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公里长的黑色钢铁巨兽,硬生生从侧翼撞进了战场。
太空中没有风。
但这艘歼星舰带起的狂暴气流,直接把沿途的陨石卷成了粉末。
战舰尾部喷吐的根本不是等离子尾焰。
而是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地狱煞气。
几百万只厉鬼被塞进核反应堆里当了燃料。
它们在炉腔里哀嚎、挣扎。
这股怨气顺着能量管道游走在战舰全身,把原本灰白色的装甲都烧成了暗红色。
中环南天门前。
刚被朱元璋砍得溃不成军的天兵天将们,听到了侧后方传来的动静。
他们木然地转过头。
一个巨大的阴影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遮住了星空,也遮住了神仙们最后的一丝指望。
玄天真人趴在残破的战车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的肋骨断茬戳着肺叶,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他死死盯着那艘巨大的星际战舰。
“铁……又是那种铁壳子……”
他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天规在上!这帮下界狂徒还敢动用科技巨舰!雷罚!为什么不降雷劈碎他们!”
旁边一个幸存的执法天将从人堆里爬出来。
他手里那块金色令牌已经裂了缝。
天将举着牌子,哆哆嗦嗦地对着那艘歼星舰比划。
“违规了!天道法则已经锁定你们了!马上就会有神雷……”
天将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被尸气熏瞎了。
那艘庞大的钢铁战舰表面,花花绿绿的贴满了东西。
距离拉近了才看清。
全是一张张黄色的符纸。
不仅是装甲外壳上。
连黑洞洞的电磁炮管上,都拿透明胶带缠着一圈圈的道教符箓。
有的符纸贴得不结实,被太空中乱窜的罡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
仔细一看。
那黄纸根本不是什么名贵朱砂画的,上面还印着“A4打印纸”的暗纹。
符文全是流水线机器批量复印出来的,油墨都没干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合成味。
歼星舰的舰桥里。
朱棣大马金刀地坐在指挥椅上。
他没穿宇航服,身上套着那件暗金色的九龙龙袍。
一只脚踩在战术台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口浓茶。
“皇上,符纸都贴满了。”
旁边一个技术员擦着满头大汗跑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半卷没用完的宽胶带。
“外壳、雷达天线、连厕所门上都贴了龙虎山张天师的辟邪符复印件。”
朱棣抹了一把短须上的茶水,满意地点点头。
“干得不错。这老天爷不是说咱们用科技武器违规吗?”
他把紫砂壶重重地磕在金属台面上。
“朕现在开的是什么?这叫大明皇家特制超大型法器飞舟!”
朱棣抓起通讯器麦克风。
按下了全频段广播。
粗犷霸道的声音瞬间在南天门上空炸响。
“底下的牛鼻子听好了!”
“朕这艘船,木头是上等的阴沉木,动力是纯天然的厉鬼怨气。”
“外壳上有龙虎山正统符箓加持。”
“全身上下没用一点科学技术,全是他娘的玄学!”
玄天真人听着这不要脸的广播,气得两眼一黑。
法器飞舟?
谁家的飞舟长着一百八十根电磁轨道炮的管子!
谁家的飞舟上面还挂着雷达天线和信号接收锅!
贴几张复印的黄纸就敢说是传统道法,这简直是把天道系统当三岁小孩骗!
可偏偏,太空里安静极了。
劫云翻滚了两下,硬是没有一道雷劈下来。
天道底层逻辑判定:该载具无物理核聚变反应,无电磁加速行为,动力源为鬼道怨气,表面覆盖道家符文。
判定结果:合法玄学法器。
“天道瞎了啊!”
玄天真人一口黑血喷出老远,彻底绷不住了。
他双手捶打着战车甲板,像个撒泼的村妇。
“这算哪门子的玄学!这明明就是钻空子!”
朱棣才不管他瞎叫唤。
他站在玻璃前,看着底下挤成一团的天界联军。
眼底燃起狂热的战意。
憋屈。
太憋屈了。
他朱棣打了一辈子仗,靖难之役从北平一路打到南京。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只能在后面看戏的窝囊气。
刚才看着他爹在前面开着机甲砍神仙,他急得在驾驶室里直转圈。
现在,轮到他上场了。
“武器官!”
朱棣一把扯开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
“主炮副炮,全给朕推上去!”
“反应堆里的厉鬼不用省着,全给朕压缩进炮管里!”
技术员双手在操作台上疯狂敲击。
“皇上,没有电磁加速,炮弹打不出去啊!”
“那就用阵法!用阴风吹出去!”
朱棣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把后备箱里的怨气压缩罐全接上,当气枪用!把那些鬼魂当子弹打!”
几秒钟后。
歼星舰腹部的一百八十根副炮管,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炮口亮起的不是幽蓝色的等离子光芒。
而是惨绿色的鬼火。
“发射!”
