卖部上了新款飞剑,只要两万宝钞。”
上铺的老兵翻了个身。
木板床发出嘎吱的响声。
“我今天亏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多休息了半柱香,被隔壁班那个秃子抢了一个富矿点。”
老兵咬牙切齿地锤了锤床板。
“明天老子不吃午饭了。连干五个时辰!”
这股风气一旦形成,就再也刹不住车了。
第二天一早。
警报声还没响,矿井口已经挤满了拿着镐头的天兵。
一个个双眼布满血丝,满脸杀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暴动造反。
其实他们是在抢第一班下井的名额。
到了中午。
阳光毒辣。
李逍正躺在摇椅上打盹。
一把大蒲扇盖在脸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那个天兵队长,现在已经挂上了“零零一号工头”的胸牌。
他小跑着来到李逍面前,连气都喘不匀。
“李老板……老板您醒醒……”
队长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李逍的胳膊。
李逍把脸上的蒲扇拿下来。
眯着眼睛看着他。
“干嘛?要预支工资?咱大明不搞借贷那套啊。”
“不是不是。”
队长赶紧摆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他搓了搓沾满煤灰的手。
“那个……李老板。”
“咱们矿上规定的每天工作四个时辰,时间太短了。”
“兄弟们觉得这点运动量,根本活动不开筋骨。”
李逍坐直了身子。
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队长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一点。
“老板,我们联名写了份请愿书。”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李逍。
上面密密麻麻按满了血红色的指纹印。
“我们想申请延长工作时间。”
队长咽了口唾沫,语气诚恳得让人心疼。
“从早上卯时干到晚上亥时,干六个时辰!中途不休息!”
“一个月只要一天假回家探亲就行。”
李逍拿着那张请愿书,愣住了。
这特么不是传说中的996吗?
在地球上被骂出翔的福报,这帮神仙居然主动要求体验?
队长见李逍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
急得单膝跪了下来。
“老板!求您了!”
“我们不要加班费的倍数!就按平时的计件算就行!”
“只要您让咱们多挖几个时辰,咱们保证把这片矿脉给您刨干净!”
李逍看着面前这个眼巴巴求着要内卷的天界神将。
他把那张按满血手印的请愿书放在桌子上。
沉默了半晌。
最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队长的肩膀。
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大兄弟啊。”
“你们这帮神仙卷起来,连我们这些资本家看了都害怕。”
李逍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蒲扇。
“行,我成全你们。”
“老黄!去人事部改排班表!”
“从明天起,取消双休,实行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