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求您……让外面那位麻子哥,手下留情啊!”
白袍税官跪在地板上,脑门早磕破了皮。
鲜血混着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答。
砸在冰冷的金属面板上,溅起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他双手高高捧着那张玄黑色的VIP卡,手腕抖得像是在通电。
李逍靠在折叠椅上,没急着吭声。
他拿舌尖舔了舔沾在后槽牙上的一点茶叶沫子。
眼皮往下耷拉着,隔着全息屏幕,目光在那张黑卡上转了两圈。
舰桥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排风扇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足足晾了对面半分钟。
税官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他觉得自己的神魂随时都会被眼前这个怪物捏碎。
李逍这才慢吞吞地抬起手,冲着李铁柱打了个响指。
“铁柱,把东西接过来。”
“咱们大明可是礼仪之邦,人家一番心意,不收显得咱们欺负晚辈。”
李铁柱心领神会。
赶紧在操作台上按下物质传送通道的接收键。
一道蓝色的牵引光束穿透太空,直接笼罩在税官手里的黑卡和紫玉锦盒上。
“嗡”的一声轻响。
光芒闪过。
大明旗舰的主控台上,凭空多出了这两样散发着微光的物件。
李铁柱咽了口唾沫,伸手拿起那张黑卡。
金属质感冰凉刺骨,边缘那一圈金线还带着微弱的电流,电得他指尖发麻。
他把黑卡凑到屏幕前头,冲着李逍晃了晃。
“王爷,到手了,沉甸甸的。”
李逍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满意地咂了咂嘴。
他坐直了身子,收起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流氓做派。
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下来,眼神变得深不见底。
一股子沧桑、疲惫,又带着点不耐烦的气息,硬生生被他给演了出来。
“小伙子啊。”
李逍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沙哑的颗粒感。
“按理说,你今天带着破雷达来扫我的清梦,本王该拿你的神魂去填阵眼的。”
屏幕那头,税官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但本王沉睡了这么多纪元,这骨头都快生锈了。”
李逍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刚醒过来,不想见血,嫌晦气。”
他身子往前探,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吓破胆的税官。
“你们现在这些搞神域的年轻人,规矩是越来越差了。”
“当年我跟那几个老不死在银河边缘下棋的时候,你们天启神域还是一团没聚拢的星云呢。”
税官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拼命点着下巴。
冷汗早把后背湿透了。
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疯狂闪过神域藏经阁里那些关于上古混沌时代的残破记载。
远古魔神?
沉睡纪元?
随便捏出百亿化身的大恐怖?
这些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禁忌词汇,现在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喝可乐!
他自己把所有的逻辑缺口全给脑补圆满了,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行了,滚回去吧。”
李逍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回去告诉你们管事儿的。”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就说……深渊底下的老家伙们,准备出来透透气了。”
“让他们把这片星区的路给本王让宽敞点。别哪天我不高兴了,踩碎了你们的灵山。”
税官如蒙大赦。
他猛地直起腰,在地上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震得飞船的金属地板直颤。
“多谢老祖宗不杀之恩!小仙一定把话带到!”
“小仙这就滚!马上滚回神域!”
他慌乱地在胸口抹了一把,把沾着血和鼻涕的手在白袍上擦了擦。
李逍转过头,对着内部通讯器喊了一声。
“麻子,别敲了,把扳手收起来。”
通讯器里传来王麻子不情不愿的嘟囔声。
“王爷,这可是纯金的轴承!就差两根连接线我就能把它整个拔出来了!”
