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机械的“滴滴”声，在幽暗的实验室走廊里回荡。
李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科学院最深处的密室。
他心里还在不断打鼓，生怕这帮胆大包天的工匠把那个实验性的高能反应堆给引爆了。
要是真炸了，别说南京城，怕是半个江苏都要跟着上天。
“老祖宗！您可算来了！”
李承坤满头大汗，那张被机油熏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狂热。
他没等李逍站稳，就一把拉住李逍的胳膊，死命地往那闪烁着微光的密室正中拽去。
李逍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预想中的蘑菇云并没有出现，摆在眼前的，竟然是一个半人高的钢铁疙瘩。
这玩意儿通体由精炼钢打造，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铜制齿轮。
成百上千个抽真空的玻璃管整齐排列在侧面，正发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荧光。
那一阵阵“滴滴”声，就是从这些真空管和机械轴承的碰撞中产生的。
“这是个啥？本王让你搞的是蒸汽锅炉的自动压控系统，你给我弄了个大铁箱子？”
李逍揉了揉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李承坤兴奋得直搓手，指着那堆错综复杂的逻辑电路和齿轮组。
“老祖宗，您之前教给孙儿那个什么‘布尔逻辑’和‘二进制电路图’，孙儿琢磨了好几年。”
“我发现那玩意儿要是只用来控制压力，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于是我联合了数学组那帮疯子，把这些真空管当成开关，用齿轮组当成寄存器……”
“我们本想搞个自动控制的核心，结果……结果这玩意儿好像能自己算数！”
李承坤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高亢，在密闭的实验室里产生了一阵阵回音。
李逍倒吸一口凉气，慢慢凑了上去。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且带有轻微震动的钢铁外壳。
这感觉太熟悉了。
虽然这玩意儿笨重得像头大笨象，效率可能连后世最烂的计算器都不如。
但其内部那严丝合缝的逻辑美感，分明就是第一代机械计算机雏形！
“你们这帮小子……还真是把科技树给点歪了啊。”
李逍喃喃自语，嘴角忍不住剧烈抽搐了两下。
在大明这个连电灯都还没完全普及的时代，居然有人用真空管和齿轮搞出了计算机？
“它能算到什么程度？”
李逍压下心头的震撼，转头看向李承坤。
“回老祖宗，简单的加减乘除已经试过了，比算盘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甚至连那些复杂的抛物线弹道，这铁疙瘩只要运转半个时辰，就能给出精准的落点。”
李承坤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拨动着侧面的几个摇杆。
伴随着一阵密集的齿轮咬合声，那几百个真空管开始忽明忽暗。
这场景，在大明人的眼里，恐怕比神仙做法还要玄乎。
李逍看着那些闪烁的灯光，心里的折腾劲儿又上来了。
他原本只是想躲在岛上过安逸日子，搞搞运动会。
可现在，这台机械怪兽的出现，彻底勾起了他作为穿越者的终极野心。
“快了点？本王倒要看看，它到底能有多快。”
李逍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腹黑的戏谑。
既然这帮小子觉得自己搞出了不得了的神器。
那他作为老祖宗，不给他们出点难题，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仙人”没水平？
他大步走到那台计算机的操作台前。
那里有一排用纯银打造的拨片开关，代表着输入的指令。
“承坤，给本王把动力组全开了，别怕费电！”
“老祖宗，您这是要……”
“我要给它出一个这辈子都算不完的题！”
李逍嘴角一歪，露出了那个让李承坤心惊肉跳的嚣张笑容。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飞速检索着后世那些著名的数学天坑。
既然要试，那就试个大的。
他伸出手指，在操作台上熟练地拨动着，动作快得像是在弹奏钢琴。
他在输入一个复杂的、基于无穷级数的圆周率计算公式。
虽然这台机器用的是二进制逻辑，但李承坤他们已经搞出了一套简易的汇编转译。
随着李逍最后一个指令拨片的落下。
“轰隆隆——！”
