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您是说那颗星星?”
李元杰的声音被高空的烈风吹得有些支离破碎。
李逍没有回答,他负手立于大明“逍遥塔”的最顶端。
那是直插云霄的百米高度。
脚下的金陵城,在这一刻彻底颠覆了千年的古朴轮廓。
原本蜿蜒的十里秦淮,如今被两岸绵延不绝的霓虹灯带勾勒得如同坠入凡间的星河。
幽蓝色的光影与深红色的招牌在水面上交织,随着微波荡漾,晕染出一片极具科幻感的迷离色彩。
“五十年前,这儿连根路灯都没有。”
李逍轻声呢喃,眼神中透着一种俯瞰时代的淡漠与疏离。
此时的金陵,高楼大厦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从大地的脊梁上拔地而起。
石油化工业的深度开发,带来了材料学的前所未有的爆炸式跃迁。
那些在大明工匠手中揉捏出的新型复合材料,被制成了巨大的玻璃幕墙,死死包裹在钢铁骨架之外。
灯光从塔内透射出来,经过特种玻璃的折射,将整座塔映照得如同深海中静默呼吸的晶体。
“老祖宗,这登天台用的可是科学院最新的聚碳酸酯涂层。”
李元杰站在李逍身后,明明已经老态龙钟,却还要强撑着被高空风压吹得摇摇欲坠的身躯。
“不仅防火防水,连西夷那些火炮打上来,也只能留下个白点子。”
李逍侧过头,看着李元杰那张写满了骄傲的、褶皱纵横的脸。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
“火炮?那玩意儿现在也就只能给本王听个响解解闷了。”
大明的奢华,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街道上穿梭的电车外壳镀着明晃晃的金边。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城市上空投射出李家祖训的汉字,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那是工业革命走到极致后,由纯粹的暴力美学堆砌而成的盛世奇观。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逍却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时代遗忘在沙滩上的活化石。
他那张十八岁的少年脸庞,与这钢筋水泥的森林显得违和。
“老祖宗,下面那帮小崽子们已经准备好封顶仪式了。”
李元杰指了指塔基下方。
那里密密麻麻地围满了成千上万的民众。
他们穿着色彩鲜艳的工业制服,手里挥舞着象征李家权力的银色旗帜。
欢呼声顺着塔身的钢铁结构传导上来,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嗡鸣。
李逍揉了揉耳朵,表情玩世不恭。
“让他们闹腾去吧,本王只想在这儿吹吹风。”
他顺手从塔尖的配电箱里摸出一瓶藏好的陈年红酒。
指尖轻弹,瓶塞应声而飞。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且醇厚的液体顺着喉咙直抵心脏。
这味道,倒是跟五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除了人,什么都变了。
“王爷,那帮西夷的公使、皇储,已经在底下跪了三个时辰了。”
老黄的声音从身后的升降梯里传来。
虽然老黄也老了,但那副狗腿子的精气神倒是一点没丢。
李逍转过身,斜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跪着?他们不是自诩绅士,连见到皇帝都不肯弯腰吗?”
老黄嘿嘿奸笑,老脸上全是得志便猖狂的褶子。
“那是以前!现在谁不知道大明是天朝上国?”
“这逍遥塔封顶,那是神迹!不跪着,怕是回国连王位都保不住。”
李逍撇了撇嘴,意兴阑珊地朝塔下望了一眼。
在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前方。
一个穿着华丽蕾丝领口制服、金发碧眼的西夷青年,正毫无尊严地跪伏在坚硬的沥青路面上。
他那双原本傲慢的蓝色眸子里,此刻全是如信仰神明般的疯狂崇拜。
“王爷,您瞧那个带头的,听说是英吉利那个小破岛的储君。”
老黄凑过来,指着那个金毛。
李逍挑了挑眉,正好看到那西夷青年抬起头,满脸狂热地对着塔尖呐喊。
“大明……万岁!逍遥王……永生!”
那一开口,竟然是标准的、带着一股子浓郁金陵韵味的官话。
转音地道,咬字精准。
听得李逍差点没把嘴里的红酒喷出来。
“这台词,谁教他的?”
李逍擦了擦嘴角,笑得阴冷。
李元杰赶紧躬身回话:“回祖爷爷,现在的西洋各邦,汉语是第一官学。”
“考不过金陵八级汉语水平,连在大明商行当个搬运工都没人要。”
“这小子为了见您一面,据说在翻译学院苦读了三年,连母语都快忘了。”
李逍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西夷皇储。
心底那点关于故乡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被这荒诞的现实击得粉碎。
“汉语是第一官学?有点意思。”
李逍晃了晃酒杯,眼神幽深。
“那英语呢?”
李元杰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古怪的词汇感到非常陌生。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老祖宗,您说的那个什么语……是不是指的是那些乡下土语?”
“那些东西,现在也就只有深山老林里的野人才会说了吧?”
李逍听完,哈哈大笑,笑声在高空的狂风中传出极远。
他再次看向那个跪在塔下、满脸虔诚的西夷。
这种文化的降维打击,比他用战舰轰碎对方的国门还要让他感到痛快。
当初他来的时候,战战兢兢。
如今他立在这里,万邦来朝,连神灵都要对他俯首。
“让他上来吧。”
李逍收敛了笑意,语气清冷。
“本王倒要看看,这洋鬼子的金陵话,有没有练到能跟本王讨价还价的地步。”
“他要是敢带一句洋音,直接从这塔上扔下去。”
老黄立马挺直了腰杆,嗓音尖细。
“诺!传王爷旨意,宣那个金毛猴子上来觐见!”
“记住了,让他脱了那身古怪衣服,换上咱们大明的长衫!”
“穿得跟个火鸡似的,没得脏了老祖宗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