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里面那个穿白大褂的。你这排气管堵了啊,要不要大爷给你通通?”
粗犷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金陵口音,在水滴飞船狭窄的主控室里来回撞击。
混着劣质通讯器特有的“滋滋”电流声。
白袍税官浑身一激灵。
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冷汗顺着脊柱沟往下淌,把贴身的内衫全浸透了。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块黑屏的主操作台。
应急电源的红光一闪一闪,打在他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看着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
“谁在说话?!”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声音在颤抖。
手掌重重拍在金属面板上,震得指骨生疼。
飞船内部的维生系统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一股焦糊的电线味儿钻进鼻腔。
没人回答。
只有备用全息屏幕“唰”地一下亮了。
画面切回大明旗舰的舰桥。
李逍正拿指甲抠着牙缝里的一丝瓜子皮。
他抬起眼皮,隔着屏幕瞅了税官一眼,嘴里还嚼着冰块,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你看我干嘛?我这儿连麦都没开。”
李逍把冰块咽下去,打了个嗝。
“你是不是平时亏心事做多了,产生幻听了?”
白袍男人咬紧后槽牙,牙齿磨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压根不信外头有人能徒手拆他的飞船引擎。
那可是天启神域的高维装甲,凡人的破铜烂铁连条划痕都留不下。
这肯定是障眼法,是这个低维土著搞出来的心智干扰。
“装神弄鬼。”
税官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狠狠点在自己眉心的那块金印上。
“区区蝼蚁,也敢乱本座道心。”
金印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昏暗的船舱。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百亿化身的皮囊底下,藏着什么腌臜东西!”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波动,以水滴飞船为中心,猛地炸开。
高维神识。
这是天启神域强者用来搜魂索魄的杀手锏。
神识顺着因果线,直接无视了物理距离和装甲防御,蛮横地朝着大明星区撞过去。
大明旗舰里。
李铁柱正低头盯着控制台,眼前的屏幕突然红成了一片。
刺耳的警报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老祖宗!有不明高能数据流冲过来了!”
李铁柱手忙脚乱地敲击着键盘,手心里全是汗,塑料键帽滑溜溜的。
“这孙子不讲武德,直接绕过外围防火墙,往咱们世界树的根目录里钻!”
李逍端着可乐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去拦,反而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屏幕上那串代表入侵者的红色代码。
“往根目录钻?他奔着底层数据库去了?”
李逍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铁柱,你确定他去的是根目录的那个隐藏文件夹?”
李铁柱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数据流向。
“对啊,就是您当年非要建的那个‘历史沉淀区’,占了好几万个T的内存呢。”
李逍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默默地放下杯子,双手合十,在胸前虚虚地拜了两下。
“那是个狠人。祝他平安吧。”
太空中。
白袍税官的神识已经顺着因果线,一头扎进了那片浩瀚的数据海洋。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凡人浑浊的灵魂,或者什么低劣的术法阵图。
但他失算了。
他的神识刚一落地。
迎面砸过来的,是整整五百年来,大明百亿网民在世界树网络里产生的所有垃圾数据缓存。
没有天道法则,没有宇宙真理。
只有一片五颜六色、疯狂闪烁的赛博垃圾场。
“这是何等诡异的阵法?!”
税官的灵魂在数据海里瑟瑟发抖。
周围的空间全被乱七八糟的弹窗塞满了。
刺眼的霓虹色彩晃得他神识生疼,像是有人拿针在扎他的脑仁。
“澳门首家线上赌场上线啦!”
一个穿着暴露的像素小人举着牌子,直接撞在税官的脸上。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电子合成音,震得他灵魂体一阵扭曲。
他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突然裂开。
无数绿色的粗大字体像触手一样缠住他的脚踝,拼命往下拽。
“帮我砍一刀!就差百分之零点零一了!家人们帮帮忙啊!”
这声音带着令人绝望的执念,化作实质般的怨气。
税官拼命挣扎,手捏法诀想要打散这些字体。
但他高维度的法力,在这串流氓代码面前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这究竟是什么因果律诅咒?为何永远砍不到尽头?!”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土味情话和洗脑神曲化作音波阵,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没事就吃溜溜梅!”
“V我五十!V我五十听见没有!”
“我不李姐!大无语事件发生啦!”
无数毫无逻辑、狗屁不通的词汇,强行灌进他那颗纯洁了几万年的修仙大脑里。
他那套建立在高维宇宙法则上的逻辑体系,开始疯狂报错。
他试图去理解“溜溜梅”是哪种上古仙丹,试图推演“V我五十”蕴含的什么空间大道。
但他推演不出来。
这些东西根本没有逻辑!
“啊啊啊啊——”
税官在数据风暴里捂着脑袋惨叫。
他的视线尽头,缓缓浮现出一张巨大的、模糊的狗脸。
那是一张带着诡异嘲讽笑容的柴犬表情包,占据了整个虚拟星空。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不可名状之神……这是混沌深渊里的邪祟……”
税官的道心“咔嚓”一声,裂开一条深深的缝隙。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顺着裂缝钻进他的灵魂深处。
他终于撑不住了,拼着神魂受损的代价,狠狠咬断了那根连接的因果线。
水滴飞船主控室。
“噗——!”
白袍男人仰起头,一大口金色的鲜血喷在半空。
血雾洋洋洒洒地落在黑屏的控制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金属地板上。
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接缝,指甲崩断了,流出殷红的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冷汗把头发全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备用屏幕里的李逍。
那个穿着大背心、脚踩人字拖的凡人,此刻在他眼里全变了样。
那松垮的坐姿,分明是某种吞噬宇宙的古神在沉睡。
那杯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绝对是提炼了无数星系的混沌毒液。
还有那些遍布整个星系的“化身”,全都是这怪物用来散播疯狂诅咒的触手!
“怪、怪物……”
税官牙齿打着颤,上下两排牙磕碰出细碎的响声。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对那个巨大柴犬脸的恐惧,道心彻底崩塌,心魔丛生。
“逃……必须立刻上报神域……封锁这片星系……”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手动操作台前。
一把抹掉面板上的血迹。
手指哆嗦着摸上那根红色的跃迁启动杆。
“只要离开这里……只要回了神域……”
他死死咬着舌尖,借着剧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双手握住操作杆,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拉。
“咔哒。”
机械卡扣咬合的清脆声响起。
税官闭上眼睛,等着空间撕裂的失重感降临。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空间扭曲的蓝光。
整个飞船安静得像一口漂浮在太空里的铁棺材。
税官猛地睁开眼,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不敢置信地又拉了几下操作杆,推上去,再拉下来,推上去,再拉下来。
“咔哒,咔哒,咔哒。”
除了生硬的机械声,飞船连颤都没颤一下。
内部通讯器里。
那阵刺耳的静电噪音又响了起来。
“滋滋——”
那个粗犷的金陵口音,慢条斯理地传进船舱。
“哎,里面那个兄弟,别白费劲拉那根棍儿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金属工具碰撞的当啷声。
像是有个人正坐在一堆废铁里抽烟。
“你这船的动力炉子,我看成色还行,就先替我们老祖宗收着了。”
“你要是真急着走,大爷借你两把电焊用的火钳子,你自己划水游回去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