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光脚的年轻人站在废墟上。
他身上的素色道袍连个褶子都没有。
周围的浓烟和煞气像是有意识一样,绕着他走。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
“诸位道友,且听我一言……”
年轻人的嗓音清脆,带着某种安抚神魂的韵律。
话刚起头。
一团卡车大小的黑色怨气弹从天而降。
“轰!”
怨气弹砸在年轻人旁边十几米的空地上。
黑色的腐蚀性泥浆溅起十几米高。
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柔和的白光瞬间被黑泥糊死了。
素色道袍烂成了筛子。
年轻人呛了一大口混合着尸臭的黑水,弯着腰剧烈咳嗽。
刚才那点世外高人的仙气,连个渣都没剩下。
“听个屁!”
朱棣的声音从天上那艘歼星舰的扩音器里传出来。
震得地上的碎石块跟着乱跳。
“前面的装甲车队,别减速!直接碾过去!”
徐达操纵着那台骨骸机甲。
底盘上的绞肉齿轮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两百米高的庞然大物看都没看那个年轻人一眼,直接从他头顶上跨了过去。
履带碾碎了半座白玉牌坊,扬起漫天灰尘。
年轻人被机甲带起的狂风卷翻,在泥水里滚了三四圈才停下。
月球背面。
预言居别墅的客厅里。
李逍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嘴里嗑着瓜子。
“呸。”
瓜子皮吐在水晶烟灰缸里。
他面前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上不是战况分析图。
而是一个复杂的下注盘口。
上面用红绿两色的加粗字体写着各种赔率。
“来来来,买定离手了啊!”
老黄穿着黑西装,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
他手里拿着个电喇叭,正对着麦克风满头大汗地吆喝。
“赌太祖爷先拆凌霄宝殿的,赔率一赔一点五!”
“赌四爷的战舰先把蟠桃园炸平的,赔率一赔二!”
“还有冷门盘口!赌天界联军能撑过两个时辰的,一赔一百!”
客厅角落里。
清音仙子手里捧着个厚厚的账本,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毛笔尖上的墨汁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团黑迹。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下注金额,三观彻底崩塌了。
大明重工把这场灭界之战,搞成了全网直播的博彩节目。
信号通过量子基站,覆盖了整个太阳系和高维外环星区。
地球上的网民在疯狂下注。
火星矿坑里的工人在下注。
甚至连外环那些刚被强拆了宗门的老神仙,也借着大明的基站终端在悄悄下注。
“李、李老板……”
青松道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点心虚。
“我押十万中品灵石,赌那个骑鬼马的骷髅头能赢。”
“那什么……这钱能从我们宗门下个月的流水线工资里扣吗?”
李逍抓起一把瓜子,凑到麦克风跟前。
“能扣,支持花呗分期。”
“青松老头,眼光不错啊。老朱那台机甲可是加了料的。”
清音仙子实在忍不住了。
她把账本摔在茶几上,眼圈通红。
“你这是亵渎!这是对天道法则的公然挑衅!”
“高维宇宙的尊严,就被你当成敛财的赌局?”