还伴随着液压钳子咬合金属的刺耳摩擦声。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放下。”
李逍瞪起眼睛,骂了一句。
“拿人家手短,咱们得讲点道上规矩,好歹给这小伙子留个回家的交通工具。”
“把外壳给他扣回去,带上兄弟们撤了。”
王麻子在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透着一百个不乐意。
“得嘞。算这小子命大。”
太空里。
几百个大明工兵拖着粗大的缆绳,把拆下来的一大堆零碎挂在腰上。
顺着牵引光束,慢悠悠地飘回了自家战舰。
走的时候,王麻子还拿脚在水滴飞船的尾翼上踹了一下,留下个沾满机油的大黑鞋印。
“行了,赶紧走,别在这碍本王的眼。”
李逍伸手在操作台上点了两下,直接切断了通讯。
全息投影“唰”地一下黑了。
舰桥里恢复了正常的光照。
李铁柱把那张黑卡和紫玉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主控台上。
他转头看着屏幕里的老祖宗,竖起一根大拇指,手还在半空直晃悠。
“王爷,您这嘴皮子,我是真服了。”
“硬生生把一个收保护费的,忽悠成了上贡的孙子。”
李逍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这就叫信息差,学着点。打打杀杀多费劲,用脑子才能兵不血刃。”
他指了指那张黑卡。
“把那玩意儿挂在咱们旗舰的挡风玻璃上,挂显眼点。”
“通知全舰队,启动引擎,咱们挂着这VIP牌照,去高维星区进点货去。”
另一边。
漆黑死寂的宇宙真空中。
水滴飞船的舱室内依旧没恢复供电,只有应急灯在闪烁。
白袍税官瘫坐在驾驶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管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空气里全是电路板烧焦的糊味。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手指都在抽筋。
“活下来了……从混沌魔神手里活下来了……”
他看着窗外那支开始缓缓转向的大明舰队,吓得赶紧收回视线。
生怕多看一眼又惹怒了那位爷。
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被诅咒的星系,把古神复苏的消息传回天启神域。
这事儿太大了,天要塌了!
他哆嗦着手,摸索到驾驶台右侧的启动面板。
按下了跃迁引擎的预热按钮。
“嗡——咔!”
一声干瘪的金属碰撞声在船舱尾部响起。
然后,就没了动静。
没有熟悉的引擎轰鸣,也没有空间扭曲的推背感。
税官愣住了。
他又使劲拍了两下启动按钮。
“咔,咔,咔。”
除了按键的机械回弹声,飞船像一块实心的大铁疙瘩,纹丝不动。
控制台中间的备用扬声器亮起了一圈黄灯。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在船舱里响了起来。
“警告,动力核心仓失压。”
“检测到主引擎模块……丢失。”
“检测到灵力涡轮增压泵……丢失。”
“检测到空间跃迁导流管……丢失。”
税官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张着,下巴快要掉到了胸口上。
不是说好手下留情,留个交通工具的吗?
他猛地扑向后视监控屏幕,一巴掌拍亮了备用电源。
画面里,飞船尾部那个原本流转着金色符文的动力舱,现在像个被狗啃过的破易拉罐。
外壳虽然被粗糙地扣了回去。
但里面空空荡荡,连一根导线都没给他剩下。
只留下一根断裂的排气管,在真空中孤零零地晃荡。
“这……这群强盗……”
税官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憋着一口闷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机械女声还在继续播报,那声音现在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嘲笑他。
“动力系统彻底瘫痪。”
“为了保障您的生命安全,已自动为您切换至……最底层机械备用应急动力。”
“机械备用?”
税官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只听见驾驶座底下一阵齿轮摩擦的刺耳声响。
两块冷冰冰的金属板,直接从操作台下方弹了出来,正好抵在他的脚心上。
“请驾驶员踩下左侧踏板,配合右侧踏板,进行交替匀速发力。”
“当前储备体能,预计可在三千年后,驶出奥尔特星云。”
机械女声提示完毕,黄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白袍税官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底下那对沾着点铁锈的脚蹬子。
一阵穿堂风从飞船漏气的缝隙里钻进来,吹透了他那件单薄的白袍。
他看着前方茫茫无际的黑暗宇宙。
两行绝望的眼泪,顺着还没干透的血迹,滑进了嘴里。
“老子……老子可是神域的六品天官啊……”
他一边带着哭腔咒骂。
一边认命地把脚踩在了踏板上,腿部肌肉猛地发力。
“嘎吱——”
水滴飞船在漆黑的宇宙里,艰难地往前挪了不到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