朱棣猛地挥下手臂。
“轰!轰!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火药爆炸声。
只有千万厉鬼被强行挤出炮管时的凄厉尖叫。
一百八十团高浓缩的黑色怨气弹,像陨石雨一样砸进了天界联军的阵营里。
这根本不是精准打击。
这是毫无死角的覆盖式地毯轰炸。
一颗怨气弹落在一个天兵方阵中间。
没有冲击波。
但黑色的煞气瞬间炸开,形成一个方圆百米的死亡领域。
圈内的天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上的血肉就开始急速溶解。
仙家法衣变成了烂布条。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地的白骨。
“啊——救命!我的腿!”
“这煞气有毒!快跑!”
天界联军彻底崩溃了。
原本还想仗着人多结阵抵抗的神仙,现在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怨气弹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南天门前的白玉广场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往外冒着黑色的腐蚀性液体。
那些用来点缀仙境的奇花异草,瞬间枯萎碳化。
朱棣看着底下的惨状,放声大笑。
“痛快!这才是打仗!”
“给朕继续轰!给天界这帮杂碎表演个犁庭扫穴!”
“从左往右,一点地皮都别给他们剩下!”
大明歼星舰像一台无情的割草机。
所过之处,天界联军灰飞烟灭。
就在朱棣轰得正起劲的时候。
舰桥的通讯器里突然插进来一个暴躁的骂声。
“老四!你个小兔崽子瞎开什么火!”
这声音震得朱棣耳朵里嗡嗡直响。
连手里的紫砂壶都抖了一下。
通讯屏幕弹开。
朱元璋那张没有皮肉的骷髅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眼眶里的鬼火正剧烈跳动,显然气得不轻。
三百米高的天子守国门号正站在一片火海中间。
“爹……您咋了?”
朱棣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半截。
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咱咋了?你还好意思问!”
朱元璋操纵着机甲,举起那把四百米长的链锯剑,指着天上的歼星舰。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咱刚才好不容易把那群牛鼻子的法宝堆在一起,准备打包带走。”
“你一炮下来,全他娘的炸成飞灰了!”
屏幕里,朱元璋心疼得直跺脚。
机甲踩在地上,踩碎了好几个本来还能回收的白玉轮子。
“那可是极品仙剑!那上面镶的都是夜明珠啊!”
“你个败家玩意儿!你知不知道大明重工现在缺多少原材料!”
“你这一顿乱炸,炸掉的都是咱大明的钱!”
朱棣满脸委屈。
他指着底下乱窜的天兵。
“爹,儿子这是在帮您清扫战场啊。”
“您看,这覆盖式轰炸多有效率。一炮下去,一个营的神仙就没了。”
“这叫兵法里的火力压制!”
“压制个屁!”
朱元璋气得在驾驶舱里直拍大腿。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用得着你教兵法?”
“你这不叫打仗,你这叫烧钱!”
“你那炮管里喷出去的怨气不要钱啊?老黄在地府抓鬼不用付加班费啊!”
旁边正挥舞着流星锤的常遇春也凑了过来。
机甲的骷髅脑袋对着天空。
“四爷,您悠着点吧。俺刚看上一个天将的金盔,想扒下来留个念想。”
“您一炮下来,那金盔连个渣都没剩下。”
“俺现在只能揪着这天将的头发在地上拖了。”
朱棣被这俩老前辈训得没脾气。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在外面他是杀伐果断的永乐大帝,到了这俩跟前,他就是个挨训的毛头小子。
“那什么……武器官,把火炮覆盖范围调小点。”
朱棣压低声音吩咐。
“避开老头子和常叔他们的位置。专挑那些没啥油水的神仙炸。”
月球别墅里。
李逍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这对父子抢军功、吵架的画面。
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拿签子扎了块西瓜放进嘴里。
“这老朱家的人,骨子里都带着股匪气。”
“打到别人家里了,还嫌人家东西不经炸。”
清音仙子蹲在墙角。
她已经彻底麻木了。
看着屏幕里那艘贴满A4纸的战舰在南天门上空肆虐。
看着原本高高在上的天庭联军被炸得抱头鼠窜。
她引以为傲的修仙世界观,在今天被这群不讲理的大明流氓撕得粉碎。
这不是战斗。
这纯粹是地痞流氓带着重武器下乡扫荡。
南天门的战况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玄天真人瘫在废墟里。
他看着四周倒下的天兵,看着那些被炸烂的仙家阵图。
一头白发散乱在地上,沾满了发臭的黑泥。
“完了……全完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知道,第一道防线彻底沦陷了。
就在玄天真人准备等死的时候。
中环星域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
这钟声不大。
却带着一种安抚神魂的奇异力量。
瞬间穿透了漫天的怨气和炮火声。
钟声响起的瞬间。
太空中的空间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星域深处射出。
直接落在了南天门的废墟上。
白光中。
一个穿着素色道袍、赤着双脚的年轻人慢慢走了出来。
他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拿。
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天上那艘巨大的歼星舰,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骷髅机甲。
年轻人叹了口气。
周围那些狂暴的怨气,竟然在他身边自动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