李逍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他冷笑一声。
“尊严?这玩意儿在资本面前一文不值。”
他指了指屏幕右上角,那里有一个红色的警报图标正在疯狂闪烁。
“你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天道法则,现在都卡成什么样了。”
南天门战场。
太空里的景象变得诡异。
天道系统的底层逻辑引擎,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半空中。
一个天兵扔出一张引雷符。
黄纸燃烧,原本应该劈下一道闪电。
结果半空里“噗”地挤出一团白色的水蒸气。
天兵愣住了。
他甩了甩手里的剑,发现剑刃变成了半透明的马赛克。
玄天真人趴在战车废墟上。
他看着头顶的天空。
原本翻滚的紫金色劫云,现在停滞了。
像是一张被人按了暂停键的劣质动画片。
云层里时不时闪过几行刺眼的乱码字符。
这是逻辑死锁。
天规封禁了物理和化学反应。
大明舰队就用厉鬼怨气当动力。
厉鬼是玄学产物,合法。
但是厉鬼被塞进核反应堆里,推动了机械齿轮。
机械齿轮是物理产物,违规。
可机甲的外壳是用阴铁和骨头拼的,又属于炼尸术范畴。
天道系统不停地在“违规”和“合法”之间来回判定。
每秒钟要进行几百亿次的逻辑运算。
这个原始的宇宙杀毒软件,根本处理不了这种复杂的套娃机制。
它的内存溢出了。
整个中环星区的环境开始崩溃。
重力完全乱套了。
一块几百吨重的陨石,像气球一样轻飘飘地往上浮。
旁边的一根羽毛却带着万钧之力砸在地上,把白玉石板砸出一个深坑。
光线也发生了折射错误。
朱棣的歼星舰明明在左边开火,炮弹却从右边的虚空里钻出来。
时间流速在局部区域出现了严重的延迟。
一个天将举起刀想砍人,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做慢动作。
而他对面的深渊暴君,却以三倍快进的速度一口咬掉了他的脑袋。
“系统……崩溃了……”
玄天真人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正在不受控制地逸散。
这不是被打败。
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正在被这群不讲理的入侵者硬生生玩坏。
战场上。
朱元璋完全没受这些乱码和错误重力的影响。
天子守国门号的动力炉烧得正旺。
怨气这东西,越是混乱绝望的地方,越是浓郁。
“当啷!”
机甲弯下腰,捡起一个巨大的金元宝状法器。
朱元璋在驾驶舱里掂了掂分量。
“这金子纯度不行,掺了铜。”
他随手把法器扔进机甲背后的储物大麻袋里。
麻袋已经装得鼓鼓囊囊,里面全是各种发光的仙家法宝。
常遇春的流星锤已经砸卷刃了。
他干脆把锤头扔了,从地上拔起两根倒塌的汉白玉柱子。
当成棍子在人堆里乱抡。
天界联军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空间错乱导致他们根本找不到星门的位置。
有的人刚跑出两步,就被突然反转的重力拉向太空深处,瞬间冻成冰雕。
朱棣在歼星舰上看得直皱眉头。
“老头子这吃相太难看了。”
他按下通讯器。
“各炮塔注意,停止射击。别浪费弹药了。”
“派回收船出去。把那些没被炸碎的法宝都捡回来。别让地府那帮鬼兵私吞了。”
大明的星际货轮混在幽冥军团里,开始堂而皇之地打扫战场。
连地上铺路的青金石地砖,都被挖掘机成片成片地铲起来装车。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当口。
前方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
乱码和错乱的光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排开。
浓厚的仙雾散去。
出现在大明军团面前的,是一片广阔的虚空陆地。
陆地的正中央。
矗立着一座高不见顶的庞大仙山。
山体散发着耀眼的九彩仙光,即使在逻辑崩溃的宇宙里,依然稳如泰山。
那是天启神域的绝对核心。
万界灵气的发源地,道祖沉睡的昆仑神山。
山峰上隐约可见连绵成片的宏伟宫殿。
金色的琉璃瓦在星光下闪烁。
比刚才被拆的南天门要气派一百倍。
周围的吵闹声突然小了下去。
大明的包工头们,地府的阴兵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呆呆地看着那座散发着诱人宝光的巨山。
朱元璋操纵着三百米高的机甲,停在原地。
生锈的齿轮发出“咔咔”的刹车声。
机甲眼眶里的两团巨大鬼火,死死锁定在那座山峰上。
驾驶舱里。
老朱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骨。
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抬起那条机械右臂。
四百米长的亡灵链锯剑直直地指着那座最高峰。
剑刃上的紫金电弧劈啪作响。
“老四。”
朱元璋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和贪婪。
传遍了整个通讯频道。
“那座山头,风水好啊。”
老朱嘿嘿笑了一声。
“正好留着给咱当陵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