整台机械计算机发出了如同猛兽咆哮般的巨响。
所有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摩擦出的热量让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几百个真空管瞬间亮到了极致，发出的淡紫色光芒将两人的脸映照得诡异。
“滋滋——滋滋——！”
由于运算量过大，一些精密连接处甚至冒出了零星的火花。
李承坤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紧急制动。
“别动！让它算！”
李逍死死盯着那缓缓转动的输出刻度盘，眼神狂热得像个赌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密室里的温度迅速攀升，热得像个大桑拿房。
李承坤身上的衣衫全被汗水打湿，他紧张地盯着那些正在极限转动的齿轮。
“老祖宗，它……它不会炸了吧？”
“炸了本王赔你一个新的！给老子转起来！”
李逍大吼一声。
终于，在半个时辰的疯狂轰鸣后，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铃响。
“叮！”
所有的运动部件瞬间静止。
原本刺眼的真空管也逐渐黯淡了下来。
在那特制的打孔纸带上，一连串细密的小孔被缓缓吐了出来。
李承坤颤抖着手接过纸带，按照代码对照表一点点核对。
当他看到第一个数字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他顺着纸带往下读，每读一个数字，声音就颤抖一分。
一直读到了小数点后整整五十位！
“老祖宗……它算出来了。”
李承坤瘫坐在地上，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带，眼神里全是空洞的震撼。
他虽然知道这铁疙瘩厉害。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世间竟然有东西能把“天数”算到这种地步。
李逍接过纸带，看着上面那串冰冷的数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这台在大明阴影里诞生的机械奇迹。
心中百感交集。
“承坤，你知道这玩意儿意味着什么吗？”
李承坤茫然地摇了摇头。
李逍拍了拍那滚烫的钢铁外壳，眼神变得深邃。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大明的规则变了。”
“以前咱们靠拍脑袋决定政策，靠经验决定工程。”
“以后，咱们靠数据，靠这台不眠不休的怪物。”
他露出了一个嚣张的弧度，指着纸带。
“去，告诉朱雄英，运动会结束后别忙着回金陵。”
“让他带着内阁那帮老糊涂，来这儿给本王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神谕’。”
“老祖宗，那这机器叫啥名字？”
李承坤缓过气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李逍摸着下巴，看着那依然冒着热气的钢铁疙瘩，随口吐出了两个字。
“算天。”
“算……算天？”
“没错，它不仅要算地上的账，还要算这老天的命！”
李逍哈哈大笑，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发现刻度盘后面似乎还有一张没吐完的纸带。
他皱着眉头将其扯了出来。
上面只有一行凌乱的乱码，看起来像是某种运算过载后的报错。
但在李逍眼里，那乱码的形状，竟然隐约构成了一个熟悉的坐标。
“老祖宗，怎么了？”
李承坤见李逍神色不对，赶紧凑上来问。
李逍死死攥着那张纸带，眼神里的震惊比刚才看到圆周率还要浓郁百倍。
那是他之前在深海探测器失联前，最后接收到的那个经纬度！
这台机器……竟然在计算圆周率的过程中，自己跳到了那个坐标上？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台沉默的机器，心里泛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承坤，这机器在运算的时候，有没有接通什么奇怪的信号源？”
“信号源？没有啊，只有咱们岛上的那个雷达基站是开着的。”
李承坤一头雾水地回答。
李逍的心跳瞬间加速，那种由于未知而产生的战栗再次席卷全身。
难道说，这个坐标点不仅是一个地理位置。
更是一个在这个逻辑电路下，必然会被触发的“逻辑漏洞”？
他看着密室天花板上那依然闪烁的霓虹残影，冷声吩咐。
“备船，叫上苏澈。”
“这次，咱们不去极地了。”
“去这个坐标点。”
“可是老祖宗，那儿是……是海图上的‘归墟’死地啊！”
“死地？本王手里有‘算天’，阎王爷也得给本王让路！”
“可是……这机器搬得走吗？”